從矛盾沖突的角度探蘇童《另一種婦女生活》的女性形象

摘 要：《另一種婦女生活》是一篇描繪女性的中篇小說，里面的女性形象各異。五個女人個性相對獨立又相互關(guān)聯(lián)，呈現(xiàn)消極墮落的形象。小說采用空間結(jié)構(gòu)，即樓上和樓下兩種女性的迥異生活之間的相互眺望來安排故事情節(jié)。本文將從矛盾沖突的角度來窺探文中幾個悲劇女性的形象。

關(guān)鍵詞：《另一種婦女生活》;蘇童;女性;矛盾沖突;悲劇

一、前言

在我們的潛意識里，女性都是柔弱的，是真善美的化身。但是在現(xiàn)代作家蘇童的筆下，他從另外一個視角去揭示女性的內(nèi)心世界?！读硪环N婦女生活》向讀者展現(xiàn)的是社會中平凡女性庸俗的一面，揭示的是女性中丑陋的本性。

《另一種婦女生活》講述的是醬園店中三個女店員顧雅仙、粟美仙和杭素玉之間的互相猜疑，長舌八卦的小市民婦女生活，以及醬園店樓上的簡家姐妹簡少貞和簡少芬的離群索居的幽暗沉悶的生活。兩組人物在顧雅仙為簡少芬拉紅線以及粟美仙進倉庫抓拿杭素玉與孫漢周通奸等事件中發(fā)生了交集。于是，簡家姐妹之間的矛盾，三個女店員之間的矛盾，簡家姐妹與三個女店員之間的矛盾不斷生成。最終簡少貞用無數(shù)繡花針扎破自己的動脈血管安靜死去，簡少芬嫁給一個孩子已經(jīng)上高中的鰥夫章老師，杭素玉因為通奸而被丈夫用菜刀砍死。這是一出悲劇，最終導(dǎo)致死亡這樣的結(jié)局本身就是悲劇，但是這種悲劇不同于傳統(tǒng)的悲劇。比如關(guān)漢卿的《竇娥冤》里面的竇娥就是悲劇的化身，是封建時代婦女的典型，在她的身上流露出來的是善良、忠貞、正直。竇娥這類悲劇很容易引起人們的同情，而且這一類的作品較為普遍。蘇童筆下的婦女悲劇也會讓人產(chǎn)生同情，但是同情之時也會讓人產(chǎn)生厭惡。有人認為，這是蘇童對女性的不尊重，把女性描繪得那么邪惡，認為蘇童潛意識里對女性產(chǎn)生偏見。本文姑且不去探討蘇童寫女性的真正用心，只是想探討《另一種婦女生活》的五個女人的形象。

《另一種婦女生活》把敘事視角放在日常生活中，把平凡人的繁瑣生活以及庸俗的內(nèi)心世界通過藝術(shù)的形式展現(xiàn)出來，展示了人生與人性丑陋的主題。

蘇童在《紅粉》（代跋）中說“我喜歡以女性的形象結(jié)構(gòu)小說。比如《妻妾成群》中的頌蓮，比如《紅粉》中的小萼，也許這是因為女性更令人關(guān)注，也許我覺得女性身上凝聚著更多的小說因素?！盵1]《另一種婦女生活》以醬園為背景展開，描繪的是兩種婦女的病態(tài)生活，帶給人一種悲劇的遺憾。醬園店里的重要道具——醬缸，別具一種象征意味。柏楊先生曾用醬缸來形容中國人劣根性的丑陋。醬，是丑陋壓抑在死水中的發(fā)酵，是一潭死水的濃縮。由此分析，蘇童以醬園為背景，他所要描繪人物形象的目的性就很明顯了，其用意在于揭露人性中的劣根性。故事中的五個女人形象鮮明，共同構(gòu)織了一個讓她們糾結(jié)和窒息的網(wǎng)，蘇童正是要通過他描述的這個故事，表現(xiàn)這類婦女渾沌、沒有活力，類似于“醬”的內(nèi)心世界。

我們不得不佩服蘇童的才華，在這樣短的篇幅中，描繪了兩類女性，五個女人。這五個女人并不是相互獨立的，而是相互關(guān)聯(lián)的，在矛盾沖突中發(fā)展故事情節(jié)，在矛盾沖突中展示各自的性格。因為有矛盾的存在，所以，五個女人在相互關(guān)聯(lián)之間、在重重矛盾之中展現(xiàn)出個性迥異的特征。在蘇童的筆下，他的女性形象很特別，每一個故事都充滿憂傷;每一個女性形象，都是消極的、讓人看了之唏噓不己的。他為何會把筆觸指向女性中最陰暗的一面呢？難道在蘇童的眼里，女性就是這樣卑劣的嗎？

生活是多姿多彩的，人性也是復(fù)雜的。任何的作品都是立足于生活，在生活中尋找素材，“素材，是指進入作者視野并被攝取但未經(jīng)提煉和加工的原始材料?！盵3] “為了寫作，我情愿相信另一種現(xiàn)實?！盵2]也許在蘇童的心里，他描繪女性中丑陋的一面只是為了寫作，只是為了尋找新鮮別致的素材。

二、 簡家姐妹形象及其矛盾沖突

簡家姐妹是地主的女兒，自從父母去世后，姐妹兩就相依為命，一直過著幽暗沉悶的生活。姐姐簡少貞，五十四歲;妹妹簡少芬，四十六歲。簡家姐妹足不出戶，不與外面的人來往，也不曾嫁人——這樣的女性在新社會中確實讓人難以理解。

（一）簡少貞的形象——一個封建家長專權(quán)者

簡家是有名的地主之家，曾經(jīng)的家產(chǎn)包括老字號店鋪簡家醬園、后院作坊，但都被充公了，成為了公家的財產(chǎn)?！柏敭a(chǎn)在哪里？醬園早就是公家的了，娘留下的金器也抄家抄走了?！庇珊喩儇懣谥姓f出的這句話，我們不難理解簡少貞仇視社會的原因，家產(chǎn)被抄給簡少貞留下了沉重的打擊。因此，她認為，靠近她們姐妹的人都是盯著她的爹娘留下的簡氏家產(chǎn)。因而，在適婚年齡，她不愿意嫁人也不愿意別人入贅。她仇視這個世界、仇視社會上的人。

簡少貞在對妹妹的管束方面，充分表現(xiàn)出其骨子里濃厚的封建家長專權(quán)思想、極強的占有欲和家長專制的心理。妹妹簡少芬下樓到醬園買東西，時間應(yīng)該是三到五分鐘。但是，簡少貞總認為妹妹去了老半天的功夫。她一刻也不能忍受妹妹不在眼前的現(xiàn)實，流露出來的不是依賴，而是一種對妹妹人身自由控制欲的專制。簡少貞強調(diào)妹妹必須聽她的話，要相信她說的話，不要去相信別人。她總是對妹妹下達各種命令，在外人看來，簡少芬就是簡少貞的使喚丫頭。

簡少貞是孤單的，能夠陪伴她的只有妹妹。多年以來的相依為命，讓她害怕終有一天會失去妹妹這樣的同伴。她長大成人之后所處的時代，已經(jīng)是女性開放的時代了，并不是她小時候足不出戶恪守婦道的舊社會。對此，她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蝸居生活已經(jīng)被時代淘汰，在外人眼里也是一種畸形的生活。但是，她甘愿在這種畸形的生活中一直走下去。

顧雅仙邀請簡少芬到家中喝喜酒，簡少芬答應(yīng)了。但是，簡少貞卻不贊同甚至有點激怒：“我生來就討厭那種拉拉扯扯的應(yīng)酬。”簡少貞厭世、仇視這個世界，將自己徹底孤立起來。她自己不喜歡這那樣“拉拉扯扯”的場合，也不愿意妹妹參加。簡少貞的內(nèi)心深處沒有安全感，她不相信外面的世界，她也把自己固步自封的生活方式強加給妹妹。

簡老頭活著的時候，就不準(zhǔn)兩個女兒出門，她上學(xué)也是由女傭接送，上的是教會辦的女子學(xué)堂;簡老頭去世后，簡少貞已經(jīng)長大了，卻是“始終如一地梳著舊式的圓髻?！币怀刹蛔兊陌l(fā)型固守著的，是她執(zhí)拗的和頑固的思想。這種觀念，從小就根植于她的思想中，哪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新社會了，她也一樣照舊生活。簡少貞只屬于舊時代，卻生在新舊社會交替的時代，代表的是守舊派。

（二）簡少芬的形象——一個沒有主見的懦弱者

簡少芬處處依附姐姐，完全沒有主見，生存在姐姐的陰影下。她長期處在與人不相來往的生活中，對外面的世界無所適從。當(dāng)顧雅仙請她喝喜酒時，面對熱鬧人多的場面，她竟然不知所措。簡少芬不喜歡和那些唧唧喳喳的女人說話，也不知道該怎么跟她們說話。她從小在姐姐的影響下，看不起市井上的女人，覺得自己與外面世俗之人不同。在簡少芬的內(nèi)心深處，她將人性分了等級，而在她看來，唧唧喳喳的女人是低等級的——至少與簡少芬不在同一個檔次。

但是，在簡少芬的潛意識里，她渴望與外面世界的人一樣，過著多姿多彩的生活，和外面的人一樣具有七情六欲?！昂喩俜以诎l(fā)現(xiàn)自己提前絕經(jīng)時，坐在馬桶上哭了整整一個黃昏。這是一個衰老和滅亡的信號，預(yù)示她作為女人的某種權(quán)利已經(jīng)喪失?！彼秊樽约撼赡晡伨釉谟陌党翋灥拈w樓感到哀怨，美好的年華消逝在此，她的內(nèi)心深處感到不甘，但又沒有勇氣和能力去改變它。

當(dāng)她與章老師接觸后，她對愛情的渴望被喚醒了。最后，嫁給了章老師。出嫁半年后，一切婦女擁有的庸俗本性她都有了。無論是什么樣的人，人性的丑陋是一直存在的。美學(xué)上的觀點認為，美與丑都是相對的，“沒有任何東西或是完全美的或是完全丑的，只是那掌握并區(qū)分它們的準(zhǔn)則使得一些丑一些美”（《論辯集》）[4]。所以，簡少芬并不是說她身上沒有人性中的庸俗丑陋，只不過未出閣的她把人性的另一面強迫自己隱藏起來罷了。

（三）簡家姐妹的矛盾沖突

簡少貞一直想從思想上控制妹妹簡少芬。她強調(diào)妹妹必須聽她的話，相信她說的話，不要去相信別人?？墒?，時間一久，簡少芬再也無法忍受姐姐的無理嘮叨，失去了一貫的耐心和逆來順受的性情，終于有一天，她和姐姐爭辯起來。矛盾就此生成，并且在以后不斷升級。簡少芬用臟話罵蒼蠅，被簡少貞看成是向顧雅仙那種女人學(xué)到的指桑罵槐，表面上罵的是蒼蠅，實際上是罵的是自己。因此，簡少貞指責(zé)簡少芬。簡家姐妹的矛盾發(fā)展之初，并沒有男人的參與，這是兩個女人間的對立，女人與女人之間的矛盾。

簡少芬把自己要嫁人的消息告訴了簡少貞，簡少貞的反應(yīng)是，“從藤椅上站起來，她的嘴唇哆嗦著，雙手徑直伸過來抓住簡少芬的手臂?，F(xiàn)在就去嫁，現(xiàn)在就從簡家滾出去吧。簡少貞架住妹妹往外推，她說，現(xiàn)在就滾出去，去跟你的男人過吧。”如此激烈的反應(yīng)，是簡少貞對妹妹終將選擇離開自己的憤怒，她覺得妹妹應(yīng)該與她一樣，終老于這個家。這是她的專制家長意識受到侵犯的結(jié)果。簡少貞如此強烈的反應(yīng)使簡少芬鐵了心，真的嫁給了章老師。兩姐妹之間的矛盾又向前發(fā)展。簡少芬出嫁后，簡少貞穿起了黑衣黑褲，腦后的發(fā)髻上插著一朵白絨花，一副守喪的打扮。她認為出嫁的妹妹背叛了她，權(quán)當(dāng)妹妹已經(jīng)過世來。這種消極而怪異的行為，推動使故事情節(jié)進一步發(fā)展。

簡少芬婚后回來過幾趟，每次都被姐姐罵出家門。簡家姐妹之間的矛盾升級到極點，姐妹之情開始破裂，使得簡少芬狠下一條心：“這下我死心了，我再也不回來了，除非哪天來給她收尸?！焙喩儇懹捎谧约核枷肷系莫M隘，“妹妹愈來愈濃烈地滋生出對姐姐的怨恨和嫌厭;姐姐幽暗沉悶的生活和妹妹內(nèi)心的壓抑委屈形成日益尖銳的矛盾?！盵5]把姐妹間的情誼搞得如此惡劣，傷透了簡少芬的心，思想過激的簡少貞最后選擇自殺身亡。

簡少芬在給簡少貞收尸的時候說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話，“這個神經(jīng)病的老×，死也不肯好好地死去，死了還要拖累別人?！焙喩俜叶潭贪肽甑臅r間把自己完全融入市井婦女的行列，她說出這樣的話歸咎于她對姐姐的恨意，從骨子里她對于簡少貞是恨的。

簡家姐妹之間的矛盾一步一步不斷升華，最后幻化成為一出“同為女人身，相煎何太急”[6]的悲劇。

三、醬園店三個女店員形象及其矛盾沖突

女人之間的相互爭執(zhí)、猜疑、八卦、嚼舌根，是一種極普遍的市井現(xiàn)象。粟美仙、杭素玉和顧雅仙，三個女店員雖在同一個店里工作，關(guān)系并不好，彼此都不滿意，說話含沙射影，互相傷害，恰成為社會底層這類婦女丑陋形象的代表。

（一）顧雅仙的形象——一個圓滑的獵奇者

店堂上住著簡家姐妹，閑來沒事的顧雅仙常常把精力集中在樓上的姐妹身上。她能準(zhǔn)確地分辨樓上的姐妹在馬桶里解手的聲音，甚至聽得見針線從繡花棚架上墜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她對簡家姐妹的生活充滿好奇，表現(xiàn)出強烈的獵奇他人隱私的心理。當(dāng)粟美仙和杭素玉發(fā)生嘴仗的時候，她通常袒護杭素玉。但也有例外，因為她不想真正地得罪粟美仙，畢竟粟美仙的手巧得令人羨慕，“她的針線活在香椿樹街的婦女群中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顧雅仙有時要托她給兒女縫衣裳做棉鞋?！睆倪@里可以看出，顧雅仙做事情時時給自己留一手。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她哪邊都不得罪，沒有原則，卻很圓滑。

（二）粟美仙的形象——一個心理狹隘者

她在醬園的資歷最老，以一種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語調(diào)向顧雅仙和杭素玉發(fā)牢騷，顧雅仙和杭素玉都不屑于接粟美仙的話茬。“粟美仙的嘴惹人憎厭?！绷R起人來，粟美仙一針見血、得理不讓人。而做起事來，粟美仙也延續(xù)了這種風(fēng)格，有仇必報。對杭素玉，粟美仙總要找出點事情來治一下。因為杭素玉得罪過她。粟美仙揭發(fā)杭素玉的奸情，不是出于“道德”、“正義”，完全是粟美仙狹隘的心理所致。

（三）杭素玉的形象——一個大膽的叛逆者

在世俗社會里，一個人結(jié)婚后就要自己在男女關(guān)系方面遵守一定的底線，逾線則不被社會世俗所認同。這樣的道德認知，杭素玉是清楚的。但，她最終還是突破了道德底線，和孫漢通發(fā)生奸情，背叛了婚姻，傷害了家庭，自己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四）三個女店員的矛盾沖突

三個女店員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好。粟美仙和杭素玉之間經(jīng)常瀑發(fā)“嘴仗”。一旦發(fā)生口角，粟美仙和杭素玉都習(xí)慣于爭取顧雅仙的支持。顧雅仙有時候袒護杭素玉，有時候幫粟美仙。她們?nèi)齻€人沒有純粹的友誼，只有功利性的利用。

1、以造謠來中傷彼此

醬園店主任孫漢周是個“不太嚴(yán)肅”的男人，喜歡和顧雅仙動手動腳地打鬧。“粟美仙和杭素玉在一旁觀看，臉上沒有什么明顯的表情。”到底兩個旁觀者是怎么想的呢？男女之間的打打鬧鬧，是人們最喜歡八卦的也是這樣的事情?！坝袐D女在街上匆忙拉住匆匆路過的粟美仙，向她刺探顧雅仙與孫漢周的關(guān)系，粟美仙微笑著站住，她的神情是洞察一切的。”由于八卦的婦女打探消息，謠言傳得滿天飛。造謠引來的結(jié)果是無休無止的爭吵。爭吵的結(jié)果是有仇必報的粟美仙懷疑杭素玉與孫漢周的奸情并開始搜集證據(jù)。

杭素玉與孫漢周被捉奸后，杭素玉被丈夫老宋用菜刀砍死，孫漢周也被砍了多刀。一個世俗故事演變成了一出人間悲劇。沒有粟美仙與杭素玉之間的矛盾，就不會有粟美仙對抗素玉的抓奸成功的事情發(fā)生;沒有抓奸成功，杭素玉也許就不會死去，至少不會這樣死去——所以，當(dāng)粟美仙去吊唁，被杭素玉家人趕了出來：“都是你攪出來的事，你還有臉來吊唁？”人們沒有直接譴責(zé)杭、孫奸情，而是把棒子打到了“告密者”粟美仙的身上，雖然有失公允，卻也間接地表達了世俗社會對粟美仙這個人物“攪事”的厭惡之情。

2、由于相互猜疑致矛盾不斷升級

顧雅仙發(fā)現(xiàn)店里錢賬上出了問題，懷疑是另外兩個同事中的其中一個偷的，觀察之后，并未發(fā)現(xiàn)異常。她卻跟粟美仙說出心中的疑問，這就擺明是要懷疑杭素玉的?！拔也恍抛ゲ坏剿馁\手。粟美仙最后狠狠地說，她的眼睛里閃爍著某種熱切的光亮。”那種即刻要置人于死地的狠勁，讓人感到人性中最可怕的一點。

幾天后，粟美仙與杭素玉扭打在一起，顧雅仙在旁邊勸架，“但是誰都可以看出她的勸架是不得力的，或者像一種做出來的姿態(tài)。”粟美仙與杭素玉之間的矛盾生成，很大一部分“歸功”于顧雅仙，正是因為她在背后煽風(fēng)點火，加劇了兩人間的矛盾。

3、矛盾依附于男人而解決

男權(quán)社會的結(jié)果是，女性沒有人身、人格和精神的獨立，總是依附于男人。這種傳統(tǒng)并沒有因為封建社會的過去而徹底遠離。在《另一種婦女生活》中，三位女店員還在詮釋著這一“傳統(tǒng)”。

顧雅仙秘密向組織提出調(diào)離杭素玉到肉店，杭素玉認為這是顧雅仙與粟美仙聯(lián)合整她的陰謀。杭素玉總結(jié)了顧雅仙整她的原因，不外乎是嫉妒自己和前店主孫漢周的親密關(guān)系。因此，杭素玉恨透了顧雅仙，矛盾由此而生?？墒牵妓赜駴]有解決這個矛盾的能力。所以她只能指望男人，而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老宋——她讓丈夫去替自己報一箭之仇。我們看到，依附于男人的心理成為女性“下意識”的一個動作了。解決矛盾，老宋也沒有別的辦法，而是簡單的暴辦：操著菜刀闖進醬園。

矛盾在升級，情節(jié)在深入，人物形象越來越鮮明。

4、結(jié)盟出于共同利益

對于顧雅仙和粟美仙的關(guān)系，杭素玉作出過一個判斷：“你別看她們現(xiàn)在合穿一只鞋子，說不定哪天也會翻臉的，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焙妓赜裆钪?，醬園三個女人沒有永久的朋友，只是因為某些事情必須短暫地結(jié)成臨時聯(lián)盟。而這種臨時聯(lián)盟，又是脆弱不堪的。

政治聯(lián)盟、軍事聯(lián)盟都是因為共同利益。醬園女人之間的結(jié)盟也是如此。

四、 簡氏姐妹與女店員之間矛盾沖突的爆發(fā)

（一）在思想認識上，兩組女人間的對立隱藏著矛盾的種子

簡氏姐妹認為，以三個女店員為代表的女性都是長舌婦，愛嚼舌根。自己與她們不同，自己是有教養(yǎng)的女人。

三個店員對簡氏姐妹也存在看法，對她們的生活充滿獵奇的心理。她們透過樓板的動靜熟諳了簡家姐妹的生活規(guī)律。她們會談?wù)摵喖医忝?，認為“她們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別人”，無法理解這對姐妹的生活。

這兩組女人之間，盡管個體之間存在矛盾，但她們對各自的生活的不認可，為她們兩個“群體”之間產(chǎn)生矛盾埋下了伏筆。

（二）直接矛盾的爆發(fā)

簡少芬出嫁是顧雅仙做的媒，而這根本就不是簡少貞希望。因此，簡家姐妹與店員的矛盾就從這里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大戰(zhàn)拉開了序幕。簡少貞把妹妹要離開自己的原因歸咎于顧雅仙。她固執(zhí)地認為，如果沒有顧雅仙在中間張羅，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fā)生。于是，簡少貞對顧雅仙生出了恨意：“這個攪家精，我讓她不得好死。”“攪家精，爛舌頭?！?/p>

自從簡少芬出嫁后，簡少貞一副守喪的樣子，手里拿著死去的杭素玉用過的剪刀悄悄站在醬園店門口，以一種睥睨的眼光對著顧雅仙惡狠狠地嘟囔著。這樣的怪異行為在每天的正午時分重復(fù)著，完全是一個患有精神病的人所擁有的怪異行為?？梢?，簡少芬的出嫁給予簡少貞的打擊是相當(dāng)沉重的！

但是，沒有顧雅仙難道就沒有另外一個媒人來做媒么？難道簡少芬就真的會甘心一輩子這樣孤單的過？簡少貞根本就不明白，人是有七情六欲的，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這是自然規(guī)律。所以說，簡少貞與店員顧雅仙的矛盾起因在于簡少貞思想上的偏頗。

五、結(jié)語

蘇童寫的這篇《另一種婦女生活》，因為是“另一種”，那么它所要描繪的就不是常規(guī)的女性，所以我們可以很容易理解這個故事所描繪的丑陋的女性形象。

從人類發(fā)展的歷史來看，封建禮教、男權(quán)主義對女性的迫害是顯而易見的。但是蘇童最感興趣的卻是女性自身的問題，“我覺得，對女性的傷害已經(jīng)不僅僅是社會體制的問題，而且是人本身、女性自身的問題?！盵7]在蘇童的小說中，雖然也有男性參與其中，但是主要的還是女性之間自身矛盾所衍生出來的人生悲劇。簡氏姐妹之間的矛盾，三個女店員之間的矛盾，她們所代表的并非她們自身，而是代表千千萬萬具有這種共性的女性形象。

在蘇童的筆下，人性的缺失是與生俱來的，簡少芬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蘇童揭去了女性隱蔽的精神屏障，凸顯了被自我囚禁的女性隱秘的內(nèi)心體驗?！盵8]無論是簡氏姐妹還是三個女店員，她們的共同之處都是生活在晦暗的陰影里，“蘇童筆下的女性只生活在她們自己的‘可能’當(dāng)中，她們不是向著外部世界而是向著內(nèi)在世界展示她們性別意義和生存性質(zhì)的?！盵9]生活在自己主導(dǎo)的封閉的空間里，看不見大千世界中最美好最璀璨的生活，她們只顧著相互爭奪、相互傷害，這樣庸俗的社會現(xiàn)實經(jīng)過蘇童的藝術(shù)之筆呈現(xiàn)給讀者的，便是女性自我的身體幽居或者精神幽居，從而自然而然的生發(fā)出各種各樣的悲劇。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蘇童是聰明的，他把乏味無趣的生活加工成可讀性非常強的文本，蘇童是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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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1.暨南大學(xué)文學(xué)院;2.肇慶市高要市金利鎮(zhèn)朝陽實驗學(xué)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