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招生可以再任性點

最近幾日，有兩條與教育相關的新聞成為話題，一是衡水二中給教學樓加上了鐵柵欄；另一是由北京大學、清華大學領銜的數十所高校，接連公布針對農村學子的自主招生計劃（即高校專項計劃）。這兩條，淺看是新聞引發的關注，往深看，其實是教育改革走向深水區——高考招生改革如何改進和深化的問題。

先說衡水二中的鐵柵欄。被譽為“高考加工廠”的衡水二中，教學樓裝上如監獄般的鐵柵欄，照片被公布到網上后，網友驚呼，“為了不讓學生跳樓，衡二也是蠻拼的。”翻翻新聞可以知道，衡水二中繼去年10月一名高三女生跳樓氣絕后，不久前，一名高三學生又在學校跳樓身亡。面對可貴的年輕生命，學校裝配鐵柵欄似乎也屬無奈之舉，但仔細想想，年少學子，如何會心生絕意？一個學校，如何能被歸結為“加工廠”？育人環境，又怎可辦成如監獄、如煉獄？

衡水二中的鐵柵欄是否該拆除，更多是網友們熱衷爭論的話題。而對教育工作者和教育管理者來說，恐怕更關注衡水二中那個幾乎掐著秒表才能適應的教學環境。一位自稱差點自殺而轉學、正在接受精神治療的原衡水二中學生說，離高考不過百天，卻連多一天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家長只是把你踹進去，固執地以為高考就是人生，連話都不想聽你說一句；老師不在乎你死不死，只在乎你下一次考試的成績是下降還是上升……而也有人認為，這種殘忍的教學壓力，恰恰正是衡水二中的高考精神，“連高考的壓力都承受不了，怎么經得起將來可能更大的壓力？”更有許多從衡水二中考進名校的學生，以過來人、成功者的姿態，對于母校在別人眼中的“非人”生活，表現出感恩涕零的理解與贊賞。這種天壤之別的感受，不過是整個社會非理性價值判斷所呈現出的縮影。

再說說北大、清華領銜數十所高校針對農村學子的自主招生計劃。其中，清華、北大兩校的“自強計劃”和“筑夢計劃”的實施范圍均由各省區市確定，面向邊遠、貧困、民族等地區縣及縣以下高中招收優秀農村學生。清華擬認定招生人數約為本科招生總數的5%，將有約150名農村考生入選該計劃。北大則未在簡章中公布具體認定人數。北師大今年將面向農村考生招收免費師范生，招生計劃約50人；北林大面向農村考生的“樹人計劃”，預計招生68人；此兩校亦均要求考生自行報名。

從相關規定可看出，今年對農村學子的資格審核極嚴格，要求考生及父母均應為農村戶籍。此前曾有媒體曝出，自高校實施針對農村學子的專項計劃以來，因為對“農村學子”的認定條件把關不嚴，不少地方政策執行走樣，甚至出現了基層官員子女讀書不去省城去農村，以此爭奪政策優惠的現象。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的高校專項計劃中，清華、北大等多校取消了往年“由所在中學推薦”的規定，將報名權力交給學生，凡是符合計劃條件的農村考生均可通過自薦形式報名參考，如此無疑是今年計劃的一大亮點。問題是，這個單獨為農村娃開設的“小灶”，能否打破近年來“寒門難出貴子”的疑慮？

之所以衡水二中把學校辦成了高考“集中營”，之所以名校自主招生如此受到關注，其共同的緣由，是因為高考招生事關千家萬戶，事關社會的基礎公平，事關寒門學子的最關鍵的上升通道。如何推進高考招生中的教育公平，很重要一點，就是要為這些寒門學子提供更多的更可靠的機會，自主招生，無疑是最直接最便捷的方式。

雖然我國自主招生改革試點10多年來，屢屢遭遇社會質疑，甚至有呼吁取消的聲音。究其原因，除了自主招生考試錄取方案頻頻引發爭議之外，更多人擔心，給高校這么大的自主權，會不會不斷帶來招生腐敗。對于自主招生腐敗，不少人認為是放權給學校惹的禍，但其實，這是放權不徹底鬧出的問題——在政府放權給學校的同時，必須在大學內建立新的治理機制，推進行政權和學術權、教育權分離，制約行政權力干預教育事務和學術事務，最終擴大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權利。

高考改革不能遇到困難繞著走，要敢于改革那些影響高考公平和教育公平的復雜問題。習近平總書記曾說“改革就要敢于啃硬骨頭”，李克強總理也說“改革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就高考改革和高校自主招生來說，今年有了不錯的改進，但從國家人才培養和教育改革的要求來看，還是有點扭扭捏捏，沒有顯現出應有的速度和步伐，套用一個流行的詞，明顯不夠“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