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可憐與可愛

摘 要 池莉的成名小說《煩惱人生》通過記敘軋鋼廠的一名普通操作工一天的煩惱生活，塑造了印家厚這個可憐又可愛，可悲又可敬的人物形象，顯示出普通人堅韌執著、樸素達觀的人生態度，也流露出池莉對于世俗人生的態度。

關鍵詞 印家厚 小人物 可憐 可愛

池莉的《煩惱人生》以一種類似新聞紀實短片的形式，追蹤印家厚一天的生活，敘述了他從凌晨4點到晚上11點多這一天里的瑣碎生活和無窮煩惱。印家厚是軋鋼廠的一名操作工，也是社會底層人民的一個縮影，在日復一日的生活里他面臨著無盡的煩惱：狹窄、擁擠的住房，還面臨著即將拆遷的命運；清晨，為上廁所和洗漱而匆忙的排隊；本應到手的一等獎金，被莫名其妙的取消；老父親的生日臨近，想買禮物卻又囊中羞澀；……小說以近似平鋪直敘的方式將這些平淡和瑣碎的煩惱娓娓道來，沒有激烈的矛盾沖突，但卻是接二連三、毫無空隙，不緊不慢卻又令人窒息。作者通過對自然逼真的生活情景的描寫，展示了世俗生活的無奈和凄涼，塑造了印家厚這樣一個為繁瑣生活所累、拋棄理想和愛情、隱忍屈辱、可憐甚至可悲的形象，賦予了小說深刻的現實意義。

路遙在《平凡的世界》中說“即使是最平凡的人，也得要為他那個世界的存在而戰斗。”這是對平凡人生的十分恰切的描述。所以，盡管印家厚隱忍屈辱、可憐可悲，但其實他和孫少平一樣，也在平凡甚或煩惱的人生中“戰斗”。只是池莉不像路遙以一以貫之的沉重來刻畫一個平凡人，而是在描述人物的處境和心理時采用了幽默溫情的語調，使得印家厚這個人物更加富有個性和真實親切。在一個個無奈凄涼而又充滿世俗人情的生活場景中，印家厚往往顯得困窘可憐、懦弱無能、滑稽可笑，甚至“厚顏無恥”。但他善于運用精神勝利法或隱忍中和的方式應對接連而至的煩惱，這是他的處世哲學，是他堅韌執著、樸素達觀的處世觀念和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的真實表現。這樣的印家厚是可愛的，甚至是可敬的。

印家厚善用精神勝利法，對未來充滿希望和信心。小說開始，是半夜兒子摔下床，夫妻倆手忙腳亂的戲劇性的一幕。一方面，印家厚因為無法為兒子提供一個舒適的住所，導致兒子一大早摔下床來，而對兒子滿懷了愧疚，“驚醒”、“開燈”、“扯繩”、“安慰兒子”、“包扎”一系列的反應迅捷但又尷尬，想要彌補卻又于事無補的。另一方面，他和妻子之間涌動著一股暗流，兩人在伸與曲、勝與敗、憤怒與安撫之間謹慎地把握著平衡。妻子滿腹的不滿和委屈，話里話外都暗含著諷刺和怨氣，正因如此，印家厚盡管在內心深處充滿了對兒子的愧疚之情，但他在妻子面前又不能承認，進而極力要擺脫這種愧疚之情，這樣他才能保留一點男人的尊嚴，才能積極地去面對新的一天。于是在包扎傷口的過程中，他安慰自己“是他給兒子止的血，不是別人”，內疚感就漸漸消失了，這是精神勝利法的成功應用。在流水般的敘述中，了了幾語就勾畫出印家厚略顯無恥而又異常堅定的神態，十分幽默滑稽，但又讓人感覺到一種在悲涼無奈中仍要堅持的生存斗志。

作為丈夫的印家厚十分擅長平衡之道。物質的匱乏使他根本無法滿足妻子的要求。面對妻子的埋怨和憤怒，他并不與妻子發生正面沖突，他知道“要制止老婆的話閘必須是兒子”，或轉移注意力或示弱安撫，最終總能平息風波。印家厚在無力解決現實問題的情況下采取的持家之道確實高明，“所謂家，就是一架平衡木，他和老婆搖搖晃晃在平衡木上保持平衡。”

印家厚凡事都能保持一種中和態度，有效地化解了在理想和現實之間的矛盾沖突。作為一個男人，他心中有永遠難以割舍的初戀，還有不得不拒絕的女徒弟。初戀雖難以割舍，但他顯然已經不可能沖破現實的重重阻隔去追一個無望的結局了；情人雖好，但他不能接受雅麗，“不能的理由太多太充足了”。他不反抗現實，不在現實中冒險。盡管印家厚對妻子也有著各種不滿，但生活的經驗告訴他“普通人的老婆就得粗粗糙糙，潑潑辣辣，沒有半點身份架子，盡管做丈夫的不無遺憾，可那又怎么樣呢？”這樣的夫妻最平凡也最真實，最平淡也最溫暖。在一天的最后，夫妻二人躺在臺燈朦朧的光亮中，領會對方善意的欺瞞，表達對彼此的理解，洋溢著平凡夫妻的難以言說的無限溫情。

印家厚是隱忍的，出于生活的無奈，也為了保持即得的穩定。作為一個職工，他曾經也有一腔抱負，雖然在現實的摧殘下理想已逐漸磨損，但他還是堅持兢兢業業地工作。原本輪流坐莊該得的獎金因領導阻撓而化為泡影，印家厚只能忍，反抗似乎是毫無意義的，他完全自卑，張口結舌，滿懷悲憤，即使在這樣的情景中，他仍“思謀著騰地站起來哈哈大笑或說出一句幽默的話”。印家厚就是這樣以一種可能最隱忍但卻最穩妥的方式，來化解一場又一場生活困境和心理危機。而他強大的支撐就是對生活美好的希望和堅定的信心。

池莉在《我寫<煩惱人生>》中說“少罵娘多做事，讓現狀在一件一件的事情中得到改善。普通人的信條就是這樣的，我們不可能主宰生活中的一切，但將竭盡全力去做”。池莉在印家厚身上注入了自己對世俗人生的態度：世俗人生中“既充滿煩惱與艱澀，又充滿意趣與歡愉”，在煩惱和痛苦中掙扎的小人物，仍然保持著對生的熱愛，對活的執著和對未來的信心，顯示出普通人堅韌執著、樸素達觀的人生態度，熾熱、噴薄的生命力和深沉厚重的生命底蘊，謳歌了生命的“平凡與偉大、痛苦與執著”。

參考文獻：

[1]池莉.煩惱人生[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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