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世紀末20世紀初,歐洲隨著科學革命帶來的科技的發展,社會發生著巨大的變化。這種變化同時影響著藝術領域。德國哲學家瓦爾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在其《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作品》中談到:科技的發展“可以極大地滿足所有大眾在圖像和生產中接近藝術品的需要”。機械的復制讓“復本取代了孤本”,使藝術創作從“崇拜價值”轉變為“展示價值”。
這種轉變帶動藝術家在創作上探索新的語言,新的觀念,新的表現形式。藝術家們嘗試著將作為藝術材料的現成物直接加入畫面,來表達情感。現成物的加入豐富了畫面的語言。材料語言突出于傳統繪畫中的造型語言和色彩語言成為畫面的第一語言。此時的作品從原來的二維轉變成三維甚至多維展現。這種轉變也改變了觀賞者的觀看角度、審美經驗以及社會與歷史語境發生的關系。材料語言是畫面的有機組成部分,同時也是創作者文化觀念物質體現。應該說,觀賞者在欣賞這類作品時并不只是在直接閱讀畫面中藝術材料具體形象的直白意義,如畫中的花瓶、鮮花不僅僅就是告訴觀者這個花瓶多么優美、鮮花多么鮮艷等等。觀賞者從作品中發現的價值是對畫面中的造型價值、色彩價值、材料價值所帶來的直接印象進行反思后形成的。只有這樣,現成物與畫面組成有機組合后的可辨性、移情性等才得以產生。藝術家的所表達的精神內涵表面的或外在的呈現在這類作品的畫面中,需要觀者在對造型、色彩、材料的品質產生共鳴后反作用于畫面中去,是藝術家、作品和觀者互動的一個過程。
“不同質顏色的生成物”即為現成物。現成物做為重要的藝術材料在現代藝術創作中起著越來越重要的的作用,凸現了材料語言在作品中的地位。現成物在以材料語言為第一語言的作品中占據著重要作用。它使藝術家的精神透過物質得以傳達。現成物走進作品使畫面更加充滿視覺沖擊力,使畫面更加豐富多彩,從單純的傳統審美體系到文化性、觀念性、物質性等因素進行探討。為了便于從藝術材料角度梳理它們,我們把藝術作品中的現成物歸為四類:
第一類,藝術家利用現成物自身物理特性,不經藝術家任何加工、處理的藝術材料:杜尚1917年的作品《泉》(圖①)將現成物一個小便池作為其作品的主體。干凈的小便池潔白無瑕。白色現成物在此時它的實用功能已經被藝術家改變,其白顏色的主要價值也已經不再是色彩審美價值。作品不止滿足于觀者對審美的渴望。白色的現成物有著人格化的潔凈與禮儀,像物品中的紳士,彬彬有禮,刻意考究。它們是外在裝飾的陷阱,是拋棄有形的偽裝的容器。作品中的材料語言剝離錯覺,直擊真實。此時色彩的審美價值是第二位的,它讓位于材料和觀念。藝術家將自己的認識、感受通過對現成物的篩選、規劃、展示的過程表達出來。現成物在藝術家和觀賞者之間起著交流、溝通的媒介與橋梁的作用。
第二類,根據藝術家精神表達需要,經過其藝術加工、處理的現成物:約翰·萊瑟姆將書作為藝術材料焚燒成灰燼或是將成捆的書置于大型墻面上,采用撕扯或其他的毀損手法對其進行再加工(圖②)。書頁從巨大的墻面浮雕般的懸吊下來,引起觀賞者的聯想。約翰·萊瑟姆借此表達他的信念:社會必須擺脫它思考的固定劃分方式。書經常將知識分為門類或分支,這體現了我們的文化越來越專門化的特點。為了反對這種專門化的學科界限,他選擇了處理現成物一書,作為表達的首要語言,將經過藝術畫處理的書以拼貼的手法置于作品中。
湯姆·菲利普是以圖片作為他創作的基本藝術材料(圖③),他收集了大量彩色明信片。明信片中的圖片體現一直在改變中的世界的形象,它們的制作以及制作過程當中的事故和錯誤也常常是很重要的。藝術家對明信片的這種改變感興趣,并將其用于創作。
約翰·萊瑟姆和湯姆·菲利普作品中的“書”、“明信片”不再承擔敘事性的作用,它們拋棄一切表象直擊藝術家與觀賞者內心,傳遞本質與核心。
第三類,經歷人類使用的、或有時間印記的現成物:朱利安·施拉貝爾在打碎的盤子、杯子及日本歌舞伎的舞臺背景這些現成物上作畫(圖④)。這些作品處于一種絕對徘徊于平庸、虛幻,消亡之間的語境。施拉貝爾用來作畫的表面不是傳統繪畫中的畫布,往往是別有他用的東西,或是從垃圾堆里抽出的爛油布。這些現成物不僅僅就是材料:它們代表現成的意象,展現出一個風格化的戲劇舞臺的景致。在這些已存在的景象的表面,施拉貝爾的繪畫形象就像是失靈的道具晃來蕩去。他的材料作品是展示而不是描述。它們有時也象征性地表達一些重大主題一死亡、生命、戰爭等等。
時間、空間集合在藝術材料上,留下它們的痕跡,成為藝術家的敏感點。或許此時此刻的現成物激發了藝術家的創作欲望,激起了觀賞者與藝術家的共鳴。
第四類,現成物在作品中由于時間、空間、溫度、濕度等因素的不同會發生著緩慢地變化。這里的“變化”包括物理和化學兩種情況:黃永砅將天敵鼠與蛇置于其作品中,通過利用它們食物鏈的關系表達對自然、社會、文化的理解。現成物在“動”與“靜”的辨證中展現、牛發,與藝術家、觀賞者形成互動,在思想上融為一體。
現代藝術創作中的材料語言,不但彰顯了畫面視覺效果、審美價值,而且讓藝術家在精神表達的形式上具有了更多的可能性。藝術作品中的藝術材料既具有物質性、同時又承載著精神屬性。藝術材料讓藝術家與觀賞者的創造和欣賞都具備了更多的可能性。可以說材料語言在新時期的藝術創作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是20世紀以來的藝術創作中的重要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