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現個性鮮明的基礎語言,是當代架上藝術家立足的基點。
在伊靈的畫中,回環套疊、交錯堆積、密集地塞滿所有縫隙的筆道組成的裝飾圖像,構成了最具特色的基礎語言。這種語言的最初發現是在20世紀80年代末,但是他研究大量的民間美術,并對民間圖式進行了自己的現代重構一一密密麻麻的小符號、小紋樣組成了整體的大符號、大紋樣,隱喻著藝術家對宇宙和人生的宏觀體悟。那些作品可以歸入當時興起的“民間風”,它確立了伊靈的密集性裝飾語體。
進入20世紀90年代,“民間風”已經轉化成了新傳統。當時活躍的藝術家,有的維護新傳統,有的則繼續突圍。伊靈屬于后者,他以更開放的文化思考、藝術觀念、生活視野完成著自我的再超越,這種再超越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1.隨著關注重點從“天人之際”的宏觀體認轉向當代社會的現實感應,圖像也從民間符號的單元組合轉向了古今中外各種符號的多元并置,呈現出當代文化的結構特征和碎片特征;2.伊靈式的密集裝飾語體的潛在可能性出現了多鐘指向的展開。其展開指向可歸納為:
(1)平面化和縱深化的兩極推進。這里講的平面和縱深,首先指的是精神。1994年他為荷蘭馬斯特里赫克特國際機場繪制的大型露天壁畫,可以代表精神平面化的指向——鮮明強烈的色彩對比、小符號組成的大塊穿插、各單元的平涂效果、大量使用商業社會的流行符號、裝飾中帶著波普和涂鴉意味等等,構成了強烈的視覺刺激,為匆匆過客提供著適悅的視覺快餐。與此相反,在另一些作品中,伊靈卻以文化性的符號、混沌而又深沉的色調、反復覆蓋形成的反復畫肌、厚重而又滯澀的筆觸,實現著精神上和文化上的深度體驗和深層表達。
(2)抽象化和具象化的兩極分化。在伊靈的畫中,密集筆道從勾勒符號的手段徹底轉化為心靈表達的直接形式。筆觸中精神內涵的加深促成了筆觸的自主化和圖像的抽象化,而圖像的抽象化反過來又進一步推進了筆觸中的精神含量的增容和深化。另一極則由小符號組成了更大的人物圖像,這些半具象人物并不醒目,隱隱約約地藏在了小符號和小紋樣之中。這既可視為密集筆道對具象人物的覆蓋,又可視為具象藝術解構筆觸的排列,顯示出不徹底的觀念化傾向。
(3)裝飾化和情緒化的兩極展開。伊靈畫中的符號原是一種抽象精神的隱喻和象征,這種抽象精神越是不帶情緒性,圖像便越是趨向裝飾性。進入90年代以后,其中一部分作品情緒性越來越重,并形成了情緒性遞增而裝飾性遞減的勢態。其中有的情緒平和而趨向寫意,有的情緒不安而趨向表現。在這里,情緒成為裝飾的結構力量,但伊靈的繪畫始終以裝飾不走向工藝、情緒表現又不徹底拋棄裝飾痕跡而形成特征。
這些已經顯示出了伊靈的密集裝飾語體的極大活力,但這還只是火山迸發的開端,更壯觀的氣象正有待藝術家憑借想象力去繼續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