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我生命中最好的導師,在我從一個農民的兒子成長為共和國邊防軍人的心路歷程中,是父親用他一生的心血托舉了我的夢想。
父親自幼喪母,由于爺爺在外地工作,他就和我的曾奶奶、姑姑相依為命,盡管讀書成績很優秀,但當時特定的社會環境讓父親不得不中途輟學。當接到不能繼續讀書的通知后,他一個人跑到大南桐山的坡上失聲痛哭。雖然離開了有形的課堂,但父親從未放棄無形的課堂,在沒有書讀的情形下,他就悄悄地找《百家姓》《增廣賢文》等舊書來讀,也許正是這些所謂的舊書和苦難的生活,練就了父親吃苦的老黃牛精神,砥礪了父親厚道的老實人風格,內生了他日后“耕讀傳家”的理念。

上世紀90年代,我的家鄉涌起打工潮,盛行“讀書無用論”,我的同齡人全部跑到沿海發達地區打工,當他們拿回大把大把的鈔票時,父親不為所動。記得有一次我和到城里趕圩的父親一道去讀書,同行的叔伯還勸我父親:“讓春明去慈溪打工吧,正好可以幫你減輕家里的負擔,否則你的苦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呀?”盡管那位叔伯是出于好心、盡管我們家當時住的是“雨天漏、晴天灰”的土瓦房、盡管我還有兩個弟弟也在讀初中小學、盡管暑假我還出去打工,但是每到一開學,父親就要讓我回家讀書。正如他自己所言:“我這輩子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但再苦再累,砸鍋賣鐵也要讓孩子把書讀下去。”
父親對我們三兄弟的要求非常嚴厲,小時候對他既敬又畏。上小學二年級時,我是領讀員。有一回,有幾個同學搗亂,我就沒有領讀,語文老師發現后就讓我罰站。父親知道后,二話沒說,操起扁擔就追著我打,幸虧我跑得快,否則一扁擔下去,腦袋就開花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親發怒,那聲音、那目光,讓我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參軍的那天,正值寒冬臘月,在擁擠喧囂的送行人群中,眼含熱淚的父親緊緊地拉著我的手說:“到了部隊就要為家鄉爭光……!”特別是車子啟動那一刻,看到父親一邊追著車跑一邊熱淚橫流,雖然那時我已經十九歲,也有很多外出打工的經歷,但是,父愛的溫暖和力量讓想裝硬漢的我,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這淚水,既凝聚了父親對成為軍人之家的自豪,又飽含了對長子遠赴邊疆的牽掛;這淚水,既成了我生命中最深刻最珍重的禮物,又成了催生我不放棄不驕傲的法寶。
在新訓中,面對高強度的訓練,剛開始有點不適。對此,父親每個星期都會來信給我加油:“再苦沒有種田苦、再累沒有打工累,打鐵更需自身硬。”有一次,父親帶著母親和大弟小弟到城里趕圩,專門到公用電話亭給我部隊打電話,那時電話費很貴,一塊多錢一分鐘,好不容易把電話打通了,接電話的通訊員卻告訴父親新兵是不能接電話的,可是父親為了多感受一下遠在千里之外的兒子部隊,還是和那個通訊員多講幾句。結果和他兒子的話沒說上一句,卻把賣了一擔紅薯的錢全部貼在了電話費上。后來,聽大弟告訴我,爸爸那天非常高興,因為他聽到部隊訓練的番號聲……
新訓結束,我留在教導大隊當文書,父親依然堅持給我寫信。每一封家書都承載著父親望子成龍的期望,也成為我不斷前進、奮發思為的動力。剛下隊一個月,我被選中參加支隊新聞骨干培訓班。父親知道后,來信鼓勵:“好好珍惜部隊的培養,任何時候都不可以驕傲。”在培訓中,我珍惜機會,反復琢磨,天天看報,作品卻無一見報。我有些泄氣,父親在來信中寫道:“寫文章跟種田一樣,只要功夫到了一定會有收成的。”在父親的鼓勵下,我的第一篇《功臣支隊映紅96萬顆心》的稿件,在邊防戰士報頭版刊發了,成為培訓班第一個上稿的學員。隨后的20年軍旅生涯,要是沒有父親強力的精神鼓勵,我很難想象自己能邁過一道又一道坎坷、實現一個又一個目標。
打從父親的第一抹淚花起,我就在軍旅的道路上勇敢地前行,因為這里有父愛的溫暖和力量!20年來,我們父子每周都會進行一次交流,父親的第一句話往往就是:“有好消息嗎?”有時哪怕告訴他這個星期因某事被領導表揚了,他也會高興得樂呵呵……
假如沒有父親的執著,就不可能實現我在邊防建功立業的夢想,也不可能實現我兒子成為全省第一個上央視“我的一本課外書”欄目的夢想……可以說,正是父親用他一生的夢想才圓了我們家族幾代人的夢想,這個夢還在繼續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