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多年前,隨著西北大漠上一聲驚天巨響,共和國歷史上一支新型武裝力量——中國地地導彈部隊宣告誕生,被譽為“東風第一枝”。
50多年后,這支英雄的部隊已成長為洲際戰略導彈勁旅,當年的“東風第一枝”已成為名揚軍內外的中國“東風第一旅”。作為中國戰略導彈方陣的“種子部隊”,該旅一茬茬官兵續寫著新的輝煌。從這里,走出了“忠誠履行使命的模范指揮員”楊業功等33位共和國將軍,走出了10名導彈基地司令、16名導彈旅長,他們像種子一樣撒向祖國大地,成為中國戰略導彈部隊發展建設的鋪路石。
大山中的誓言
汽車在山路上顛簸,樹木越來越密,人煙越來越少,新戰士吳雷波的心也越來越涼。他無法想象,這樣的大山溝里如何放飛魂牽夢繞的“導彈夢”。夜深人靜,他在筆記本上寫道:前是山、后是山,身在大山,何時出山?
幾天后,連隊組織參觀“流動旅史館”,一個個歷史片段撥動著吳雷波的心弦——
軍史館里,有一張發黃的照片,還是班長的董春儒意氣風發,在一次重大任務現場留下珍貴的照片。從班長到第一任支隊長,董春儒用青春和熱血澆灌導彈部隊的成長。擔任支隊長不到2年半的時間,他轉戰大江南北4省7個縣市,行程12萬多公里,守山溝、上高原、鉆密林、穿戈壁,探索總結出新型號武器基本功訓練法和113個訓練口訣,親自組織發射4枚導彈,自己卻累倒在了導彈陣地上。彌留之際,他還念念不忘導彈的事,妻子孫金霞握著他漸漸冰涼的手,哽咽著說:“老董啊,我嫁給了你,你卻嫁給了導彈!”
倒下的是身體,立起的是旗幟。此時,支隊剛剛擴編成導彈旅,第一任旅政委陶殿璽接過重擔,他在筆記本上這樣寫道:“我將用我的生命之筆,寫好我的剩余歷史,請黨考察我的前半生和我在以后歲月中的所作所為吧!”上任不久,他就被查出患冠心病,卻一直瞞著戰友和親人,帶著官兵加班加點、宵衣旰食。組織上安排療養,他去了兩天就回到部隊;醫院要求留院觀察,他悄悄溜出病房躲進辦公室加班。5個月后,陶殿璽因病情惡化,永遠地離開了大家,離開了鐘愛一生的導彈事業。
看到這里,吳雷波流下感動的淚,他第一次感受到信念的力量如此強大:無數先輩用鮮血和生命,助推“中華之劍”越飛越遠,越飛越高,越打越準,這是軍人的靈魂和安身立命之本。他悄悄撕下前面那頁紙,翻開新的一頁:我戀山、我愛山,干在深山,誓不出山!
“升太陽”儀式
清晨,一輪“紅日”慢慢升起。不在浩瀚的海平面上,也不在連綿的群山之巔,而是在深山導彈洞庫墻壁上。
班長王進向“太陽”敬了一個軍禮,喃喃地說:“新的一天,早安!”
這一幕,在有的人看來像是笑談,但對于該旅陣管營官兵來說,“升太陽”儀式已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同樣的歲月,同一片藍天,一邊是熙熙攘攘的鬧市,一邊是漫無人煙的深山;一邊在看大片、玩游戲、刷微博,一邊卻過著連陽光、空氣都成了奢侈品的生活……
當兵到該旅,就走進了“周邊山連山、頭頂一線天”的世界,冬季,十天半月難見太陽蹤影,夏季,每天也只有2個多小時能見到陽光。中士梁顯剛清晰地記得,第一縷陽光會照在飯堂墻壁的第9塊瓷磚上,最后一縷會從窗戶下沿慢慢隱去。
即便這樣,在導彈陣地之中,“追太陽”也成為奢望,擔負陣地值班值勤的官兵長年堅守陣地,見不到陽光。沒有白天黑夜,難辨日月晨昏,官兵把手表換成24小時制的鬧鐘,用水彩筆畫出一個紅彤彤的太陽,每天清晨準時“升”起在戰斗崗位。
“缺少陽光的生活會讓我們身體缺鈣,但只要精神的鈣質不流失,靈魂深處就永遠充滿陽光?!敝v得十分輕松,笑得如此坦然,聽得卻令人心酸。每一個到過導彈陣地的人,無不對這輪“最美的太陽”肅然起敬。
值與不值
趙平普是該旅剛剛退休的老兵,他的“戰場”在一段連接指揮中樞和導彈陣地的通信線路上。25年前,他帶著妻子組成“夫妻哨所”,一輛破舊的自行車,近百公里的巡山線路,成了他們每天生活的軌跡。哨所年年被評為“紅旗哨所”,趙平普榮立了一等功,還被評為“全國擁政愛民模范”。退休后,他仍然經常到巡山線路上走一走,他說:“心在這里,過來走走就很踏實?!?/p>
發射四連連長瞿江,父親曾是一名為導彈筑巢的工程連指導員,當年施工建設的坑道,正是他現在駐守的導彈陣地。父子兩代人,同守一條溝,時隔25年,瞿江接過的不僅是導彈陣地,更是父輩的“精神衣缽”。他在給父親的信中寫道:“鉆山溝、守國寶,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擁有這樣的榮耀,‘獻了青春獻子孫’更體現代代相傳的一種價值追求。”
四級軍士長趙東山,從事專業危險,經常穿戴防護裝具,只身鉆入罐體清理殘液,超負荷的工作和毒氣的長期侵蝕,曾讓他多次昏厥住院。但為了導彈的絕對安全,天天與死神打交道,他從不猶豫,一干就是16年,10多次排除重大險情,成為天天與死神打交道的“鋼鐵衛士”。去年底,他服役期滿即將返鄉,卻加班加點拼命工作,心中充滿了不舍。旅黨委為這名退伍老兵榮記二等功。
兩種恍若隔世的生活環境,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態度。戰士陳健入伍前是個“富二代”,家中跑車就有3輛,每月零花錢動輒上萬元。他選擇當兵時,家人朋友很不理解:“值得嗎?”
值與不值,陳健在深山中尋找答案。
第一次上崗值勤,營長帶他來到操作崗位前。幾米寬的平臺,一排密密麻麻的指示燈,這便是無數“國寶衛士”堅守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戰位。
“別小看這幾米,崗位雖小卻系著大使命,山溝雖深卻連著中南海,守好它就是守好了大國‘核心’,守住了萬家安寧!”營長一席話,讓陳健感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那天夜里,他在日記本上寫下這樣一段話:“忠誠,是身陷囹圄、面對酷刑的堅貞不屈;是一聲令下、萬箭齊發的大軍涌動;更是日復一日、無怨無悔的默默堅守。”

別樣的請戰書
旅長王錫民的辦公室被敲開,一份別樣的請戰書遞到他的面前,66個紅手印下方,寫著兩行娟秀的小字:“誰說女子不如男,發射場上看一看!”
前不久,部隊千里轉進執行發射任務,全旅上下聞戰則喜,從來無緣“戰場”的女兵難以抑制滿腔熱情,通信一連66名“傳令兵”聯名上書,要求“參戰”。
旅史館里,記錄著50多年前發生過同樣情形。在那段盛產“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戰斗精神的激情歲月,第一代火箭兵冒著生死考驗進行導彈發射試驗,每臨戰事血性激揚,官兵一手拿血書、一手拿遺書,表達強烈的參戰愿望。
兩代軍人,同樣情懷。當年,第一代火箭兵的血性聚集“爭氣”二字,憑著“鋼少氣多”挺起中華民族的腰桿子,雖然沒有經歷槍林彈雨硝煙彌漫,卻在試驗室里、發射場上完成了讓世界重新認識中國的千秋偉業,在生與死、得與失、苦與樂的考驗中,寫下可歌可泣的壯美詩行。
1963年10月,該部第一次執行戰略導彈試驗發射任務。號手趙倉庫精心操作,剛把導彈起豎到位,卻暈倒在發射架下,把他送到醫院一檢查,發現已到肝癌晚期。解開軍衣,人們看到他的肚子上竟然綁著一塊四寸長的鐵板,這是一名鐵血男兒的抗癌“止疼藥”,人們見了無不潸然淚下:“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忍受如此的疼痛?中華民族的鋼鐵脊梁,正是這樣一塊塊鐵板撐起來的!”后來,經上級特批,趙倉庫的骨灰被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成為全軍第一位獲此殊榮的士兵。
血性,支撐著軍人的脊梁,更鍛造了大國的劍鋒。今天,部隊已經從“鋼少氣多”步入“鋼多氣多”新境界。
血性已喚醒,激情被點燃,全旅上下充滿了虎虎生氣。
發射陣地,組建初期“活著拼命干,死了也合算,埋在山頭上,守護原子彈,為黨為人民,再苦心也甜”的創業戰歌更加嘹亮;演兵場上,“環境越苦越奉獻、任務越重越爭擔、技術越高越精練、對手越強越亮劍、榮譽越多越創先”的“五越精神”傳承拓展;導彈營盤,衛士園、英雄墻、精武路等感染熏陶,養武德、塑武魂、揚武威,錘煉官兵的膽氣和血性。
一支靠血性書寫傳奇的部隊,在燦若星辰的英雄譜系上,銘刻新一代革命軍人鐵血擔當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