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視劇《在那遙遠的地方》里,喀喇昆侖山是一個遙遠而孤獨的地方,平均海拔6000多米,一年有8個月大雪封山。在大雪封山的那段時間,沒有一個人、一輛車,甚至連一頭野獸、一只鳥、一片綠葉也難覓蹤影。
一
去年,從國防科技大學畢業,我服從組織安排,來到了這里。一下子離開繁華的湘江之濱,開始與雪山冰峰為伍,與飛石野獸為伴,讓我感到有些不適應。
在和田軍分區崗前培訓時,有這么一段視頻讓我的內心有了變化:重癥監護室的病床上,一名瘦得皮包骨頭的軍人緊閉雙眼、一動不動。昏暗的燈光下,病床邊的戰士周喜龍搖著昏迷已久的指導員程彥勝,失聲哭喊:“醒醒吧,指導員,你快醒醒!”在巡邏的日子,為了完成任務,指導員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不到1個月體重就降了13公斤。然而,在連隊凱旋之際,他們看到的不是指導員完成任務后欣喜的表情,而是載著病倒的指導員漸漸遠去的直升機。

治療期間,專家會診的結論讓大家震驚:極度勞累引發急性腎衰竭、腦水腫、酮癥酸中毒等6種疾病。這時程彥勝已經昏迷了80個小時。終于,程彥勝緩緩地睜開了雙眼,虛弱地說:“快把我大衣拿來,執勤點上的同志們還在等我!”此時,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視頻里大家臉上的表情讓我久久不能忘懷。
程彥勝是我崗前培訓所在連隊指導員。在此之前他并沒有看過這段視頻。當和我們一起看時,他灑下了熱淚,說:“我真想再上一次喀喇昆侖山啊!”
二
與我同來喀喇昆侖的還有一位科大校友。他叫劉中杰,瘦瘦黑黑,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我們都叫他黑子。
培訓結束后,他被分到了最艱苦的神仙灣邊防連任排長。上山前的那晚,我正好碰到黑子和他的戰士。“排長,你看,我頭發以前長在這里,那可是英俊瀟灑,而上了山之后,可謂寸草不生、天庭飽滿。”戰士嚇唬黑子說。我跟劉中杰說:“黑子,你現在可是鋼鐵哨所的排長了,要不談談你了解的神仙灣吧?”黑子笑著說:“老張,我先給你背一首神仙灣的名詩吧!”隨后,他聲情并茂地朗誦道:“天上無飛鳥,地上不長草,風吹石頭跑,氧氣吃不飽,六月雪花飄,四季穿棉襖,十去九不回,白骨鋪成道。”一首帶著悲情色彩的詩在他的口中竟變得豪邁起來。我不禁豎起大拇指,贊嘆道:“你真行!”黑子拉起了身旁戰士的手,給我看:“他的指甲凹陷成這樣子了,從沒抱怨過一聲。能在艱苦的地方,跟他們共患難,我感到榮幸。多年后,我可以和孩子說,老爹在5380米海拔當過兵,在離天堂最近的地方。”
我在想,每年春晚都有神仙灣官兵向全國人民拜年的鏡頭,如今黑子和他的戰友走上了神仙灣,也一定能把最幸福的笑容帶給全國人民!
三
黑子走后不久,我便來到了某邊防連。這里海拔約4300米,高寒缺氧。駐地和傳說中一樣,每天供電4個小時,水的礦物質嚴重超標,高原病在這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小到頭痛、失眠、健忘,大到高血壓、肺水腫、心臟病,似乎身邊的每個戰友都曾與死神擦肩而過。。
很多人想不到,來到連隊后最讓我感到幸福的是,兩個烤土豆。記得一天傍晚,我接到通知:部隊第二天凌晨要出動。當天晚上,為全連燒鍋爐的戰士來到我的房間,問道:“排長,你餓不餓,明天凌晨就有行動,要不要多吃一些,為身體多提供些熱量?”我隨口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這名戰士就灰頭土臉地舉著兩個黑蛋子,模仿著街舞的舞步一蹦一跳地向我走來。看到他衣服上有煤灰掉了下來,我不解地問他:“這是什么東西,怎么黑乎乎的,能吃嗎?”他拍拍身上的灰,告訴我:“我把土豆放到燒鍋爐的煤爐里面,燒透了就從煤爐里面取出,可好吃了。”他把土豆一掰兩半,頓時土豆的香味充斥了我的鼻腔。嘗了一口,那味道簡直比以前在飯店里吃的土豆泥還要好吃。凌晨出動后,氣溫驟降,但是一想起香噴噴的烤土豆,那熱氣又好像蒸騰了出來,讓我不覺得寒冷。
后記
面對喀喇昆侖山,我想對學弟學妹們說:“也許,你已經穿上了戎裝,但你可能從未體驗過邊疆的遼闊和豪邁。也許,你已經無數次宣誓,但是在喀喇昆侖,每一次宣誓能讓你一生銘記。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黨旗下莊嚴地宣誓場景歷歷在目,來到喀喇昆侖我從不后悔,因為我想我是最幸福的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