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炎炎初夏,為參加濟南軍區業余文藝會演,我們陸軍第67軍要舉行業余文藝會演。會演前,201師所有師首長都到場,為我們師宣傳隊做動員。
之所以如此重視,一是因為我們軍其他兩個步兵師以及軍直屬隊的宣傳隊,都一直評價我們師宣傳隊的《紅燈記》《杜鵑山》等幾部大戲演得出色,而自創的小節目比不過他們。二是199師和200師都是大名鼎鼎的重點部隊,199師還整建制參加了開國大典閱兵式。而我們201師是建國前不久才組建,抗美援朝打得很好,但無論編制、裝備,都無法與人家相比。我1970年入伍的時候,每當拉練演習遇到199師和200師,我們的目光總是帶著崇敬,人家是嶄新的解放牌牽引車,我們還是“拐彎就翻”的蘇式嘎斯63。 所以師首長就特別重視文化建設。政治部主任賈福善身材魁偉,濃眉怒目,是“大老粗”式的干部,但格言卻是“文化工作是可以調動部隊積極性的!”
文化科副科長馮再起積極向首長建議,把我們幾個經常在黑板報和部隊報刊上發表點詩歌作品的年輕人調進創作組。從創作水平上講,我們幾位濟南、天津兵,“文革”前只上過小學、初中,人家那兩個師和軍直宣傳隊中幾名南京和上海兵,有“文革”前的老高中生 。但有了目標的時候,往往就能意想不到地達到,特別當你背后有著巨大的鼓勵。而那時我們可能在某個方面的尖子不如別人,但整體上成為一支“奇兵”。干事張守才小個兒黝黑,編寫節目和充當替補演員樣樣行。隊長陳為河眼角有一條貧苦生活留下的疤痕,聰明過人。主要女演員蒲玉霞是礦工女兒,文化不高卻上臺就來精神,科班的都比不了。如同部隊藝術精靈般的英俊小伙子和嬌艷姑娘,我們積累了一批。
那天的動員在膠縣師部的“小課堂”舉行,平時是機關干部們開會的地方,破格允許宣傳隊的小伙子和姑娘們排著漂漂亮亮的隊伍走進這里。參加動員的師首長講話都相對含蓄。賈主任還請來了一位鼓動專家——賈副師長,是炮兵團長出身,小個子,圓腦袋,河北人,講話像門小鋼炮。曾經有宣傳隊的幾個女兵從家里帶來了游泳衣和墨鏡之類的現代化玩意,出去玩的時候拍了照片送到膠縣照相館沖洗,讓人家當作“敵情”送交師部。賈副師長拿著這些照片在大會上說:“看看她們照的這些相,像什么?像魔鬼!”這次動員賈副師長就沖著這些“小魔鬼”和她們的戰友們說:“行不行不是自己說的,我讓你們去參加會演,就是為了爭第一的,給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一點顏色瞧瞧!為了第一,你們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車有車,要什么給什么!給我把那兩個師都打敗,打敗他們……!”
那次會演,201師宣傳隊一出場,別的師宣傳隊和觀看會演的各單位領導都毫無保留地感嘆:“201師宣傳隊太整齊了!”開場歌舞《歡慶勝利》充分運用了膠州大秧歌的元素,接著是表演唱 《藏瓦刀》《考大嫂》,反映朝鮮戰場《攻克五00高地》群舞, 出來一個,亮一個。小呂劇《一面鏡子》寫的是老團長傳幫帶的重頭戲, 青島姑娘周桂蘭柔亮清純的嗓音,濟南小伙王元泰憨厚的表演,戲小題材好。演出結束,再沒有任何異議了,由我們師宣傳隊代表67軍參加了那年秋季的濟南軍區會演。
1985年全軍精簡整編,我們201師的光榮番號終于最后從中國人民解放軍編制序列中消失,“非編”的師宣傳隊卻保留下來,隨著軍部開往前線。
苗長水,1953年生人, 1970年入伍, 現為軍區創作室主任,山東省作家協會副主席, 中國作家協會軍事文學創作委員會委員。 上世紀80年代創作軍事題材小說《冬天與夏天的區別》《戰后紀事》等,被譯為英、法文出版,曾獲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莊重文文學獎、馮牧文學獎。2006年出版長篇小說《超越攻擊》,獲首屆中國出版政府獎、 全軍優秀文藝作品一等獎。擔任總編劇的電視連續劇《震撼世界的七日》獲第27屆中國電視“飛天獎”。2014年軍事題材長篇小說《夢焰》獲中宣部第十三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