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全民皆兵”的永久中立國

瑞士，素有“歐洲屋脊”的美稱，山高水清，村舍靜謐。這個美麗的國家不僅以瑞士表、瑞士軍刀而聞名于世，也以“永久中立”的外交政策為人所知。兩百年來世界戰火迭起，尤其是兩次世界大戰的狂潮都發端于瑞士的近鄰——德圖，然而卻始終沒有燃燒到瑞士這片“靜”土。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小小的瑞士能夠獨善其身，置身于戰火之外而生存、發展和繁榮呢？

令希特勒望而卻步的中立國

在經濟上，瑞士曾是一個貧窮落后的農業小國，礦產資源貧乏；在地理位置上，瑞士是溝通歐洲南北的交通命脈，北接德國，西鄰法國，南接意大利，東臨奧地利和列支敦士登，四面被歐洲大國團團包圍；在歷史上，與其他歐洲國家一樣，瑞士也是在戰亂與殺戮之中逐步成長起來的——自公元前70年開始，先后遭受日耳曼人、羅馬帝國和法蘭克王國的統治。長期的戰亂，加上瑞士人自古堅韌頑強的品性，其軍隊因驍勇善戰甚至成為他國爭相結盟的對象，而兇悍的瑞士雇傭兵也成為該國的一張“出口”名片，這些都成為瑞士歷史上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直到1815年將拿破侖的軍隊趕走，瑞士才恢復了聯邦，徹底擺脫了戰爭狀態。

瑞士人意識到，面對復雜的周邊環境，在對外關系上只有“廣結善緣”，睦鄰友好，才能在夾縫中求得生存。基于上述考慮，瑞士確立了“和平時期避免戰爭危險、不卷入爭端、不結盟、不參加任何形式的集體軍事安全體系，以自身常備不懈的軍事力量保衛國家的‘永久中立’政策”。1815年，瑞士起草了第一部國家憲法，宣布成立聯邦政府，確立了“全民皆兵”和實行“武裝中立”的國策。同年舉行的維也納會議也確認瑞士為永久中立國。1919年，瑞士的中立政策再次為《凡爾賽和約》所確認。“武裝中立”的瑞士橫亙在歐洲大國之間，無疑也符合歐洲列強的利益。

上世紀30年代，希特勒納粹德國崛起，其發行的地圖竟公然將瑞士囊括在“大德意志”疆域之內，可見希特勒的野心之大。1940年夏，德國最高統帥部制訂了以突襲方式迅速占領瑞士的方案——“冷杉行動”。不過，該行動因瑞士強大的武裝力量而流產。1939年7月25日，在面臨納粹德國全面入侵的前夕，瑞士軍隊統帥亨利·吉桑將全體軍官召集到具有瑞士立國象征意義的呂特利草地，代表全體官兵向祖先宣誓，宣布瑞士軍隊將不惜一切代價捍衛本國的獨立和中立，若遭到入侵，軍方準備在阿爾卑斯山脈的隱蔽陣地內長期固守，危急關頭將不惜炸毀本國境內兩大交通樞紐，即與德國和意大利相聯的至關重要的哥大隧道和辛普朗隧道！瑞士軍隊這一堅決的態度令希特勒猶豫不決。納粹德國的情報機構也匯報說，瑞士不僅在地下有許多民防工事，地上還有許多偽裝成山丘的飛機坦克洞庫，加上全民武裝，如果入侵將遭受重大損失！希特勒在權衡利弊得失后，最終才放棄了入侵瑞士的計劃。

瑞士的“武裝中立”政策不僅使其在歐洲列強的爭霸中獨善其身，免遭兩次世界大戰的涂炭，贏得了近兩百年的和平發展期，而且通過與世界各國不間斷的貿易往來，獲取了巨額經濟利益。可以說，瑞士的繁榮富強與其確立的“武裝中立”政策息息相關，瑞士民眾也對從中立政策中得到的好處倍加珍惜。

全民皆兵的“土豪”軍隊

瑞士認為自己國小力單，又奉行永久中立政策，不可能有強大的國家集團做靠山或盟國支援，為此于1971年開始實施“總體防御”戰略，并稱之為“刺猬戰略”，其最大的防御力量完全依賴“全民皆兵”的兵役制度，實質就是保持一支全民皆兵、全民動員的民兵制軍隊。隨著國際戰略形勢和安全環境的變化，瑞士軍隊的規模在過去十余年間已減少了三分之一，但按照人口比例，瑞士軍隊的人數是相當可觀的。瑞士采取義務兵役制，平時沒有常備軍，只有一支3500人的“教官隊伍”。目前，在瑞士的820多萬人口中，后備役軍人高達36萬多人。作為世界最為富裕的國家之一，瑞士每年要花費55億美元用于軍費，堪稱“土豪”軍隊。

瑞士《聯邦憲法》第18條明確規定，“每個瑞士男子都有服兵役的義務”，加入瑞士國籍的外國人也必須服從該條款。在瑞士，每個年滿19周歲的男性公民必須在這一年開始接受為期15周（1995年以前為17周）的首次軍事訓練，然后，要定期進行補充性的軍事訓練，直到50歲為止。隨著年齡的增長，受訓時間和間隔從每10年進行8次為期3周的軍事訓練，減少到每10年進行1次為期2周。換句話說，每名健康的瑞士男子一生服兵役的時間大約為300天。服完義務兵役后，可以保留軍隊中的職務。士官的總受訓時間為460～670天，尉官為770～900天，校官為1050～1300天，將官視情況而定，一般高于1300天。民兵退出現役后自動轉為民防役。自1999年1月1日起，公民服民防役的年限由原來的52歲降為50歲。民兵從受訓第一天起，便可領到軍裝、武器彈藥和防毒面具等全套裝備，并自行保管。不參加軍事訓練時，可將武器裝備保存在家中。如接到命令，可在48小時之內迅速進入戰斗崗位。這種“全民皆兵”的兵役制度為國家節約了大量的軍費開支，公民也可用自己的知識和專長以最佳的方式為國防服務。當然，瑞士對于拒絕服役者的懲罰也非常嚴厲。每年都有數百名瑞士人因為拒絕服役而被判刑，其中不少人不得不在獄中度過長達12個月的鐵窗生活。

在作戰指揮方面，瑞士《聯邦憲法》規定，聯邦委員會是最高國防決策機構，成員包括全部7名聯邦委員，由聯邦委員會主席主持。聯邦委員會主席是國家元首兼政府首腦，也是全國武裝力量最高統帥，由7名委員輪流擔任，任期一年。聯邦議會是國家最高權力機構，重大防務與軍事問題均須經議會批準并立法。聯邦議會的國民院和聯邦院各設一個安全政策委員會，是議會有關安全和國防問題的最高咨詢機構。瑞士武裝力量由民兵正規軍、民兵預備役和準軍事部隊組成。正規軍分陸軍、空軍兩個軍種，其中陸軍由山地部隊（含誕生于1891年的自行車部隊）、傘兵部隊、運輸部隊、騎兵部隊（1973年被取消）以及信鴿部隊（1994年被取消）組成。國防部下設總參謀部、陸軍部、空軍部和裝備部，其中總參謀部是最高軍事指揮機構。平時，聯邦委員會通過聯邦國防民防體育部和總參謀部對全國武裝力量實施領導和指揮；戰時，由聯邦委員會提名，經聯邦議會核準任命一名上將為總司令，直屬聯邦政府，統一指揮全軍作戰。同時，由總司令提名，經聯邦委員會核準任命一名中將總參謀長和一名中將首席軍法執行官，協助總司令指揮全軍作戰和執行軍法。

不帶槍的國防

瑞士十分重視民防建設，《聯邦安全政策報告》中強調指出：“民防是防范、抵御外來侵略和維護國家獨立、領土完整的重要組成力量，是戰時保證民族長期生存和戰后重建家園的必要條件，也是平時進行搶險救災和人道救援的主要突擊力量。”《民防法》也強調：“民防是國防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不帶槍的國防”。瑞士加強民防建設的主要做法有：

聯邦政府非常重視對民防常識的普及，特意將有關內容編寫進中小學教材，從娃娃開始抓起。為宣傳民防，聯邦和各州民防局在民防辦公室、訓練中心以及裝備車輛、器材，甚至鉛筆、尺子上都印有民防標志。《民防手冊》從小學生到養老院的老人人手一冊。人民踴躍參加各項民防活動，自愿到民防部隊服役、積極主動為修建民防設施出錢出力，按規定儲備并定期更換地下室食品，這已成為瑞士公民的自覺行為。

盡管遠離炮火，但瑞士人未雨綢繆、居安思危的意識普遍較強。經過多年的不懈努力，瑞士全境已建成各種規格的地下掩體，可供全部常住人口使用。當前，瑞士全國已建成有700多萬平米的地下掩蔽部，戰時掩蔽率可達到100%，實現了“確保每個瑞士人在防空洞里有一個位置”的目標。《聯邦民防建筑法》對各種民防掩蔽工程規定有統一、嚴格的技術標準和質量標準，規定一般的工程里都應配有空調、空氣濾清設備、“三防”門、洗消室、儲水設備、食品倉庫、廚房、宿舍、病房、緊急出口等，大型工程還要有發電和通信設備。民防掩體有的建在住宅建筑物下面，有的倉庫和車庫則是根據民防中心的規定設計建造的，和平時期服務于社會和家庭，戰時用作掩體。《民防法》也規定，所有的掩體都必須能夠抵抗一定強度的沖擊波，并配備防御化學武器和核放射塵埃的過濾器，建有民防地下指揮所、地下醫院、救護站和至少維持兩周以上的蓄水池和糧食儲備。所有民防掩體按地區和城市劃分，相互連通，形成網絡。根據《民防法》，退役軍人和不能服兵役的公民必須參加民防服務，要參加定期舉行的民防演習。經過多年建設，瑞士建有永久性警報站3400個，流動性警報站2600個，警報覆蓋率占全國居民點的85%。

終身開展國防教育

瑞士人清醒地認識到：人是戰爭勝負的決定性因素。為加強民眾的國防教育，聯邦政府1962年頒布了《民防法》，以后幾經修改，補充、完善與之配套的十余種法律、法規，從而使民防工作的訓練、經費、工程、力量使用和物資儲存等方面，都有法可依，既保證了國防教育與戰備工作的實施，又促進了國防教育效果的落實。

瑞士特別注重抓好各級官員的國防教育，然后再通過各級官員帶動全民的國防教育。聯邦政府規定，各級官員和地方負責人必須參加國防學院輪訓，每期2～4周，著重進行國際形勢、國家安全政策、戰略與資源管理等內容的學習和研究，從而有助于決策機關正確分析形勢，制定出合理的國防政策方針。

聯邦政府和各大政黨高層領導，對終身進行國防教育的宣傳態度高度一致。聯邦政府申明，培養和保持民眾的國防意識和尚武精神，動員國內力量做好反侵略戰爭的準備，不只是為了爭取戰場上的勝利，重要的是讓入侵者看到向這個國家發動進攻得不償失，從而達到避免戰爭的目的。瑞士各大政黨的領導，都通過不同形式在全國宣傳國防政策和“總體防御”戰略思想，將國防活動融入到民眾的社會生活之中，將國防意識變為全民意識，寓軍于民，全民皆兵。如瑞士在全國各地普遍成立有軍官與士兵協會、公民協會、射擊學會等官方或半官方的國防教育機構。同時，社會、學校、軍隊、民防組織和各種宣傳機構也都積極開展國防教育活動，從而形成多層次、全方位的國防教育網絡系統。

另外，聯邦政府每年都組織幾次規模較大的英雄紀念活動，如在每年7月4日的辛巴赫戰役以及11月15日的莫爾加爾騰戰役勝利紀念活動中，聯邦政府不但撥給專項經費，還特意派主要官員參加，并向群眾發表演講。此外，聯邦政府規定每年2月的第一個星期一為“全國警報試鳴日”。空軍與民防部隊每年都要舉行一次“公眾日”，邀請民眾參觀戰斗機飛行表演。民眾每年都至少進行一次有組織或自發的“地下生活”體驗，一般是在周末或在地下室儲存食品更換期時進行，目的是提高戰時緊急應變能力和疏散能力。

適時進行軍隊改革

當前，為應對諸如恐怖主義、極端主義和大規模毀傷性武器擴散等各種危險帶來的挑戰，瑞士聯邦政府不斷實施管理改革，創新管理方式方法。

自“9？11”事件以來，國際恐怖主義危險日益增大，地區沖突連續不斷，國家面臨更多的是恐怖主義威脅和參與國際維和行動。為此，根據瑞士聯邦委員會于2004年1月1日頒布的《國家安全和保護與支援的聯邦法律》，瑞士軍隊的職能調整為：保護人民的自由和權利，保持國家的安全與獨立，保護人民和在災難事件、突發事件與武裝沖突中他們的資源與財產以及促進世界和平。

為適應新職能，瑞士軍隊開始裁減員額，調整編制體制。根據《21世紀軍隊改革法案》，瑞士軍隊將被建成一支機動性強的、小規模的多功能部隊。武裝力量總人數由36萬人精減至22萬人，其中包括8萬名預備役人員和5000名職業軍人。改革后的瑞士仍實行民兵制和全民兵役制，但職業軍人的作用將進一步得到加強。根據改革計劃，女性公民不但可以在自愿的基礎上繼續服兵役，還可加入戰斗部隊。

在瑞士，年滿18歲的青年就可在新兵學校領取槍支。由于實行“全民皆兵”政策，瑞士成為世界上軍事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人均持槍量遠超美國。聯邦政府規定，成年男子必須參加每年一次的射擊考核，被稱為“強制打靶”，這一活動并不包括在服役期內和軍訓中，射擊成績還要記入個人檔案和《軍事技能手冊》。一到周末，遍布全國的射擊場內便槍聲大作，成千上萬瑞士民眾攜家帶口練習射擊。然而，這些被放置在百姓衣櫥或地下室的槍支是一種潛在的危險，數十年來已多次發生使用軍用槍支自殺、傷人的事件。此外，由于瑞士是歐洲飲彈自殺人數較多的國家，很多醫生組織也認為減少私人槍支擁有量可降低自殺率。2007年，聯邦政府通過法令，規定除合法領取的軍用槍支外，禁止公民私自在家中保管其他來源的軍用槍支，以杜絕惡性案件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