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草為珠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把玩菩提子，能讓我的心棲息于安靜之處，這也是我生活中最快樂的時刻。

善提子似乎是時間的寵兒。時間永遠是一條一往無前的單行線，任何人與事，都無法同它負隅頑抗。不過，菩提卻是個例外。在長年累月的摩挲中，菩提被暈染了時光的色彩，色澤由淡至深，包漿越來越潤澤，讓人心生溫暖。看著它的漸變，就像是看著自己孩子慢慢長大，心里常常有一份喜悅之情油然而生，一串菩提是時光雕琢的樂趣，承載著自己的經(jīng)歷和成長的記憶。

《佛學(xué)大辭典》記載：“案菩提子一名川谷，一年生草。所在有之，春生苗，莖高三四尺，葉如黍，開紅白花作穗，夏秋之間結(jié)實，圓而色白，有堅殼，如琺瑯質(zhì)。俗用為念佛之數(shù)珠，故名菩提子。木本者別為一種。中國惟天臺山有之，謂之天臺菩提。”

菩提即為菩提樹的果實，有兩三百余種品類。史料記載，除“木患子”我國唯一被稱為菩提的樹籽就是天臺菩提。天臺菩提（因菩提籽上多帶有清晰可辨的五條線紋，也稱“五線菩提”，亦稱“無倫珠”）是依其產(chǎn)地而名的菩提子，產(chǎn)于浙江天臺山一帶。

五線菩提在印度和尼泊爾亦有所產(chǎn)的，在國內(nèi)，浙江天臺五線菩和故宮英華殿五線菩提最為火熱。如今英華殿被鎖，市面多為天臺五線菩提，在眾多五線菩提中，唯有古樹天臺菩提是菩提樹所產(chǎn)原籽，其中又以天臺菩提質(zhì)量最好，它皮質(zhì)厚、皮色潔凈柔和、線為黃白色，有橢圓狀或芒果狀，表皮有瘤狀物。

傳說“五線菩提”源于“文殊菩薩”的化身。天臺山古剎為天臺宗祖庭，后有一行法師將密法帶到天臺，開創(chuàng)天臺密宗，故天臺菩提有其獨特的氣質(zhì)及內(nèi)涵。

雖然接觸菩提已有十年之久，但我對天臺菩提接觸得較少。有幸的是，今年在一位好友的熱忱推薦下，恰逢古樹天臺菩提果實成熟下籽之時，大暑第二天，我們一行人來到了浙江天臺縣坦頭鎮(zhèn)，開啟了尋訪天臺菩提之旅。

坦頭鎮(zhèn)若是人的話，也是位從商了的文化人。鎮(zhèn)上隨處堆放的板材，無不向外來者標榜著“汽車坐墊生產(chǎn)基地”的頭銜，而鎮(zhèn)上歷史悠久的石拱橋、古窯址、木珠工藝……卻寂寂無聲地散落在草木間。芹姐夫婦就是散落在草木間的一顆罕見的晶珠。堅守著當?shù)孛髑鍟r代興起的木珠工藝，芹姐夫婦一年四季都在制作天臺菩提珠串。依靠傳統(tǒng)手工，一人一天僅僅只能制作十余串。芹姐說，自家的菩提樹在丈夫的爺爺出生時就已經(jīng)存在，至少有一百年歷史，可稱之為古樹了。相比于嫁接繁殖的菩提，古樹菩提產(chǎn)量少，個頭小，但皮質(zhì)渾厚。為防止古樹菩提籽被偷摘，每年古樹下籽的時候，芹姐都會雇人住在古樹附近，日日夜夜地守護它。

在芹姐的作坊，我們也親眼看到了天臺菩提的加工工藝。蒸煮、去剝、晾曬、打孔、打磨（整形）直到成形。每一顆菩提子，都經(jīng)歷了水、火、陽光、金屬的重重考驗，這是一種砥礪與修行。它們也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散發(fā)著活潑潑的生趣，在磨礪之后，就開始與時光并行。

時間賦予了它永恒，體溫傳遞了它靈性。摩挲，把玩，把自然的智慧蘊藏于心，將智慧之珠緊握于手，開啟靈性之根。顆顆菩提在指間的輪轉(zhuǎn)，恰似時間的流轉(zhuǎn)與生命的輪回，每一次都圓滿具足，自在歡喜。

它，走出菩提樹的蔭庇下，身后散落一地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