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意象不是一個個簡單圖像的重現,而是一種頃刻間表現出來的理性與感情的集合體,追求完美意象,是所有詩人創造力的標志。在瑪麗安·摩爾的眼里,大自然擁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在她的詩歌中充滿了各種植物意象,她正是通過這些植物意象,向人們傳達了崇尚自然、追求生命自由、呼喚和諧人性的人生理想。而現代的文明人類卻被現代工業文明所“異化”,向自然無度索取、瘋狂掠奪,詩人樸素的生態責任意識,對于所謂的文明人而言,具有教化和啟示意義。
關鍵詞:瑪麗安·摩爾;詩歌;植物意象;生態視角
中圖分類號:G63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10X(2015)36-0029-03
一、引言
人本來就是大自然的一個必要的組成部分,是大自然的創造物,人是自然之子。人只有 回歸到大自然的懷抱中,呼吸自然的純凈空氣,傾聽大自然的聲響,欣賞大自然的色彩,才能感受和自然融為一體的自在、舒暢?!坝械南阄断窈⒆拥募∧w般新鮮”——嗅覺;“像笛音般甜美”——聽覺;“像草原般青翠”——視覺,通過嗅聽視覺來充分感受大自然,感受大自然的呼吸與律動,達到與大自然水乳交融的純美境界。[1]
大自然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根基,但是隨著現代工業文明的發展,人類同時也面臨著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資源枯竭等風險。王諾(中國生態學者)在《歐美生態文學》中,將“生態文學”定義為“以生態整體主義為思想基礎、以生態系統整體利益為最高價值考察和表現自然與人之間關系和探尋生態危機之社會根源的文學”。生態文學中生態整體觀提出“敬畏生命”的理論,人不能為謀取自己的功利,而決定自然界中生物的存亡。
二、摩爾詩中植物意象的生態視角解讀
“意象的產生是詩人的主觀心態與大自然客體密切契合的結果”。[2]植物意象在美國著名的現代派詩人瑪麗安·摩爾(Marianne Moore, 1887~1972)的文學作品中出現頻率頗高,威廉斯稱她是“世界上最逼真寫實的觀察者”。她用敏銳的目光來捕捉事物的每一個細微之處,并對它們進行最精微、最準確的描繪。傳統上詩以情動心,而畫以形悅目。摩爾卻大相徑庭,以畫寫詩。她的絕大部分詩作,是以客觀事物的精確、詳盡、細致入微的物象描繪,像鏡子一樣真實地映射自然物象。批評家斯圖爾特·霍爾認為:事物自身幾乎不會有一個單一的、固定的、不可改變的意義,甚至于像石頭那樣明顯的東西,也可以是一塊石頭,也可以是一座界碑,或一尊雕像,這取決于他所意味的東西。也就是說,取決于他所處的某個特定的使用背景。[3]也就是說,事物的意義是由使用者賦予的,在特定環境下其使用的意義,及自身的特點反而會被掩蓋。摩爾在作品中賦予一個一個的物象以人的生命,自覺地探索人和自然之間的關系,向我們展示了她對生命的敬畏,并探索生態危機的社會根源。
(一)崇尚尊重自然
一般來講,詩歌中花草是用來比喻女性的,以花兒的美來比喻女性美麗的容貌。比如,玫瑰在西方語言系統中含義頗為豐富,有著豐富多元的意義。《玫瑰之名》的作者??凭驮浿赋觯骸懊倒?,由于其復雜的對稱性,其柔美,其絢麗的色彩,以及在春天開花的這個事實,幾乎在所有的神秘傳統中,它都作為新鮮、年輕、女性溫柔以及一般意義上的美的符號、隱喻、象征而出現”。[4]
而瑪麗安·摩爾卻一反常態,她的《玫瑰而已》一詩中“帶刺的玫瑰”就是大自然賦予的具有獨特抗爭能力的、有頑強生命力的自然之物。她在該詩中深刻批判了“卓爾不群,喜歡諸事獨立,喜歡一種野心勃勃的文明所可能生產的一切”的人類——是無法令人愉悅的自然之物。“但是玫瑰,如果你們是卓越的,那/并非因為你們的花瓣是不可或缺的超凡之物。要是沒有刺,你們/看上去就像一個疑問,不過是一種/怪物。它們無法對抗一只毛毛蟲,風雨,或者霉菌”,也就是有了這些刺,玫瑰才能抵御人類那雙“掠奪成性的手”。詩人在最后強調“你們的刺是你們最好的部分”,再一次強調只有“刺”才能迫使人類不去采摘玫瑰,不去破壞玫瑰的美麗,從而迫使人類尊重自然,回歸自然。
在《然而》一詩中,“橡膠草”和“葡萄藤”也表現出頑強的生命力,“霜,殺死了/橡膠草的/小葉子,卻無法/傷害根;它們在凍結的地里/繼續存活?!薄耙桓咸烟?打了一個又一個結,一共/三十個——于是/嫩枝被束縛住——/無法搖動,忍耐著,不斷超越?!蹦栍谩叭跽邞饎倭怂?威脅,強者戰勝了/它自己”來使人們相信像“橡膠草”“葡萄藤”這樣植物中生存的強者,是可以戰勝外來力量的。但貪婪的人類,若不去刻意地征服它們,它們會憑借頑強的生命力在地球上生生不息的。摩爾在詩中特意插入了一句“勝利不會/降臨于我,除非我/走向它”, 表明她是一個鐘愛大自然、鐘愛自然生命的人,同時,也在警示人們不要去破壞與人類息息相關的自然生命,“那里存在的/是堅韌!”人類最終也要被自然所征服。
(二)追求生命自由
方東美先生也曾說過:天地之美寄于生命,在于盎然生意與燦然活力,而生命之美形于創造,在于浩然生氣與酣然創意……即生命是宇宙的本體,而萬物是生命的不同形式。[5]在眾多文學家看來,花草樹木和山川皆是有生命的、有靈性的東西,尤其是樹木,它那身材堅硬、枝葉豐滿、根深蒂固、抗旱耐澇的特性,正與人們崇尚頑強以及勇敢的審美觀相吻合。摩爾在《根基》一詩中用通俗、簡練的幾句話成功地勾勒出一幅奇特的圖景:一個農民在莊稼地里看自己種的蔬菜——擁有強大根基的胡蘿卜。
胡蘿卜雖受到泥土的束縛——“這個世界/只是一個環境,是供它的腳立足的/一小塊可憐的麥地”,“生命的境況/注定了受奴役容易,自由很難。對它而言又如何呢?”雖然被迫“縮小至一點”,但“它的纖維專斷地/繁殖”。在此,作者沒有任何刻意的渲染,卻能讓讀者眼前清晰呈現出生命力的頑強。而胡蘿卜也對種植它的農夫——“這個帶著草帽,靜靜/站立,又轉身回顧它的人”表明“對于不可強迫之事,亦不可阻攔”。摩爾經過審美體驗領略到了自然之美,并透過“意象”賦予“胡蘿卜”以“人”的生命,在深刻感悟這種盎然生命力的過程中,她在精神上超越有限的、現實的人生處境,從而得到精神上和心靈上的高度自由和幸福。
(三)呼喚和諧人性
無論哪一種草類,它們都因柔弱的外形以及強大的生命力而在詩中多被比喻為女子。直立的蘆葦,其外形纖弱細長,大多會讓人對孤獨無助的女子產生同命相憐的感覺。摩爾稱其《像一根蘆葦》中兩棲的蘆葦為“他”,與眾不同,“他”“或者一個尖尖的/航標,或者/月亮,他照管著水中他那被風/毀壞的形象;即使不同于/水中的/其他任何居民,他也不會/攻擊它們;仿佛他是/一枚印章,刻著/與蛇的/徽記;仿佛他知道/企鵝不是魚,在它們蝙蝠似的盲目中,它們/仿佛也沒有/意識到,他是兩棲的。”短短幾行詩句勾勒出一個不同于水中其他任何居民、且愛好和平、希望與其他生物和諧共處的生物。摩爾實際在敬告人類,不僅要與他人和諧共處,更要與身邊的一切生物和諧共處,以此呼喚人性的和諧。
《尖塔修理工》一詩中尖塔修理工丟勒喜歡在這個小鎮生活,摩爾通過對小鎮上動植物的描繪,給出了充足的理由?!岸甑?,牽牛,葫蘆,/或者后門外/與釣魚繩糾纏的月藤;/狼尾草,菖蒲,藍莓,紫露,/斑紋草,青苔,太陽花,紫苑和雛菊——/黃色的蟹爪,如衣衫襤褸的海員,/佩戴著綠色的花蕾——毒菌,/矮牽牛,蕨;粉色的百合,藍色的/老虎花;罌粟;黑豌豆?!币幌盗械拿鑼戯@得小鎮格外的和諧、寧靜,并充滿了生命的氣息。然而,摩爾話鋒一轉,“這里的氣候/不適宜榕樹,雞蛋花,或/菠蘿蜜;也不適宜/外來的蛇”,“人們依靠貓,而不是眼鏡蛇/來捕捉老鼠”,意在暗示人們,像“蛇”“眼鏡蛇”這樣,象征著邪惡、危險的事物,小鎮是不歡迎的。“居住在這樣一個小鎮,/這樣一群樸素的人中,不可能有什么危險,/他們有一個尖塔修理工,/在教堂上發送危險信號,/他正在給塔頂的星星鍍金,/這星星在尖塔上/代表著希望。”摩爾通過各種花草,以及祥和小鎮的描寫,將其內心情感傾注于這些外物,讓萬物皆著我色,體現了人與自然生命的融會貫通,她在此借自然的美化作用凈化其心靈,追求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和諧。
三、結語
自然賦予詩人創作的靈感,詩人用內心的真誠、平淡自然的語言來創作自然之詩,描繪活動在自然界的生靈,歌頌恬靜淡雅的自然人生。在植物的王國里,摩爾找到了自己的精神歸宿。在植物意象的烘托之下,她的詩歌徒增了幾分唯美和華麗。它們清微淡遠地闡釋了詩人的人生理想,凸顯出摩爾達觀的藝術觀與審美觀。而現代的文明人類卻被現代工業文明所“異化”,向自然無度索取、瘋狂掠奪。詩人樸素的生態責任意識,對于所謂的文明人而言,具有教化和啟示意義。
參考文獻:
[1]高 原.論葉芝詩歌中的自然意象[D].江西師范大學,碩士論文.
[2]吳 曉.意象符號與情感空間[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9.
[3]韓子勇.一部村莊的遺像———劉亮程和他的 《一個人的村莊》.[J].四川:中國西部,2001,(02).
[4]昂貝托·???玫瑰之名.林泰,仲安,曙光譯[M].重慶:重慶出版社,1987.
[5]方東美.中國藝術的理想,生生之美[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290.
[6]倪志娟.詩十八首[J].外國文學,2014,(03):2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