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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年的春陽街

2015-04-29 00:00:00少梅
野草 2015年3期

蘆花雞

于雪梅抱著蘆花雞走進春陽街她的新家,把馬會娟弄得一愣。

馬會娟說,雪梅,抱著它干啥,快放下。于雪梅仿佛沒聽見,依然抱著雞不放。姥姥倒像犯了錯誤,一臉訕笑地解釋,不讓她帶,非要帶來。

這一年于雪梅十歲,這一年是一九八零年。

馬會娟是于雪梅的母親,可是她們不親,原因是于雪梅從生下來就跟姥姥住在鄉下。這一年,馬會娟忽然想起于雪梅已經十歲了,鄉下的學校不好,就讓姥姥把于雪梅送回她身邊。

于雪梅除了跟姥姥親,再就是跟她的蘆花雞親。姥姥走后,于雪梅把蘆花雞抱得更緊。弟弟于石頭看著稀奇,想把雞搶到手里,雞卻把一攤綠色的稀屎拉到了他褲子上,他拖著哭腔找馬會娟告狀。

于雪梅依然抱著雞站在地中央不動,馬會娟也懶得理她,自顧自的收拾家去了。雞不像人那么老實,總在于雪梅懷里撲騰,終于撲到地上,然而一根拴住雞腿的繩子仍牽在于雪梅手里。

晚上,于雪梅要摟著雞睡覺,馬會娟終于忍無可忍,一巴掌打在于雪梅臉上,打完馬會娟就后悔了,心說,這一下怕是要打出仇來。馬會娟靜等著于雪梅哭,奇怪的是,于雪梅仍然木著一張臉,把蘆花雞抱到了炕上。

轉天,馬會娟帶著于雪梅上學,于雪梅仍然抱著雞出門,馬會娟擰不過她,只好由她去。她推上永久自行車,把于石頭架在前杠上,于雪梅抱著雞坐在后車座,一路跌跌撞撞地上路。

春四月,北方的天氣剛開始轉暖,柳樹楊樹柔曼著身子,一副睡了一冬伸懶腰的樣子。春風卻成了騷擾的過客,把它們咯吱得渾身亂晃,順便把行人也戲弄得滿眼風沙。

馬會娟是東方紅小學的老師,因為家遠,幾乎天天遲到。她馭著兩個孩子進校門,上課鈴已經響了兩遍。

馬會娟把于雪梅送到教室,于雪梅抱著雞的樣子引得全班哄堂大笑,馬會娟顧不上這些,她自己班還有一群孩子等著她。

班主任看著于雪梅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她讓于雪梅把雞放到教室的角落里,于雪梅在全班的笑聲中忽閃著著兩只大眼睛,仿佛沒聽懂的樣子,班主任無奈,只好親手去抱雞。

馬會娟在下課的間隙跑到于雪梅的班上,看著孩子們正圍著于雪梅和她的雞,于雪梅不知從哪弄來的玉米,分發給周圍的幾個小同學,大家一起喂雞喂得熱鬧。班主任說,馬老師,你女兒是不是有點……

馬會娟訕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于雪梅的蘆花雞成了她走入新家的一個大問題。

星期天,一家人都休息,于文樂釘了個雞架,把雞放在雞架里。于雪梅沒有反抗,只是整天蹲在雞架前看她的雞,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跟雞說話,跟家里人卻一句話也沒有。

于雪梅說,你想家不?

于雪梅說,我想家。

于雪梅說,想姥姥不?

于雪梅說,我想姥姥……

于石頭說,姐姐怕是得病了,怎么從早到晚只說這兩句話。馬會娟也很擔心,她跟于文樂商量該怎么辦,于文樂說,也許過兩天就好了。

自從有了雞架,于雪梅不再把雞抱在懷里,隔天,雞居然下了一個蛋,為了讓于雪梅開心,馬會娟把這個蛋煮了,沒想到于雪梅大哭了一場,說于雪梅殺死了蘆花雞的孩子。

在于雪梅停止哭鬧之后,馬會娟問她,你到底想怎么樣?

于雪梅說,我想回家。

馬會娟不耐煩地說,這就是你的家。

于雪梅說,這不是我家,我家在姥姥家……

于雪梅不見了,當然,蘆花雞也不見了。這是一九八零年春陽街上的一條新聞。

于雪梅什么時候不見的,沒人看見。她像夜里的春風一樣飄走了,熟睡中的于文樂一家沒有察覺,春陽街上熟睡的人們更沒有察覺。

于文樂去派出所報了案,又騎上自行車沿著大路追,她想于雪梅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姥姥家,就算是半夜走的,一個孩子也走不出太遠。

馬會娟去了汽車站,汽車站的邊邊角角都找遍了,也沒見于雪梅的影兒。她又打聽汽車站的工作人員,大家都說沒見過一個抱著雞的小女孩兒。

春陽街的街坊們也被動員起來,與于文樂同在軸承廠上班的胡永烈和他老婆萬桂芝去了火車站,許藝林和他老婆牛菊花負責搜尋大街小巷,就連七歲的于石頭也沒閑著,他被反鎖在家里哪也不許動,怕萬一于雪梅回來撲了空。

晚上,除了于文樂,找于雪梅的隊伍都回來了春陽街,可是沒有一點于雪梅的消息,馬會娟哭了。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于文樂那邊。等街坊們散去,馬會娟把一條紅布拴在門框上祈福。

半夜,于文樂頂著一頭汗水進了門,他渾身上下散發著熱氣,腦門上的頭發貼在頭皮上。于文樂進門就說,會娟,找著沒?馬會娟一聽這話,一頭撲進于文樂懷里哭了。

隔天,姥姥找上門來,哭哭啼啼地好半天,馬會娟沒有上班,于文樂也沒去,一家人愁作一團。姥姥說,這孩子我帶了十年都沒有閃失,這才送回來幾天你們就把她弄丟了。

春風刮了一季,刮綠了柳條刮紅了桃花,刮得柳絮滿天飛,風停了之后,夏天來了。有一天,派出所的人敲開了于家的門,他們說,在城邊上廢棄的防空洞里發現了一個小女孩的尸體,因為陰涼潮濕,還沒怎么爛。

于雪梅死的消息再次成為春陽街的新聞,人們私下議論,這孩子不該回來。

有一天,空蕩的春陽街上出現了一只蘆花雞,它蹲在于文樂家門口下了一個蛋,咯咯大的叫聲驚醒了整條街。

鑰匙

一九八零年的春陽街,家家門上都掛著一把門鎖,從周一到周六上鎖的人家是雙職工家庭,這是令人尊重的事情。鎖有大有小,也分各種材質,鐵鎖鐵芯最差,鐵鎖銅芯的中等,最好的當然是銅鎖銅芯。如果誰家門框上要是掛了一把銅芯的銅鎖,那是最讓人羨慕的事,說明這家日子過的富足。

陸大衛家就是一把明晃晃的銅鎖,它掛在他家的門上顯出一種威嚴,就像陸大衛的爸爸陸天明一樣,在整條春陽街上顯得卓爾不群。

陸天明經常開著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回到春陽街,他跳出車門,油亮的黑皮鞋踩在紅磚路上,發出卡卡的響聲,他的褲線永遠是筆直的,深色的干部服襯著白襯衫,最讓人覺得晃眼的,是他手上的那副白手套,就算閉上眼睛,他的白也會刺進你的眼皮。

陸大衛的媽媽朱芳玲也是春陽街上的一道景色,她在百貨商店里賣文具,臉就像文具一樣精致而刻板。她是春陽街上第一個燙頭的女人,她的頭發像樹上的鳥窩一樣扣在頭頂,總讓人有想爬上去掏鳥蛋的想法。可是春陽街的其它女人卻不這么想,從一時間她們競相效仿可以看出,朱芳玲的發型是多么令人喜歡。

陸大衛家是極干凈的,紅磚地每天用水沖洗,家里白門簾白被單白毛巾,讓人聯想起陸天明的白手套,這一切讓陸家白得像仙境。他的家絕不允許外人進屋,鄰居們有事,一只腳剛邁進門里,朱芳玲的眼睛就會像蝎子一樣盯住來人的腳面,足以將這只腳盯回門外。因為從沒有去過陸大衛家,春陽街的人們對他家充滿好奇,隔著透亮的玻璃窗,人們恨不得一頭扎進去。

陸大衛脖子上的鑰匙也是銅的,這很配他家的銅鎖,讓于石頭很羨慕。

于石頭也夢想能有一把屬于自己的鑰匙,事實上,這是春陽街上許多孩子的夢想。

一九八零年,于石頭八歲,正是討人嫌的年紀。他經常用彈弓打碎鄰居的玻璃,或者上樹把鳥蛋掏下來生吃,更過分的是,他半夜鬧肚子,居然把屎拉到許藝林家門口,因為許藝林的兒子許清華白天偷走了他曬在窗臺上的泥彈子。

怎么說,于石頭都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馬會娟盼著于石頭早點上學,雖然自己身為老師,但管不了于石頭,他整天就像一匹小野馬,在春陽街游蕩。沒辦法,馬會娟把他帶到學校。日子久了,學校領導有意見,說她上班不能帶孩子,馬會娟只好把于石頭鎖在家里。

鎖在家里的于石頭就像籠子里的小野獸。有一回,居然在小伙伴們的幫助下,拆掉了房門上的玻璃,鉆出去溜之大吉,氣得馬會娟打折了條帚疙瘩,于石頭死不認錯,打到最后,于石頭居然冒出一句話,媽,我要一把鑰匙。

馬會娟給了于石頭家里的鑰匙,由他去了。于石頭把鑰匙掛在脖子上,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底氣十足。他就像打足了氣的自行車,滿街滿巷的瘋跑,跑渴了,回家喝口水;跑餓了,回家揭開鍋抓個涼饅頭充饑。一天當中,幾次開鎖,幾次鎖門,都讓他感到無比興奮,他是這個家的主宰。

于石頭、陸大衛、許清華、小六子,四個脖子上掛著鑰匙的男孩,把春陽街攪得天翻地覆。

春陽街是最大的街,東西貫通,與人民路一起,形成十字形格局,把蘇家屯分成四個等份,蘇家屯叫“屯”卻不是鄉村,它是沈陽市南郊的一個小城。其實,這座小城早在二十世紀初就是這樣的格局。一九零三年,俄國人修建中東鐵路,在這建了火車站,讓這個原來的小村子有了小城的模樣。日俄戰爭爆發,日本戰勝后,奪取了鐵路制控權,在這里進行殖民擴張,以春陽街為界,路南為中國人居住區,路北為日本殖民區。一九八零年,當年日本人建的小洋樓還立在春陽街上。

孩子們最喜歡在這些日本樓里穿梭,這些已經破敗的小樓有窄小的水泥樓梯和陰暗的走廊,窗子是三角形的,像墜在外墻上偷聽世界的耳朵,灰褐色墻面是布滿水泥的麻臉,但即使是這樣的一張面孔,也在春陽街上顯出霸氣,因為這些二層或者是三層的建筑,仍然是這條街上最高的建筑物,即使后來建的百貨大樓也不過跟它平起平坐,所以居住在這些小洋樓里的人們,也有幾分驕傲,小六子的家住在這種樓里。

小六子常常帶著于石頭、陸大衛、許清華在這些樓里玩打仗的游戲,在樓梯上互有攻防,把走廊里堆的雜物當掩體或者武器,一塊煤坯、一截磚頭、堆在墻角的土豆蘿卜,一些人家晾在走廊里的被單衣褲,運氣好還能碰到一截竹竿或者木棒當武器拼殺一回,惹得那些下了班回來的人們罵聲一片。

春四月,干了一個冬天的東北終于下起了蒙蒙的春雨,有些人家借著春天的喜氣,該修房子的修房子,該修圍墻的修圍墻。春天是動土的好季節,新翻的黃土被運進春陽街,在這些泥土和春雨的慫恿下,幾個孩子找到了新的快樂。

先是許清華提議的,他說,我們摔泥娃娃吧。他的提議立刻得了于石頭,小六子和陸大衛的響應。

幾個人圍著黃土堆,在上面澆著一泡尿,尿水和著黃土成了蓼泥,做成的泥娃娃摔得山響,幾個人面紅耳赤,為多輸了塊泥,或者少給了一塊泥。摔上一會兒,又做起了泥坦克,泥大炮,泥手槍,泥彈子,各色的泥塑擺在了春日的陽光下。于石頭摘下脖子上的鑰匙壓在泥上做了個模型,許清華、陸大衛和小六子都學著于石頭的樣子,把自家的鑰匙印在了泥上。

黃昏的時候,春陽街的人們陸續下了班,他們發現了同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家的鎖眼都被黃泥堵住了,一時間,有人開始罵街,有人到處找鐵絲摳鎖眼里的黃泥,摳不出來的只好找來石頭砸鎖,有人去了居民委,讓委主任張玉秀幫著想法,還有人去了派出所報案。

案子很快破了,因為整個春陽街,只有于石頭家的鎖沒有被堵。于石頭承認,是他一時興起,拿著和好的黃泥,挨家堵鎖眼玩。于石頭自然少不了吃馬會娟的一頓條帚,可是大家真拿于石頭沒辦法。馬會娟打于石頭的時候,隔壁的許藝林實在聽不過于石頭鬼哭狼嚎的聲音,還出來攔著馬會娟,雖然他家因為這個,砸壞了自家用了十年的鎖。

很快,又一件事驚動了春陽街,那就是陸天明家被盜了。星期天,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停到了陸大衛家門口,剛開始,人們以為是陸天明的車,但從車上下來的卻是戴著白色大蓋帽的警察,他們直奔陸天明家。

隨著警察的腳步,更多的人聚集到陸天明家門口,人們看到原來整齊雪白得像仙境一樣的陸家被翻得七零八落,雪白的門簾被單被掀翻在地上,人們甚至在地上看到了一條朱芳玲的內褲,當然也是雪白的,不過此刻它卻白得刺激,探照燈一樣刺傷了人們的視神經。陸天明坐在墻角的一把椅子上,頹喪著一張臉,朱芳玲的鳥窩頭也仿佛失去了光彩,倒是陸大衛沒事人似的,興奮地在屋子里竄來竄去。

人們總算看到外人走進了陸家,這使得春陽街的人們松了一口氣,好像自己也跟著走進去了,那地方不再神秘。走進去的人當然是警察,他們幾個在陸家上上下下的察看一番,很快離開了現場。

晚上,又陸續有人走進了陸家。先是馬會娟和于文樂,兩個人商量了一下,覺得有必要安慰一下陸天明兩口子,畢竟鄰居住了好幾年,雖然平時不怎么來往,不過現在陸家出了事,安慰一下是自然的事情,更何況自家的孩子跟陸家的孩子還是小伙伴呢。

其次是胡永烈兩口子。胡永烈沒趕上警察勘察現場,他通常在星期天去打漁,當他打漁回來,聽他老婆萬桂芝說了陸家的事,他放下大盆里歡騰亂跳的魚就要沖到陸家去,萬桂芝攔住了他,說你一身魚腥味兒,看人家陸家兩口子嫌棄,胡永烈把大眼睛一瞪,罵萬桂芝的話還在腮幫子里,人就已經沖出了門。

許藝林兩口子在是不是去陸家慰問的問題上顯得很猶豫。許藝林主張去,他老婆牛菊花不去,牛菊花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陸大衛仗著自己個大,總欺負他們的兒子許清華,許藝林說他是婦人之見。可牛菊花不服,她說,你看陸家兩口子牛的,他們家被偷那是活該。

后來,聽春陽街上的人們議論,那天晚上,誰都沒能走進陸家。陸家還是像從前那樣白得像仙境一樣,陸天明仍然白手套亮皮鞋地晃著全街人的眼睛,朱芳玲的鳥窩頭仍然一絲不茍地頂在頭上,唯一的變化是陸大衛,他不再跟街上的小伙伴們玩,脖子上的銅鑰匙也不見了,他每天跟著朱芳玲上下班,顯得落寞而孤單。至于他家是如何被盜的,到底丟了些什么,沒有人知道。

除了打老婆,胡永烈最大的愛好就是打漁。

胡永烈是軸承廠的車工,跟許藝林、于文樂在一個車間。可是胡永烈并不是個好工人,他的心思不在車床上,而是在他的漁具上。

胡永烈愛打漁,一年四季雷打不動,每個周日必定拎上漁簍漁具,穿上橡膠衣褲去打漁。至于他到哪兒去打,怎么打,春陽街上的人們沒法知道,不過每個周日都會看到他自行車把上掛著沉甸甸的魚簍,橡膠褲上粘著水草歸來的樣子。再見他把家里的大盆往春陽街的馬路牙子上一放,魚簍里的魚歡蹦亂跳地跳進大盆里,整個春陽街都好像跟著活泛了。

胡永烈好打漁,可他并不吃魚,他打的魚,要么給家人吃,要么送給街坊鄰居,弄得一到周日,春陽街就飄起一股好聞的魚香味兒。

一九八零年,胡永烈最大的煩惱是他的大兒子胡海波。胡海波十八歲,長得人高馬大,滿臉酒刺,膀子一晃能把家里的房梁晃塌。這么個大個子,卻沒有工作,初中畢業就呆在家里,整天游手好閑,閑到經常在街上打架,也就經常有人找到家里來,讓胡永烈賠禮賠錢,胡海波還被抓到拘留所里關過幾天,讓胡永烈丟盡了臉。當然,他也經常挨打,被打得鼻青臉腫是常有的事。所以,一九八零的胡永烈最大的心愿就是給胡海波找個事做,好收收他的心。

說是容易,可對于只是個車工,除了打漁沒有別的特長的胡永烈來說卻是難事。他先是拎著兩條剛打上來的草魚去了居民會主任張玉秀家,正趕上張玉秀家里做飯,胡永烈二話沒說,兩條魚扔進了張玉秀家的鍋里,他自己親自上陣,又是加湯又是加佐料,等到鍋里飄出好聞的魚湯味,他才結結巴巴地說出請委上幫忙給兒子胡海波找個工作,張玉秀卻在這魚香里拒絕了他。理由很簡單,委上沒有這個能力,現在待業青年挺多,委上也幫不過來。不過,可能看在魚湯的份上,張玉秀給胡永烈出了主意,讓他去找街道的竇書記,她說,街道有個做手套的福利工廠,也許竇書記能幫忙安排。

周日,人們難得見著胡永烈沒穿打漁的皮衣皮褲,而是穿上了筆挺的中山裝,自行車擦得油亮,車把上掛著兩只王八,他說他昨天手氣好,打上來這倆稀罕物,他在人們狐疑的目光中蹬上自行車駛出了春陽街。

柳樹吐芽兒的時候,胡海波去街道的福利工廠上班了,雖說只是個做手套的小工廠,但還是讓春陽街的人們挺羨慕。大家紛紛議論,你別看老胡只是個愛打漁的車工,能把兒子安排進街道工廠,不簡單。有人又把功勞歸到胡永烈打漁上,說,老胡打漁打出的兩條王八派上用場了,你看人家打漁也能打出點名堂。

沒過多久,剛剛樂呵沒幾天的胡永烈又發愁了。原來,胡海波上班沒幾天,就處了個對象,對象是跟他一起在福利工廠上班的同事。按說,處對象是高興的事,問題是這個對象長得挺周正,卻是個啞巴,還比胡海波大三歲,這還不要緊,要命的是胡海波居然把啞巴領到家里來住,讓胡永烈在街坊鄰居們面前抬不起頭來。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是解決不了問題。胡永烈打胡海波,萬桂芝攔著,連巴掌帶棒子當然落到萬桂芝身上,胡海波趁機拉著啞巴跑了,胡永烈就打萬桂芝,說她對兒子管教不嚴,干出這傷風敗俗的事。萬桂芝讓胡永烈打慣了,反而不哭,一味地受著,讓胡永烈打得沒興致,打累了,胡永烈蒙頭睡覺去。

胡海波照舊跟啞巴出雙入對,家里只有一鋪小炕,胡家一家四口再加上啞巴,五口人擠在一起不要緊,偏偏胡海波半夜不老實,夜夜都要弄出動靜來,胡永烈什么都可以忍,這個他忍無可忍。他跟萬桂芝商量辦法,萬桂芝也拿不出主意來。

啞巴在胡家住了一周。早上,胡海波騎自行車馭上啞巴上班,萬桂芝給帶上夠兩個人吃的飯盒。晚上下班回來,啞巴見什么活干什么活,低眉順眼的倒很勤快,萬桂芝勸胡永烈,要不就這么地吧,兒子也老大不小了,有個女人也挺好。胡永烈眼睛一瞪,不行。

啞巴進家門的第七天,胡永烈終于發現了啞巴的短處。

這一天,是周日。胡永烈照例去打漁,當他拎著魚簍一進屋,就發現啞巴躲在角落里直愣愣地看著他手里的魚簍。等他把一簍魚倒進大盆里,啞巴已經躲在墻角嘔吐了起來。剛開始,胡永烈以為啞巴害喜了,一琢磨不對,剛來住一周,不能這么快呀,后來,看著啞巴看一眼魚嘔吐一下的樣子,胡永烈似有所悟。這天,胡永烈不但熬了一大鍋魚湯,還破天荒的沒把剩下的魚送給鄰居。

不出胡永烈所料,晚飯后,胡海波跟他說,啞巴最怕魚腥味,這一屋子的味她沒法呆,讓胡永烈把魚送人,以后最好也別再打漁。一聽兒子為了啞巴跟自己叫板,胡永烈的火竄到了腦門子上,他一腳踢翻了裝魚的大盆,說,你愛滾哪滾哪去,這個家就是養魚也不養你。

啞巴走了,胡海波也走了,胡永烈的日子一下子安靜了。

春天是打漁的好季節,寂寞了一冬的魚,養了一身的膘,打上來個個肚大腰肥。春天還是個產卵的好季節,這些魚不但肥,身體里還塞滿了魚籽,更增添了幾分分量。胡永烈的魚簍越發沉甸了,可他樂不起來,他惦記胡海波。

很快福利廠傳來消息,胡海波因為啞巴跟人打架,讓公安局抓起來了,福利廠也把他開除了。胡永烈去了拘留所,胡海波被剃了一個光頭,灰頭土臉地來見他。胡永烈一拳砸在會見室的墻上,說,你把人咋了?

胡海波腦袋垂到了胸前,說,扎死了。

啊!胡永烈再也問不出下句話,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胡永烈不再去上班,他天天拿著漁具穿上皮衣褲去打漁。打回來的魚,他撿大個的拎上出門,他去哪里,春陽街的人們不知道。這樣奔忙了一個月,柳絮滿天飛的時候,傳來了胡海波被判死刑的消息。

這以后,春陽街再也沒有飄起魚湯的香味兒,胡永烈的漁具和魚簍掛在屋外的墻上風干著,那套橡膠的皮衣褲更被越來越熱的太陽烤得像一具黑黢黢的死尸。每到周日,人們都看見胡永烈倚在這面墻上,對著春陽街發呆。

裸女

許藝林從來不認為他只是個軸承廠的車工,他認為自己是個地地道道的畫家。許藝林愛畫畫,他不畫別的,專畫裸女,專業術語叫女人體。可春陽街的人們不明白,他們只知道許藝林不正經,專畫光屁股女人。可光是聽說,誰也沒真見著許藝林的畫。

許藝林畫畫,很有些淵源。許家解放前是大資本家,據說,整個春陽街以南都是許家的。解放后,公私合營,許家老太爺審時度勢,主動要求合營,保全了性命,可許家從此家道敗落。到了許藝林這輩,房子只剩下了現在住的這間,他也只當了軸承廠的車工。可畢竟許家原來是大戶人家,家教甚好,小的時候,許藝林和姐姐一起跟著家庭教師學過西洋畫,那時他就迷上了畫畫,畫技日高,老師曾說他考中央美院沒有問題。后來文化大革命開始,許家的背景不允許他有這樣的想法,他只好放棄夢想,做了一個車工,可他對畫的癡迷沒有變。

許藝林畫畫都是偷著畫,因為車工是三班捯,有時下夜班,孩子和老婆都不在家,他拉上窗簾,找出藏在棚頂的畫紙和畫冊,偷偷地畫上幾筆。他畫的都是素描女人體,這不怨他,因為文革當中,他因為害怕,燒掉了家里所有的畫冊,只偷偷地藏起了一本素描人體圖冊。一來因為它是所有畫冊里最小最薄的一本,二來因為他對女人體的熱愛。幾年畫下來,他的素描作品已經有幾十張,有時家里沒人的時候,他會悄悄把它們掛在家里的墻上欣賞,像辦個小型的畫展。

一九八零年,許藝林已經把那本小冊子臨摹了幾個來回,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結結實實真真正正地畫一回女人體。

他跟他的老婆牛菊花透話,希望她能做一回人體模特,雖然牛菊花的胖身子就像她賣的豬肉一樣有三指肥膘,畫起來并不一定有感覺,可這是許藝林唯一的希望。就像他預料的那樣,牛菊花一聽話頭就把一口唾沫噴在了他臉上。牛菊花說,你趁早死了這個心,沒門。許藝林明白,連做那個都不讓看一眼身子的牛菊花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當他的模特呢。許藝林只好把這個愿望憋在心里。

春三月,家家戶戶都撕了冬天糊的窗縫紙,開門開窗地吐故納新,許藝林休班沒事,也把家里的窗縫撕開,打開窗戶,他準備擦擦玻璃窗框,再給窗框和門刷點新油漆亮堂亮堂。

隨著推開的窗子探進了一張臉,是委主任張玉秀。張玉秀遞給許藝林一封信,說,寄到街道的,我給你捎回來了。信拿到許藝林手上,許藝林就開始哆嗦,張玉秀見此情景沒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許藝林打開信,手抖得更厲害了,眼淚撲噠噠落到信紙上。張玉秀一看急了,說,咋了,藝林,出啥事了,委上給你解決。

許藝林說,沒啥,我姐要回國了。

半小時后,許藝林姐姐許美麗回國探親的消息傳遍了一九八零年的春陽街。

許美麗大許藝林十歲,五十年代末出國留學,先去了蘇聯,又轉道歐洲。文革的時候,許家老爺子被揪出來批斗,一條是因為他是解放前的大資本家,另一條就是他有女兒的海外關系。這時候許藝林已經進了軸承廠,工廠找他談話,要他與家庭決裂,不然他也會被揪出來。晚上,許藝林偷偷跑回家,已經氣息奄奄的父親面授機宜,讓他與自己劃清界限。直到父親死在批斗臺上,許藝林也沒敢回家,從那時起,姐姐也與家里斷了聯系。

其實一九八零年,已經開放的中國從海外歸來個把親戚不是件稀奇的事。在春陽街所在的這座小城里,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在春陽街,這還是頭一份。

晚上,許藝林已經平靜了許多,牛菊花卻捧著信興奮得像就要產蛋的母雞,在屋子里不停地踱來踱去。

她說,姐能給咱帶啥?我聽說,國外的好東西可多了,洋煙洋酒不說,還有老香的雪花膏,不用上勁的手表,對了,聽說還有電視收錄機,那玩意老好了,開關一擰就出人影……許藝林已經聽的不勝其煩,沒接牛菊花的話茬。

第二天,委上又把許藝林找去,說他姐回來的事要引起他足夠重視,這是咱春陽街上第一個外賓,要拿出最高的水平來接待他姐。許藝林樂了,啥外賓,就是我姐。

不過,許藝林還是做了認真的準備,他得好好收拾收拾家,不能讓姐回來擔心他。他先是把門窗都漆上了好看的綠漆,就像這個季節里剛抽出來的楊樹葉子。他又重盤了炕,在炕上重糊了炕紙,他忽然有個想法,想在炕上畫個女人——女人體。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吃驚,他不知道他畫女人體跟姐姐回來有什么關系,總不過這么想了。他大著膽子問牛菊花,牛菊花一拍手,好啊。你畫上女人體,顯得咱家多洋氣,你姐看著也樂呀,我聽說這國外滿街都是光屁股女人,這也讓咱姐看著親切,不見外。

牛菊花為許藝林的想法找到了原因,許藝林就開始畫了。許藝林要在自家的炕上畫光屁股女人的事就像一枚炸彈,讓春陽街徹底爆炸了。

一個春日融融的周日上午,許藝林買齊了各色油漆,這時他的家里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們。他用鉛筆在炕上打了草稿,然后用各種顏色畫出了女人明艷的臉,豐滿的乳房,纖細的腰肢以及肥大的臀部,他把其它的地方漆上了明黃的底色,這個光屁股女人就像睡在了明黃的鵝絨毯上,讓人想起古代君王錦被里的女人。

看熱鬧的人們看得臉紅心跳,很快散去了,這件事成了春陽街街頭巷尾幾天的談資。在人們的議論里,許藝林一家擠到了于文樂家,只等到炕上的油漆干了才回家。

牛菊花在漆了光屁股女人的炕上想著電視機。她讓許藝林打封信給他姐,就說別的都不要了,要臺電視機就行了。許藝林說,我可說不出口,好多年沒聯系了,哪好意思。牛菊花把一張胖臉貼過來,身子也隨著臉過來,以從沒有過的溫存口吻說,藝林,就一臺電視機嘛,行不行。觸到牛菊花的身子,許藝林身體有了反應,手就探了過去,牛菊花破天荒的沒有拒絕。許藝林一邊在牛菊花身上動作,一邊說,想要電視也行,讓我畫一回你身子。牛菊花哼哼哧哧的聲音算是回答。

許美麗回來那天,張玉秀給春陽街的人們都發了小彩旗,她組織大家列隊歡迎。大家抱著看熱鬧的心理舉著小旗站在街邊。人們沒看到別的,只看到許美麗一行人帶著各色禮物,其中最顯眼的是一臺電視機。

電視機

自從許藝林家有了電視機,春陽街上的許多人家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電視機在一九八零年的春陽街是個稀罕物。許美麗回國,給許藝林帶來這么個稀罕物,著實讓牛菊花美得不行。她先讓許藝林到房頂上架天線,她在下面大張齊鼓地指揮,一會兒說向左點,一會說向右點,弄得房頂上的許藝林手麻胳膊酸。她的叫喊引來了春陽街上的人們。鄰居們好奇地看著房頂上支起的天線,問,這個啥東西?牛菊花扯起嗓門喊,電視天線——那聲音差點驚得天上的鳥兒撲楞翅膀掉下來。

許家擠了一屋子的人,爭搶著來看這稀罕物。一九八零的中國,電視節目還很少,春陽街上只能收到兩個臺,一個是省臺,一個是中央臺。沒出幾天,人們摸出了規律,電視里先演新聞聯播,然后演個電視劇,叫《大西洋里來的人》,是個外國片,演完兩集就沒節目了,不過就這些也足以讓春陽街的人們大開眼界。

到牛菊花家看電視成了春陽街上一件十分壯觀的事。只要電視一開,人們三三兩兩地跑到牛菊花家,不但炕上坐滿了人,而且地上也坐滿了自帶小板凳的街坊,就連家里門口和窗臺都擠滿了人,家里唯一空下來的是炕上畫著女人體的地方,街坊們都有意躲開那里,不小心挨著身子的也盡力往外擠,好像那真是光屁股女人。

牛菊花掙足了面子,可問題也跟著來了。先說家里小,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人。有人老早就來打招呼,說給留個座。留著吧,來的人不愿意;不留著吧,預約的人又不愿意,弄得牛菊花左右為難,日子久了,矛盾出現,牛菊花也得罪人。再說這鄰居來了,都熟頭熟面的,少不了遞些香煙瓜子茶水什么的,日子一久,也是個開銷,讓牛菊花心疼。

牛菊花一心疼就開始想辦法。辦法之一少了熱情,大人們自然明白,看了幾回也就不來了。偏偏小孩們忍不住,日日都要到許家來看電視,小孩一多就吵鬧打架,弄得牛菊花為難。辦法之二就是謊稱電視壞了,然后掛緊窗簾自家偷偷地看,鄰居們看到許家窗簾縫里透出的光,自然明白發生了什么,管教自家的孩子不要去,自己也不去想電視機。可是春陽街人們的電視癮已經被許家逗弄起來了,哪里是可以忍得住的。

沒出三個月,春陽街的上空,天線像雨后春筍般聳立起來。

于石頭回家說,咱家也買電視機吧,陸大衛家買了,小六子家也有了,他們都不讓我去看。

這一天,是得到于雪梅死訊的第七天,馬會娟每天數著日子,她的痛苦正在慢慢麻木。于雪梅葬在了姥姥家的小河邊,按照習俗,馬會娟今天應該給她燒頭七,可她連燒頭七的心思都沒有,更沒有心思管于石頭。

八歲的于石頭還不明白死是怎么回事,只在家里呆了一個多月姐姐還沒來得及熟悉就消失了,在他的心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一心只想著玩。

可以說,在春陽街上,唯一沒對電視機動心是馬會娟。自從許藝林家有電視,馬會娟沒去看過一眼,盡管牛菊花曾經多次出于炫耀邀請馬會娟去看,可她都沒有動過心。當初許藝林在炕上畫了光屁股女人之后,許藝林一家住進于家,牛菊花忙不迭地把許美麗就要送他們家電視機的事情告訴馬會娟,馬會娟的嘴角只是微微一動,她沒心思去應和這件事情,因為于雪梅剛剛失蹤十天。當然,牛菊花出于禮貌也勸慰了她幾句,話語遠比不過她描述電視機多。而馬會娟的心思全在于雪梅的事身上,她對電視機沒興趣。

現在,于石頭提出買電視機的事,她當然置之不理,況且家里也拿不出買電視機的五百塊錢——在一九八零年的中國,五百塊錢對于普通家庭來說是個大數字。

于石頭在提出這個要求之前,有過一番遭遇。最近電視里播放一部電視劇,叫《加里森敢死隊》,是個外國的戰斗片,打得特別過癮。前一天晚上播放的情節,第二天,他們幾個小伙伴要模仿著玩打仗的游戲。幾個人還做了角色分工,陸大衛演加里森,許清華演戲子,小六子演酋長,于石頭跑龍套,有時演卡西諾,有時演高尼夫,戲里缺啥他演啥。本來于石頭非常不滿意,可是因為家里沒電視機,如果不同意,就不讓他看電視,更不帶他玩。可即使這樣,因為前一天玩這個游戲,于石頭不小心打傷了陸大衛的眼睛,又弄傷了許清華的鼻子,倆人異口同聲地說,晚上別上我家看電視了。

沒有電視可看的于石頭灰頭土臉地呆在家里,窗外月色皎潔,于石頭把腦袋歪在窗臺上看月亮,其實,他的耳朵正順著窗縫向外無限伸展,捕捉著別人家電視的聲音,可是,那聲音就像這個夏夜里的涼風,怎么也不肯施舍給他一星半點。于石頭的心里就像揣著一只不安分的小耗子,時時想鉆出洞看看外面的世界。

忽然,于石頭說,媽,我去上廁所。

馬會娟沒理他,他一腦袋鉆到了許清華家窗外。今天,許清華家的窗簾沒有拉嚴,從窗簾縫里恰好能看見巴掌寬的電視畫面,他家的窗戶也沒關,聲音飄出來蜜糖一樣灌進于石頭的耳朵。于石頭扒著窗臺邊聽邊看,雖然不如在屋子里看過癮,但基本也能把情節看個囫圇。正當于石頭如癡如醉的時候,許清華發現了于石頭搭在他家窗臺上的腦袋,他閃電般躥上窗臺,一把關死了窗戶。

于石頭一拳砸在許清華家的窗框上,擂得他的手生疼。他分明聽見許藝林和牛菊花說讓他進來看電視,可那個該死的許清華說什么也不肯,居然還對著他爸媽大喊,如果放于石頭進來,他就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于石頭恨透了許清華,也恨他家的電視機。他貓一樣躥上房頂,搖動了許清華家的天線。

那一晚,整個春陽街有電視的人家都沒看好節目。信號時好時壞,搞得人們心情很糟糕。有的人家以為電視機出了毛病,喪氣地將電視關了又開,開了又關,甚至動手拍拍打打,也沒能改變這種狀態。有的人家以為是天線出了毛病,就爬上房頂去調試,可是沒多久,剛調好的電視又是一片雪花……直到于石頭一聲慘叫從房頂上摔下來,人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腿上打著石膏的于石頭在炕上養病的時候,家里來了一伙人,說是軸承廠的領導,來人跟于文樂和馬會娟寒暄了幾句,讓他們倆節哀,孩子都已經沒了,以后喜歡女孩再要一個吧。末了,來人丟在炕上一個信封,說是組織上的一點意思,算是對于家的慰問。

沒過多久,于家也買了電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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