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批評家,也是上世紀最有名的公共知識分子之一的愛德華·薩義德,在他的《開端》里說到一個現象:人們往往覺得過去很美好,尤其在他們對現實不滿的情況下。
薩義德論的是“開端”的問題,所有的開端,都有一個共同點:簡單。比如,童年就要比成人簡單,因此我們常談到“童心”可貴,而社會是個大染缸,再比如農業就比工業簡單,農業用的機械少,人直接與土地和草木接觸,因而是最質樸、最天然的生活方式。
簡單總是讓我們感覺美好。啟蒙思想家盧梭就憤怒于社會不平等,提出了“高貴的野蠻人”一說,說初民的道德高于階級社會里的人。人都會懷念開端時刻,在開端—發展—成熟—衰敗這一生命周期里,開端總是最令人珍視的一個時期。而薩義德又提出一個更加深刻的例子:語言。
薩義德涉獵的文學作品,幾乎覆蓋了西方歷代所有的經典名著。在《開端》的第二章里,他講到了18世紀的英國著名作家喬納森·斯威夫特,1712年,他寫了一封“關于糾正、改進、確定英語的計劃書”給一位英國高官,他說,“嘰嘰呱呱的方言土語”,“破碎的發音和縮寫”,還有時不時“向野蠻趣味的墮落”正折磨著英語語言。他說,我們應該設立一個組織,其成員“能定時定點集合,立下一系列規則……并且,由此研究出一種可以永久地確定及穩固我們的語言的方法。”
斯威夫特認為,簡單的語言是最好的:“任何語種臻于完美,其標志就是簡單”。他寫下了幻想小說《格列佛游記》,今天讀起來,的確文風干凈、簡約,多余的描寫幾乎一句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