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兩漢賦對后世文學的影響

胡建華

【摘 要】中國古代文論家對兩漢賦的評價頗不一致。在中國文學史上，賦承擔了推進古代文學發展的歷史責任，無論是在開拓題材方面，還是在豐富表現手法、發展體式等方面，賦都做出了貢獻，影響深遠。本文試從古代文學審美批評標準入手，分析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以及對兩漢賦對后世文學的影響。

【關鍵詞】兩漢賦；后世文學；影響

賦是繼《詩經》、《楚辭》之后誕生的一種古老文體。它有著悠久的歷史，形體源于戰國之《荀子》，辭藻繼承于《楚辭》，風格借鑒于戰國策士之文，在兩漢繁榮，變化于魏晉六朝，歷唐宋，一直綿延到明清。賦，主要是漢賦，與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一同為世人所樂道，一起耀眼于華夏文學之史冊。

首先表現在開拓題材方面。《詩經》、《楚辭》中沒有涉及的題材，在賦中都有了很大的拓展。南朝梁太子蕭統主持編選的《昭明文選》中就把賦的類型分為十五種；到了宋代部書《文苑英華》中，賦的分類一下子劇增到42種。到了清朝張維城《分類賦學》中賦分為三十部，每部又分細目共達150種，從此分類來看，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凡是世間萬物，無所不包，都為賦家所描繪的對象。以《文苑英華》為例，其天象一類就分二十卷，共收189篇賦，內容涉及天、日、月、星、云、風、雨、露、霜、雪、、雷、雹、霧、虹、測天儀器、律呂及無類可歸者，甚為繁雜。

賦中所描寫的題材，后代作品多有借鑒，題材擴大發展形成了各種流派。以賦中的紀行和游覽類對后世此類詩歌的影響為例，紀行類漢賦有劉歆的《遂初賦》、班彪的《北征賦》、班昭的《東征賦》等。魏晉以后，此類題材便被運用到詩中，名作如西晉陸機的《赴洛陽》、東晉謝靈運的《八東道路詩》、唐杜甫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北征》等。游覽類漢賦有班彪的《游居賦》、王粲的《登樓》等，到了六朝時游覽類詩大為盛行，名作如謝靈運的《登池上樓》、謝眺的《游東田》、沈約的《登高望春》等。這兩類詩，對山水景物都有很多描寫，開了東晉以來山水文學的先聲，謝靈運、謝眺山水佳篇頗多，唐代的王維、孟浩然、劉長卿、韋應物、柳宗元、韓愈也都留下了大量的優秀的山水詩篇。

田園詩是中國古代文學中一個重要的詩歌流派，產生了許多千古傳誦的名篇，如陶淵明、孟浩然、王維、儲光羲、常建、王灣等人的作品。此類作品溯源以張衡的《歸田賦》為最早，作者在賦中表達了對田園生活的向往，對世情的厭惡。對田園風光的傾情描寫，尤其在東晉大詩人陶淵明的作品中得到了細膩的表現。陶淵明是田園詩的開創者。他以純樸自然的語言、高遠拔俗的意境，為中國詩壇開辟了新天地。在他的田園詩中，隨處可見的是他對污濁現實的厭煩和對恬靜的田園生活的熱愛。在《歸園田居》中，他將官場寫成“塵網”，將身處其中比喻為“羈鳥”和“池魚”，將退隱田園更是比喻為沖出“樊籠”，返回“自然”。詩中洋溢著勞動者的喜悅，表現出只有勞動者才能感受到的思想感情。通過比較，從中不難看出這兩種文體之間的承繼關系。

懷才不遇是中國文人尤其是那些仕途坎坷的人常表達的一個主題，這類題材作品最早出現的要數西漢董仲舒的《士不遇賦》和司馬遷的《悲士不遇賦》。如后者作者在賦中表達了自己的憤懣和悲哀，理想和操守，揭示了封建社會有才能的人空有一腔才華抱負、無處無法施展的現實。他嘆“士生之不辰”，但又不甘于“沒世無聞”。此后這一主題便常常出現在許多文人墨客的作品中，如左思的《詠史》、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李白的《行路難》《將進酒》、陸游的《書憤》、辛棄疾的《水龍吟·登建康賞心樓》等等。

宮怨也是我國詩歌中的一個重要題材。溯起源頭，可追及漢賦中司馬相如的《長門賦》和班彪之姑班婕妤的《自悼賦》。前者以自述口吻，傾訴了武帝時陳皇后被遺棄的不幸命運，表達了對漢武帝的不滿而又不能忘懷的感情；后者追憶了作者自己當初受寵時的榮耀，傾訴了后被遺棄的悲涼感慨。以后受此兩賦題材影響的作品很多，如唐朝王建的《宮詞一百首》，王昌齡的《長信秋詞》、白居易的《后宮詞》等等。另外，宋代郭茂倩的《樂府詩集》中收集的許多樂府詩亦可以看出明顯地受到了上述兩篇漢賦的影響。

其次，賦的一些藝術手法，對后來的詩文也有一定的影響。鋪陳是賦的重要藝術表現手法，即對所描寫的事物進行全方位、多層次、反復的勾勒。這種手法在樂府民歌中廣泛得到應用，如南朝樂府民歌《子夜四時歌》就是分春夏秋冬四季歌詠的；北朝樂府民歌《木蘭詩》在寫木蘭應征去購置馬具時，就分東西南北四市來鋪敘：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至于韓愈的《南山詩》，寫南山四時景物、山石，更是大量運用鋪敘的方法，猶如賦中的《二京賦》、《三都賦》。

對女性美的歌頌，賦中也多有名篇，如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賦》、曹植的《洛神賦》等等，歷來都為后人所欣賞、模仿，尤其是后者，幾近成了《紅樓夢》夢幻仙子的原型，可以看出在寫法上明顯受到了《洛神賦》的影響。

賦對古文的影響也是很明顯的，如東漢馬融的《長笛賦》用駢句描繪景物，用散文句式發表議論，以后就有很多名篇借鑒于此，如杜牧的《阿房宮賦》、歐陽修的《醉翁亭記》《秋聲賦》、范仲淹的《岳陽樓記》等都受到了《長笛賦》的影響。以《岳陽樓記》為例，在寫一般遷客騷人的個人恩怨“覽物之情”時，大量采用了駢句，句式整齊，節奏明快，詞采華美，音韻和諧，讀來朗朗上口，洋洋灑灑，痛快矣哉！而這些無不彰顯著賦文學的精華。

在明清白話小說中，賦也是常用的文體，作家或用它描寫景物，或抒情，或烘托氣氛，賦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以說，小說吸引讀者是離不開賦的，例如《水滸傳》第二十三回描繪武松景陽岡打虎、第七十一回描寫英雄排座次情景，如果由說書人來直敘，就顯得很枯燥，但用賦敘出，經過說書人高聲吟誦，則讓人聽的是活靈活現、如臨其境，營造的氣氛極佳。又如《西游記》第一回在描述花果山環境時，也采用了賦的藝術表現手法，給人一種飄渺神奇的印象，讓人留戀、向往不已。小說一開始就以一種亦真亦幻的氛圍緊緊地吸引住了讀者的眼球和心弦，這與賦之功勞密切相關。

賦是中國古代文體中不可缺少的一種，是中國文化的瑰寶之一。

參考文獻：

[1]李澤厚，劉綱紀主編：《中國美學史》（第1卷），1984年版。

[2]徐中玉：《秦漢散文發展概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