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時中
作為一個文學批評家,柄谷行人(以下簡稱柄谷)上世紀80年代便以《日本現代文學的起源》聲名卓著,他在其中通過對文學現代性之起源的批判來解剖現代性,揭示出現代文學與現代民族構架的共生關系。但是他在20世紀初期寫作的《跨越性批判——康德與馬克思》卻被認為是從文學批評轉向另一個方向的嘗試,即“重鑄反抗現時代資本帝國的哲學政治學基礎”①。齊澤克就認為,“在異端的理論野心和對另類革命傳統(此處指無政府主義)的關注方面,《跨越性批判——康德與馬克思》或許堪與羅伯特·昂格爾(Roberto Unger)在巴西出版的政治學三部曲比肩”。但齊澤克也指出,柄谷的思想世界更接近于馬克思,“因為他身后是德國古典哲學傳統”②,實際上主要是康德的傳統。本文擬以柄谷的《跨越性批判——康德與馬克思》為文本依據,首先考察他對康德與馬克思之間親和性的論述,然后基于此立場,考察他為反抗“資本—國家—民族”三位一體的圓環時確立的政治哲學基礎。
在主流的哲學史中,一般認為,從笛卡爾經過康德,一直到胡塞爾的現象學,三者具有明顯的連續性,并共享一個基本的問題結構:康德不過是繼承了笛卡爾“我思故我在”的基本精神,有機融匯了經驗論與唯理論,實現了主體哲學意義的哥白尼式革命,胡塞爾則是將笛卡爾主義貫徹到底。但是,柄谷認為,康德與笛卡爾近代以來的哲學傳統存在著某種另類的“非對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