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瑩
(福建教育學院文科研修部,福建 福州 350025)
初中小說教學的內容定位
王少瑩
(福建教育學院文科研修部,福建 福州 350025)
小說教學存在著模糊學段差異,淡化文體特征,套路先行,遠離文本的內容取向等怪象。因此,在教學內容定位上,擬從把握少年小說的精神內容,關注可能被忽略的“風景”這兩方面作重點探討。
初中小說;教學怪象;內容定位
小說是典雅的詞匯書,是生動的故事集,是完善人格修養、升華人生境界的文化載體,是初中學生積累文化底蘊的重要原料,是中學語文教學的重要內容。但是,現在初中小說教學主要呈現了學生喜“看”而惡“學”,教師重“析”而輕“品”等教學現狀。
(一)模糊學段差異
比較《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與《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可看出,初、高中對于文學作品欣賞的要求是有差異的,我們要關注不同對象的獨特性,真正實現個性化的閱讀。
我們來看看下面這兩份教學設計。
《故鄉》教學目標:1.分析人物形象,探討小說主題;2.了解對比手法的運用和作用;3.思考小說情節結構,體味小說充滿哲理意味的結尾。教學重點:學習對比手法在人物塑造、環境描寫等方面的作用。教學難點:體味小說充滿哲理意味的結尾。
《祝福》教學目標:1.把握人物形象,了解人物形象的典型意義;2.理解小說深刻的主題思想。教學重點:準確把握小說塑造的人物形象。教學難點:理解小說的主題思想。
同是魯迅的作品,《故鄉》是人教版九年級上冊的課文,《祝福》是人教版高一下冊的課文。課文不同,學段不同,當然,教學對象也有很大的差異。然而這兩位老師的教學目標的設置卻極為相似,都是緊扣人物形象與主題思想。這樣的目標設計現象應該說相當普遍。教學目標是教學的導航,長此以往,學生對小說閱讀的學習興趣就很難提起。
(二)淡化文體特征
初中階段以主題為單元組織線索,小說并未單列,通常與其他體裁的篇目編排在一起,比如人教版七年級下冊第一單元,以成長的經歷與體驗為主題,《爸爸的花兒落了》這篇小說與詩歌、散文、童話混在同一單元里,再加上文章本身的特點,常常被誤讀為散文。再如曹文軒的《孤獨之旅》、西蒙諾夫的《蠟燭》、孫犁的《蘆花蕩》、魯迅的《社戲》等篇目,教學上往往不注重小說體裁特點,就以記敘文或散文處理。但“淡化文體”不等于不要文體,文體的存在是客觀的,雖然文體方面的學習不用過多,但也不能丟棄。
(三)文本未讀,套路先行
小說有許多細微處能體現作者的良苦用心。例如魯迅的小說大量采用藝術對比的手法,因此我們可以以“尋找變化”為突破口,揣摩作者用意。例如《故鄉》中的故鄉景色有哪些變化,閏土、楊二嫂有哪些變化;《孔乙己》的孔乙己出場和退場有哪些變化等等。但是,我們習慣采用小說教學“三步驟”(“三部曲”):1.梳理故事情節,包括內容概括,線索安排,結構設置等;2.分析人物形象,包括人物描寫手法,性格分析,典型形象意義等;3.鑒賞藝術特色,包括語言特色、藝術表現手法、主題思想等。這樣的結果是每每按部就班,導致教學程序化,同時也極易忽略那些能夠表現人物內心或者作者寫作意圖的有意味的細微處。
這種“文本未讀,套路先行”的情況已然成了小說教學中的普遍現象。這種囿于套路化的解讀,使得學生與文本的對話就是一句空話。不走近文本,學生就不可能有獨特的體驗;不走近文本,就不可能領略小說世界的精彩,就不可能經歷另一種“人生”。
(四)遠離文本的內容取向
呂叔湘先生曾指出語文教學存在的弊端之一:錯誤把語文課看成知識課,看成跟歷史、地理或者物理、化學一樣,是一門傳授知識的課。[1]
許多教師誤讀新課標提倡的語文教學要“加強與其他課程以及生活的聯系”,將小說當作生活事件的記錄來展開討論。例如,在學習《失街亭》一課時,老師圍繞“街亭的失守”主要設計三個問題:①街亭失守的主要原因是什么?②街亭失守,誰之過?③諸葛亮為什么要揮淚斬馬謖?實際上課堂的重點就成了戰例分析報告。這樣的課例在教學實踐中不在少數。
小說是作者對生活的深切感受,對生命的深層思考。因此我們要更新小說觀念,回歸文本教學。教學上的總體基調是:以審美為出發點,多一些人文精神的感悟,少一些主題思想的分析。
(一)把握少年小說的精神內容
入選初中教材的小說有不少是少年小說,因此,在內容的定位上首先要把握好少年小說的精神內容。正如著名兒童文學作家、理論家曹文軒所說的:能感動他們的東西無非還是那些東西——生死離別、游駐聚散、悲憫情懷、厄運中的相扶、困境中的相助、孤獨中的理解、冷漠中的脈脈溫馨和殷殷情愛……
1.對親情的執著與守護
人教版九年級上冊的《我的叔叔于勒》是莫泊桑的膾炙人口的短篇小說之一。曾經我們把目光過多的聚焦在這篇小說對金錢關系的批判,卻忽略了其中隱含的對人性、人情、人際關系的審視。細細品讀小說題目,“我的叔叔”能讓我們感受到親情的暖流在心中流淌。它用兒童的視角來觀世,而用成人睿智的頭腦來思考,表現了作者溫暖的人道主義情懷。對于于勒的稱呼,由“全家唯一的希望”“好心的于勒”“正直的人”……到“全家的恐怖”“這個小子”“這個賊”“這個流氓”……不管怎樣“我”都在心里默念:這是我的叔叔,父親的弟弟,我的親叔叔。它遠離錢財、丑惡、貪婪,沉浸在親情之中,這就是兒童的高貴。所以,當我們在分析小說對于勒的不同稱謂時,不能忽略對“我的叔叔”這個溫暖稱呼的解讀。它讓我們看到、感受到來自人性的潔白和溫暖。
2.精神的動態成長
兒童文學理論家朱自強說:“兒童心靈的成長不是緩慢、均勻地隨著日子的流逝而一天天漸進積累起來的,心靈成長的軌道上有一個個成長的關節,每個關節都是心靈急速飛躍的成長階段。”[2]
少年的精神成長是一種超越的過程,可能要經歷脫胎換骨的艱辛與磨礪,而要促使這種蛻變往往需要一定的契機。例如人教版九年級上冊《孤獨之旅》,紅門里的杜小康正是在經歷由當地“首富”到家道一落千丈,背井離鄉去蘆蕩里放鴨卻接二連三陷入困頓,在莽莽蒼蒼的蘆葦蕩里熬過了茫然與孤獨,在與暴風雨的搏擊過程中逐漸成熟起來的。
每個人的成長都會受到人或環境的影響。因此“少年成長小說”的作者善于設置一個引導其成長的環境,或在主人公身邊安插可影響其心靈成長的長者,作為其成長的領路人,例如人教版七年級下冊林海音《爸爸的花兒落了》中的英子的爸爸。
3.孤獨與死亡的體驗
在人的身心成長的過程中,有一種反反復復出現的情感,那就是孤獨。正確認識與把握孤獨是對少年的心智與靈魂的一種歷練。《孤獨之旅》中,萬頃蘆葦蕩將杜小康屢次拋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卻使他漸趨沉靜、淡泊,日趨自信、堅定,最終收獲了心靈的成長。
正視死亡是人生成長和精神體驗的特殊契機,它將促使少年開始省思生命的意義。《爸爸的花兒落了》用“花兒落了”這個含蓄的題目去觸碰“死亡”這個嚴肅而沉重的話題,引發了我們對于生命的失去與不可逆的思考。“落花”告訴我們生命原本很脆弱,但它卻是人生當中永遠無法回避的事情。
(二)關注可能被忽略的“風景”
1.強烈沖突的情感錯位
小說中人物情感的錯位最常見的是人物現實關系差距越小,情感的心理距離越遠,或是人物現實關系較遠,情感的心理距離卻很近;人物關系的親密程度和感情距離構成反差,形象就越生動。因此分析人物情感時,可以考慮從人物情感的多元錯位著手。
這種情感的錯位在《守財奴》中比比皆是。本來世間最美的感情就是親情,但是在小說中,葛朗臺和女兒、妻子的心理錯位相當明顯。葛朗臺千方百計地搶奪女兒歐也妮對母親財產的繼承權,當歐也妮在聲明書簽了字,自動地放棄了財產。葛朗臺說:“得啦,孩子,你給了我生路,我有了命啦;不過這是你把欠我的還了我:咱們兩訖了。這才叫做公平交易。人生就是一件交易。”葛朗臺把愛奉獻給了金錢,而把冷漠無情的留給了別人,因為錢才是他的命。這種情感錯位的背后則是金錢對人性的扭曲。
2.匠心獨運的盲點
在教學《孔乙己》時,用心的老師會琢磨“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等等。但是,有多少老師會探究“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盲點,制造出熱點來,以“十九個錢”展開話題,推動學生、教師、文本之間的對話。
我們可以先設計第一個話題“孔乙己的十九個錢是怎樣欠的?”細讀小說,我們推測:①孔乙己應該不會一次欠下十九個錢。②估計不會是兩次欠下的。③分三次賒欠下的,分別為九文、五文、五文。④分四次欠下的,分別是五文、五文、五文、四文。
其實我們不是真的要追究孔乙己到底是分幾次賒欠的,只是想借“欠十九個錢”這個話題重新品讀小說,發現細微處,以此推動第二個話題,即“通過‘欠十九個錢’,我們能有哪些思考?”帶領學生行進在更深入的探索中。由此,學生就較容易領會孔乙己的死要面子,迂腐到了極點;唯一記得他的掌柜,也只是因為“欠十九個錢”,他的全部價值還不如“十九個錢”;他善良,但逃脫不了當時麻木冷漠、思想昏沉的一般群眾的嘲笑;整個社會世態炎涼;孔乙己的悲劇是個人性格的悲劇,也是社會的悲劇……
也許我們現在難以考證“欠十九個錢”是魯迅意味深長的設計,還是無意的閑筆,但它如此天衣無縫地暗合了小說的情節,我們就不妨在此處“風景小站”駐足留步,沉靜思考。
3.耐人尋味的反復
人教版七年級下冊林海音的《爸爸的花兒落了》,文章里與“花兒”有關的字句反復出現,夾竹桃、玉簪花、石榴、茉莉、蒲公英等。“花”一方面代表了生命的可能,同時還應好好品味“花”在全文構思中所起的作用。“落花”一語雙關,不僅指爸爸種的夾竹桃謝了,也象征稟性愛花的爸爸的辭世,同時寓示著一個終結,寓示著永遠的失去,是所有人都難以避開的命數。
王榮生教授說,一堂好課的最低標準是要有適宜的語文教學內容。我們語文老師要有如沙里淘金、蚌中取珠般篩選教學內容中的“可教點”。當我們選擇好“教什么”時,再考慮“怎么教”,相信這樣能更有效提高課堂效率。只要我們用心,總能發現文章的秘妙處。“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此處關于初中小說教學內容定位的探討,也只是浮光掠影,還需深入更多的課堂,更細密地解讀文本,也期待小說教學能讓孩子們真正喜歡。
[1]呂叔湘.呂叔湘語文論集[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2]朱自強.兒童文學的本質[M].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1997.
2014-12-09
王少瑩(1970- ),女,福建漳州人,福建教育學院文科研修部副教授。
G633.33
A< class="emphasis_bold">文章編號:1673-9884(2015)02-0031-03
1673-9884(2015)02-003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