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床治療皮膚病常用方劑論證“五臟皆主皮毛”

★ 趙燁 閆海峰 范紅江 宋俊生 (．天津中醫藥大學 天津30093;．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 北京00700)

皮膚病為臨床常見病與多發病，常見的如濕疹、痤瘡、蕁麻疹、神經性皮炎等，現代醫學對于此只能常規使用一些抗組胺或者糖皮質激素等藥，很難從根本上治愈，罹患皮膚病的患者，往往纏綿不愈，甚是頑固，痛苦不堪。傳統中醫藥是人類文明偉大的結晶，在傳統中醫藥寶庫中很多方藥，對皮膚病有顯著療效。《內經》有“肺主皮毛”之說，然臨床中很少單純的從肺治療皮膚病，且治療皮膚病的方藥，往往每個臟腑皆有涉及，很少單純使用某一臟腑相應方藥，而是以臟腑辨證為綱，同時涉及多個臟腑。現筆者就治療皮膚病證型分類及常用方藥，歸納總結如下，以論證筆者觀點:

1 肺有伏火，肺熱彌漫型。

(1)瀉白散。《小兒藥證直訣》［1］卷下方，方藥組成桑白皮、地骨皮、粳米、甘草。原方主治:“小兒肺盛，氣急喘嗽”。從原方主治看，此方善清肺熱瀉肺火，臨證中，皮膚病患者往往咽紅咽干，鼻息較熱，肺熱明顯，故凡見鼻息較熱，咽紅咽干，肺熱明顯的患者，喜用此方，方中粳米常用生薏米代替，且要重用。

(2)上消癰瘡散。《陳士鋒醫學全集·石室秘錄》［2］方，方藥組成金銀花、當歸、川芎、蒲公英、甘草、桔梗、黃芩。原方主治:“頭面上瘡。”此方亦善清肺熱，方中金銀花、桔梗、甘草、黃芩不可或缺，因為此四藥專入肺經而清肺熱利咽喉，其它諸藥臨證中亦可加減應用。在臨床中金銀花常單獨取出，開水沖泡后與其它諸藥混合后服之。此方中桔梗湯善清咽喉，故咽紅比較明顯的皮膚病患者，常用此方。

《素問·五臟生成》云∶“肺之合皮毛，其榮毛也。”在《黃帝內經》中有12篇、15處論述了肺與皮毛的生理與病理聯系。明代吳正倫《脈癥治方·卷之二·濕門·喘嗽》［3］曰:“大抵風寒為病，主乎肺，蓋肺主皮毛而司于外，傷之則腠理不疏”若肺氣虛弱，布津不能，皮毛滋潤無液，則可見毛發脫落之癥。若肺熱津傷，陰虛血燥，皮毛失養，則憔悴枯槁、肌膚甲錯等。肺氣失宣，濕熱搏結，浸淫皮毛腠理，則生濕瘡等病［4］。在治療皮膚病時，酌情加入宣肺瀉肺的方藥，往往會有更好的療效。

2 脾有伏火，脾經濕熱。

(1)瀉黃散。《小兒藥證直訣》［1］卷下方，方藥組成藿香、山梔子、生石膏、防風、甘草。原方主治:“脾胃伏火證。目瘡口臭，煩渴易饑，口燥唇干，舌紅脈數，以及脾熱弄舌等。”此方善瀉脾經伏火，方中防風最是重要，用量獨重，散脾經之伏火，取《內經》“火郁發之”之旨，又風能勝濕，祛濕運脾;生石膏、山梔子清瀉脾胃積熱，生石膏兼有輕透之性，助防風散脾經伏火，山梔子清瀉三焦火熱兼能利小便，使濕熱從小便而出;藿香芳香化濕醒脾。此方諸藥缺一不可，要諸藥同施。臨床凡見口臭、口干舌燥、牙齦腫痛等脾經濕熱之癥常加減應用。

(2)消風散。《外科正宗》［5］方，方藥組成有當歸、生地、防風、蟬蛻、知母、苦參、胡麻、荊芥、蒼術、牛蒡子、生石膏、生甘草、木通。原方主治:“治風濕浸淫血脈而致的瘡疥搔癢，或風熱癮疹，遍身云片斑點，時隱時現。”此方看似以疏散風邪為主，方中當歸、生地、防風、知母、生石膏、蒼術、生甘草皆善治脾胃，而瀉脾經之熱，此方善于止癢，但止癢只是治其標，其根仍在脾胃，應調理脾胃為本。

《內經·經脈別論》曰:“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靈樞·經脈》云:“胃足陽明之脈……是主血所生病者……口喎唇胗”此為脾胃與皮膚病發病關系的最早記載。脾為后天之本，脾有伏火，脾經濕熱，則脾之運化功能失司，脾之水谷精微，不能上輸于肺，則肺宣降失權;脾經有熱，上輸于肺，肺失所主，外蒸于皮膚，而出現皮膚病。臨床皮膚病，很多患者都嗜食辛辣肥甘，而變生脾胃濕熱諸癥，故臨床皮膚病每加入此類方藥，而有非常好的療效，清脾胃濕熱，則助脾胃升清降濁，中焦斡旋疏利，則氣機條暢，氣血津液暢行無阻，則皮膚之疾自然能愈，故脾亦主皮毛。

3 心肝有熱，火毒熾盛型

(1)導赤散。《小兒藥證直訣》方，方藥組成木通、生地黃、甘草梢、竹葉。原方主治:“主治心經火熱證。心胸煩熱，口渴面赤，意欲冷飲，以及口舌生瘡;或心熱移于小腸，小便赤澀刺痛，舌紅，脈數”［6］從原方看，此方最善清心經熱，方中諸藥皆為清心火良藥，特別是生地黃、竹葉最為常用。《內經》云:“諸痛癢瘡，皆屬于心”［3］，臨床上凡是皮膚病，都要加入清心火藥，其他清心火藥如黃連、蓮子心、牛黃、通草等都可酌情使用，臨床中皮膚病患者，特別是痤瘡患者，往往有舌痛尖紅，口干口苦，尿赤等心火火熾盛的癥狀。

(2)龍膽瀉肝湯。《醫方集解》［6］方，方藥組成龍膽草、梔子、黃芩、木通、澤瀉、車前子、柴胡、甘草、當歸、生地。原方主治:“肝膽實火上炎證。頭痛目赤，脅痛，口苦，耳聾，耳腫，舌紅苔黃，脈弦細有力;肝經濕熱下注證。陰腫，陰癢，筋痿，陰汗，小便淋濁，或婦女帶下黃臭等，舌紅苔黃膩，脈弦數有力。”從原方看，本方善于寫肝膽火，清肝膽濕熱，而此方又是治療皮膚病常用方劑，特別是股癬、陰囊潮濕瘙癢等，痤瘡、癰疽等皮膚病屬肝膽火旺，肝經濕熱者亦常使用。

《素問·至真要大論》云:“諸痛癢瘡，皆屬于心。”痛癢都為陰陽不能相隨而出現的癥狀，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心具外散之性，欲散而不遂，是做痛癢。瘡者，多為肌表為邪所傷，郁而不通，發熱潰爛，也為外散不能。故治皮膚病需清心以助其散，心亦主皮毛。營衛之氣皆為水谷精微所化生，為何衛氣具有剽悍滑利之性。從《內經》肝與衛氣的關系可知，肝為將軍之官，主出衛氣，衛氣的剽悍滑利之性與肝的氣化有關，正所謂“衛出下焦”，即衛氣根源于肝腎，與肝有關，衛氣有溫分肉、肥腠理、司開合、行于肌表、主司皮毛的作用，故可知肝亦主皮毛。

4 腎精不足，命門火衰。

(1)玉女煎。《景岳全書》［7］方，方藥組成為石膏、熟地黃、知母、麥冬、牛膝。原方主治:“水虧火盛，六脈浮洪滑大，少陰不足，陽明有余，煩熱干渴，頭痛牙疼，失血等證。”臨證中，皮膚病日久，容易引起腎陰不足，若腎陰不足，則肺陰亦會不足，而不能濡潤于胃，胃汁干枯，易生火熱，此方滋肺腎之陰，兼清胃組成熟地、肉桂、麻黃火，臨床中若患者腎虛有胃火，則加用此方。

(2)陽和湯。《外科證治全生集》［8］方，方藥組成為鹿角膠、白芥子、姜炭、甘草。原方主治:“骨槽風，流注，陰疽，脫骨疽，鶴膝風，乳巖，結核，石疽，貼骨疽及漫腫無頭，平塌白陷，一切陰凝之癥”［6］而此方所治則偏于腎陽不足，方中熟地滋補陰血，填精益髓，與血肉有情之鹿角膠相伍，“陰中求陽”，補腎助陽，益精養血，以治其本;麻黃散寒通滯，宣肺達表，以開腠理，肉桂、姜炭溫陽解其寒凝，兼入血分，通行血脈，三藥又能宣熟地、鹿角膠之滯，使補而不滯;白芥子能祛“皮里膜外”之痰，而善治頑固性皮膚病;臨床上凡見皮膚病日久，陽虛血弱，陰寒癥狀明顯者，常加減使用。

按:《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云:“肺生皮毛，皮毛生腎”，可知皮毛與腎關系密切。若疾病日久，則容易影響腎的功能，腎為元陰元陽之本。《景岳全書》稱:“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臟之陽氣，非此不能生。”腎虛，會影響肺、脾、胃等臟腑的功能，同時會影響皮毛的功能，故臨床上治療皮膚病日久常加用補腎的方藥，以治其本，可知腎主皮毛。

5 肝血不足，血虛風燥型

當歸飲子，《重訂嚴氏濟生方》［9］方，方藥組成當歸、生地、白芍、川芎、何首烏、荊芥、防風、白蒺藜、黃芪、甘草。原方主治:“心血凝滯，內蘊風熱，皮膚瘡疥，或腫或癢，或膿水浸淫，或發赤瘩瘤。”此方在皮膚病后期，血虛風燥，皮膚干燥瘙癢，常用此方加減。其它如清熱解毒方劑五味消毒飲等也常加減使用。

結語:皮膚病雖是表皮的病變，但與臟腑關系密切。不但“肺主皮毛，五臟皆主皮毛”。肺有火熱，肺失所主，外蒸于皮膚，而出現皮膚或熱或紅腫或瘙癢等皮膚不適之證;脾胃后天之本，脾經濕熱，脾失運化，則會影響肺的宣降功能，及脾胃的升清降濁，同樣脾胃火熱也能上輸于肺;“諸痛癢瘡，皆屬于心”，心具外散之性，欲散而不遂，是做痛癢。瘡者，多為肌表為邪所傷，郁而不通，發熱潰爛，也為外散不能，故治皮膚病需清心以助其散;肝為將軍之官，主出衛氣，衛氣的剽悍滑利之性與肝得氣化有關，正所謂:“衛出下焦”，即衛氣根源于肝腎，與肝有關;“肺生皮毛，皮毛生腎”，可知皮毛與腎關系密切，腎為元陰元陽之本，“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臟之陽氣，非此不能生。”，腎虛，會影響肺脾胃等臟腑的功能。故臨床上在治療皮膚病時，往往以臟腑辨證為綱，五臟兼顧，清熱解毒，與養血祛風的方藥同樣也必不可少，但是應在臟腑辨證的基礎上酌情加入，而非凡是皮膚病就一味清熱解毒，養血祛風。由此可知，不只是“肺主皮毛”，“五臟皆主皮毛”。

［1］錢乙．小兒藥證直訣［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5:46－47．

［2］職延廣，任仲傳，侯美玉．陳士鋒醫學全集·石室秘錄［M］．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1999:193．

［3］吳正倫．脈癥治方［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2．

［4］周繼樸．王莒生教授從肺論治皮膚病經驗［J］．世界中西醫結合雜志，2011，6:189－190．

［5］陳實功．外科正宗［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223．

［6］汪認庵．醫方集解［M］．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1997:263．

［7］張介賓．景岳全書［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1 305．

［8］曹炳章．中國醫學大成［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0:221．

［9］嚴用和．重訂嚴氏濟生方［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80: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