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夫妻不再陌生

作為妻子，你是否感到你的丈夫還是那么陌生？你是否曾冷靜地想過婚后多年來他的言行舉止？朋友，但愿你不會覺得你的生活伴侶與你同床異夢。在這里，我要向你們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她獨自坐在寢室的窗前，透過灰暗的夜幕，兩眼極力地望著那暗黃路燈下的漫漫街頭，翹首企望著能從深沉的黑夜中出現她所熟悉的身影。

他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啦？總是夜夜遲歸，睡去多時，也不見他回來！孩子老也看不到他的笑臉，也許他新近接受的工作使他忙得不可開交？也許與友人聊天忘了時間？可是，工作再忙、事情再多也不能有家不歸，有妻不思，有兒不管呀！他與她也總是夜半時分匆匆一面，無話可說，無情可表。

噢，今天回來得早些了，她熱火火地為他端上了親手烹調的美味佳肴，滿高興地坐在他的對面。但是，他卻滿臉倦容，肩上如同扛著整個世界。他終于開口了，但三句話不離本行，言必涉工作。他希望她能為自己解決點難題，可是，她對他的言談卻一無所知、毫無興趣。于是，她只好緘口不語，臉上極力現出一絲強裝硬擠出來的笑容，而目光卻是茫然若失的。

這是為什么？難道他們的生活狀況發生了急劇的變化？難道他們的愛情生活結束了嗎？回憶的思緒將他們牽回到婚前的日日月月。

那時，他是一個活潑、干練、有抱負、有理想的青年。她與他相識了，共同夢想著幸福、歡樂，盼望著能永遠生活在一起。

他們結合了，走在同一條路上，那是一條艱難的路。他們婚前的夢想得到了部分的實現，在婚后最初的年月里，分不清什么你和我，愛就是一切。那時，經濟寬裕，生活內容豐富，彼此的感情和諧融洽，家庭中始終充滿著歡欣的笑聲。愛情的果實誕生了。他們都喜不自禁，爭著搶著看一眼小寶寶，都想為孩子的幸福獻出一點力量。

可是，沒過多久，這位年輕的母親便發覺自己的丈夫已不是原來那樣的人了，他變得對家、對孩子漠不關心了。他離家去了，從清晨到夜晚，甚至徹夜不歸。他整個都陷在工作中了。他笑了，那準是工作順利，取得了成功；他皺起了眉頭，那就是遇到了什么難題。是的，事業上的成功是甜美的，如果有人共同分享他成功的喜悅，那不是更為甜美嗎？

丈夫沉浸在成功喜悅之中的日子，卻正是妻子被家務纏得喘不過氣的時候，她白天要工作，晚上做完了飯還要照看孩子。過度的勞累使她覺也睡不好，周身疼痛不已。心中煩躁不堪。家務事難道就活該由女人全包下來嗎？買菜、做飯、洗衣服、看孩子，這些家庭瑣事難道就與男人無緣嗎？誰這樣說過？哪個章程中這么寫過？可是，人們似乎都是這么活過來的，難道這就是真理？

愛情似乎是在瞬間產生的，但是，真正成熟了的愛情卻需要漫長的時間，如同一棵樹，從下種、萌芽、樹枝、展葉、開花、結果、成材，絕非是幾年所能成熟得了的。夫妻之間感情的培養亦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奏效的，它需要時間，漫長的時間，需要了解，理解，更需要諒解，需要同甘共苦。

婚前母親的囑咐仍震響在耳邊：“孩子，假如你們小兩口之間產生了糾葛，你千萬不要陷進去，當心感情的裂痕刺傷了你的心！”可是，誰知道每家都發生了一些什么事情？誰又能真正給予解決？還不是離婚了之。然而，離婚后的生活更難！

她又問自己：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兒？為什么就不把他們娘兒倆放在心上？！他只知道工作，卻絲毫也不愿用點時間，盡一點做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消除家庭中無形的敵意和威脅家庭幸福的分歧？如今，陰云布滿了家庭，暴風雨快要降臨了！

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么辦才好？疑惑使她心事重重，擔心使她心煩意亂！

一天，她帶著孩子來到郊外漫步散心。突然，耳畔響起了一陣優美的歌聲，她循聲尋去，發現在小路邊的果樹林中，一位漂亮的女人手挽小籃，邊摘果子，邊愉快地唱著。只見她身著十分好看又很時髦的衣服。舉止文雅。在果樹下面，是一個長得很英俊的少年，那是她的孩子。這位漂亮女人的歌聲撥動了她心中的琴弦，人們都說她是很會唱歌的，她的歌喉至今仍在打動著她的同事的心，但那似乎又是久遠的過去的事情了，她丈夫卻嫌她唱歌使他難以安靜地看書，她又有什么意思去唱呢？

她身不由己地移動腳步向她走去，對她說：

“你的歌真動人！我想，你在生活中肯定會是很幸福的。”

她回答道：“是的，是幸福的，在這樣美好的日子里，我怎能不感到幸福呢？”

“我是說，你的婚姻生活幸福嗎？”

“不！‘幸福’這個詞是不能用來形容我的婚姻生活的。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完完全全的幸福，幸福的大廈是難以建立在活動的沙漠之上的。我們周圍的生活在活動，一切事物都在不斷地變化著，人也不例外，與你最親近的人更是如此。朋友，重要的是，我們首先要學會如何來對待別人，洞悉你最親近的人的優點和缺點。你問我在生活中是不是很幸福，我可以告訴你，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僅僅是現在，在這里，在果樹林中，在孩子身邊。可我不知道自己明天將會如何？也不知道幾個小時之后會是什么樣的心境？就是說，當我回到家里之后，他，將要向我提出什么樣的要求？”

她很想繼續聽下去，不愿打斷她的話，可是她卻低頭不語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個美術家。平時畫畫，畫我酷愛的大自然，然后拿去賣掉，來養活我的孩子。”

“那，你的丈夫呢？”

“他是個商人，是個綢布商。我們已經結婚十五年了。我得承認，我曾愛過他，他也曾懷有同樣的感情。但是，時日一久，我發現他把我視作一件買來的商品，隨意使用，為所欲為。他變得很專橫，甚至不許我父母來看我，更不許我去探望他們，連想都不許。可是，當我們有了孩子后，他卻又迫不及待地去把我母親叫了來，為的是侍候我們，就像是個女用人。”

“你們倆如今仍彼此相愛嗎？”

“當然并沒有完全消失。因為我們倆都知道，夫婦之間的溫情重新在生活中出現的重要因素，就是不要掩飾真正的感情。任何一位妻子都翹首企望著不僅能看到，而且能聽到那些溫情的表示。”

“你是說，丈夫應該無時無刻地竭力表白他對妻子的愛情？”

“亦不盡然。對愛情的表達無須多言，更不必每天都向對方說：‘我愛你！’不厭其煩地單純地重復往往適得其反。其實，丈夫再忙，也可以抽出時間來對妻子表示一番溫情，如下班后兩人一齊動手做飯，吃過飯后，再一齊干‘事業’，這不僅不會影響情緒，反而會使彼此心情更加愉快，生活更為和諧。溫存的語言是多種多樣的，如‘你是否曾想過，我為有你這樣的妻子而深感自豪！“你做的飯真好吃，真應該好好謝謝你！“你今天按時回來了，真叫人高興！等等。”

“你的丈夫會說這些話嗎？他對你說過嗎？”

“愛情，絕非是單方面的行為，”她沉思了一下，說：“愛情是夫妻之間的一所學校，兩人共同在那里面學習，培養著彼此的感情，經受著波折和考驗，不斷地認識兩人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過的新鮮事。我從自己不平的經歷中切身體會到，要保持住夫妻間的這種溫情又談何容易？為了不使最初的矛盾和風波影響到這種溫情的完美，要付出多么大的耐心和犧牲！在付出巨大的代價后，如今，我終于懂得了，夫妻之間的愛和溫情絕不僅限于熱吻和甜言蜜語，而更多的應該是充溢胸際的感情；是使彼此心心相印、相互吸引、永不分離的家庭環境和善意的心境；是使生活協調的共同努力，而不是對對方無盡無休的埋怨、猜疑和漠不關心。”

一席話，使她的心頭頓覺輕松，在與她握別后返回的路上，她在想，自己應如何更好地建設這個家庭呢？

（選自《完美女人的一點素質》百花文藝出版社2014年版，本刊有刪節。）

《但愿夫妻不再陌生》賞析：

科威特所在的西亞地區，現代散文的出現主要是東西方文化交流和融合的結果。二十世紀隨著這一地區的國家先后獲得獨立，新的知識階層出現，具有阿拉伯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多重修養。他們筆下的散文逐漸發展成為獨立存在的文體，不再只是作為闡明或注釋經典的栽體。散文形式和表現手法日趨多樣，報紙雜志上出現了一批關注身邊日常生活和情感世界的優秀作品，穆尼爾·納素夫的散文就是其中的代表。

《但愿夫妻不再陌生》看似平淡，卻觸碰到一個有普遍性的甚或是永恒的社會課題：夫妻生活怎樣做才能打破“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一咒語？作者沒有故作高深。而是以兩住女性的口吻分別道出她們各自生活中的困惑，作者看似剖析女性心理，其實是在提醒婚后的男性，要去關心妻子的情感需求。“愛情似乎是在瞬間產生的，但是，真正成熟了的愛情卻需要漫長的時間”‘愛情是夫妻之間的一所學校。兩人共同在那里面學習，培養著彼此的感情”。這篇散文語言樸實無華，恰當的比擬增加了文字的表現力，兩個層次的遞進自然貼切，既強調了問題的普遍性，又在重復中加深了對問題探討的深度，讀來切實中肯。我國老一輩作家在“五四”后的文學創作中，對這一課題也有過類似的探討，比如魯迅先生的小說《傷逝》，“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從具體個別的生活出發，達到普遍的形而上，這大概是優秀文學作品必備的品質。（謝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