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人,理解永遠不會有個終點。隨著時間的推移、知識經驗的豐富、時代的變化等因素,人對某一事物的理解是變化著的。
一日,在辦公室批改作業,對面一位語文老師突然問:“《安塞腰鼓》中最后一句話‘耳畔是一聲渺遠的雞啼’有什么含義?”我說:“是為了突出表演結束后的靜,連那渺遠的雞啼聲都聽見,如果當時不是‘出奇的寂靜’是不可能聽到的。”語文王老師說:“不是襯托靜,是為了襯托安塞腰鼓的鬧,正因為那‘驚心動魄’的鬧戛然而止,才使你感覺停止后出奇的寂靜。”語文李老師說:“是報曉的意思,含著朝氣與希望。”這時坐在一邊的一位數學老師插嘴了:“你們語文老師就是喜歡自作多情,人家作家當時并沒多想,只是聽到了一聲雞啼,把他如實寫下來而已,你們在這里亂猜,不如打個電話去問問作家。”幾個語文老師笑了,附和著:“是的,有些題目出得簡直無聊。”
坐在一旁的我卻認為:也許作家當時并沒有多想,只是隨筆寫下而已,但作為讀者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只要這理解言之有理即可。
我押了一口茶,繼續說:“《登鸛雀樓》的作者寫‘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只不過說要想看到無窮無盡的美麗景色,應當再登上一層樓。后人從這句詩中讀出了新意:想要取得更大的成功,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要想在某一個問題上有所突破,可以站在一個更高的角度審視它等等。 唐代劉禹錫的《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中的名句‘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原意借‘沉舟’‘病樹’感嘆自己屢遭貶謫、老病侵襲,以致無所作為。不過,他同時用‘千帆過’‘萬木春’來表達他對天下間仍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深感欣慰。 后來的讀者給予這句詩以新的理解:認識客觀規律,坦然對待。今日病樹枯朽終為肥,萬木欣欣更向春。待到明日時這些春之萬木也終將枯朽,猶如長江后浪推前浪,這是客觀規律的使然,是個體的滅亡,卻是整體的生生不息;看待事情要保持全面的積極樂觀的心態。‘沉舟’是偶有,浩浩蕩蕩的千帆才是事物發展的主要方向,這里的樹木枯敗了,那邊的樹林還十分茂盛,因此不論碰到什么樣的困難或挫折,永遠保持樂觀向上的心態是最重要的。社會是不斷發展的,新生事物必然戰勝舊事物。如果劉禹錫知道自己的這句詩給后人這么多啟迪,他會含笑九泉的。這就是語言的生命力啊!”
“語文老師就是語文老師,講起來頭頭是道。聽你這么一說,我覺得語文蠻有意思的。”剛才那位數學老師一邊批改作業一邊說。聽他這么一說,我更得意了,繼續吹起來:“文本給我們的想象空間越大,文本的意義越大。曾聽一位老師回憶說他在小學課堂上學到了天氣涼了,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跟隨了他一輩子,深深地烙在他的心上。當年他的啟蒙老師并沒有講什么,只是指導他們如何識字誦讀,卻讓他感到了秋天的‘涼意’和天空‘靈動’的美麗;稍大些,卻又讓他從中感到了‘領頭雁’的作用;再后來,書齋生活讓他體會到大雁從眾的熱鬧和安全,蒼鷹盤旋高飛的孤獨和高貴;而現在,他只覺得人生還是像大雁,就是這么一個飛來飛去的‘過程’。你看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位老師的理解也在變化著。”
雖然作家沒這么想,我們可以這么想,但我們不能亂想,要合情合理。
作者單位:江蘇省鎮江市新區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