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冷暴力”為何難絕跡

近日，上海普陀長征中學部分高二班級要求年級排名90名以后或“加一”作業不做超過7次的考生放棄“加一”學科，轉而參加春季高考或專科自主招生。此事一出，輿論嘩然。為此，長征中學收回全部承諾書，并召開家長會，向相關家長道歉。

不管該校如何解釋這是誤會、是為促進學生學習，都無法洗清歧視“差生”的嫌疑。雖然這種想盡一切辦法羞辱“差生”的“冷暴力”事件，一再遭遇輿論質疑，教育部也曾在《中小學教師違反職業道德行為處理辦法》中，明確對這類“以侮辱、歧視、孤立等方式變相體罰學生，造成學生身心傷害的”行為進行處罰，可是這些事件，在我國中小學還是時有發生，只不過變個地點換個手法。

教育“冷暴力”為何難以絕跡？在筆者看來，根本原因有二。

一是學校缺乏民主管理，學生在學校中處于弱勢。我國中小學，出臺學生管理措施，往往由校方單方面決策。近年來，一些被輿論質疑為“變態”“雷人”的校規，就是行政治校的結果。試想，如果學校在出臺有關學生管理、評價的規定時，能充分聽取學生和家長的意見，那些明顯侵犯學生權益的規定能得以出臺嗎？

針對行政治校產生的問題，我國教育規劃綱要明確要求中小學要實行民主管理，要發揮社區居民、家長參與學校辦學管理、監督的作用。教育部也曾發文要求中小學幼兒園成立家長委員會，可是，民主管理機制在中小學并沒有真正建立。學生的權益，在辦學中總是被漠視。在這種辦學環境中，不時出現侵犯學生權益的做法，并不奇怪。

二是單一的評價體系未打破，學校還是以分數評價學生，育分不育人。值得注意的是，上海是我國率先試點進行高考改革的地區，多年前，上海就已試點高職自主招生，而從2015年起，上海推出升級版的春季高考，應屆高中畢業生可報名春考，可在春考中獲得兩所市屬本科院校的錄取通知書再做選擇。這一改革，擴大了考生的選擇權。然而，就是如此，還出現有中學用單一的考試分數，把學生分為“優生”和“差生”區別對待——“優生”可參加統一秋季高考，而“差生”則要承諾放棄參加秋季高考，只能報考春考和高職自主招生。在學校老師眼里，秋考是最高的選擇，而春考和高職自主招生則是差生才參加的考試。這完全是“一元選擇”的思維。

我國基礎教育的焦慮，就是由這種“一元思維”產生的。從上個世紀90年代的“上大學獨木橋”到新世紀演變為“名校獨木橋”——只有考上名校，才認為是求學的成功。如果這種“一元思維”不打破，我國就難以擺脫教育焦慮。

這一方面需要深入推進教育改革，為學生創造多元選擇機會、建立多元評價體系。考試機會的增加，增加了學生的考試選擇權，可是，如果各類教育不平等，學校還存在等級、身份之別，多元選擇就難以實現——所有老師、學生，都盯著最好的選擇。我國已提出建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提升職業教育地位的戰略，同時在高考改革中，明確要取消錄取批次，這都是消除教育歧視、等級的做法，需要堅決貫徹執行。

另一方面則需要學校轉變教育觀念，不追求功利的辦學目標，而重視促進學生個體完善。雖然我國推出的高考改革，還難以實現“中學自主教學、大學自主招生、考試社會評價”這樣理想的教招考分離局面。可是，改革畢竟給學生更多的選擇權，包括學科選擇權、考試選擇權、學校選擇權，也釋放出一定的辦學空間。中學應該積極融入改革之中，而不能還是用傳統的一套做法，應對高考改革。如果增加的考試機會，被學校也分為三六九等對待，那么，所有的改革，都會被現實的功利教育消解。說到底，功利教育是因，教育“冷暴力”則是果。如果不消除功利教育，教育“冷暴力”就難以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