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鏈斷裂、拖欠供應商貨款、延后交貨日期、停發員工兩個月工資……接踵而至的負面消息將合肥裕森木業有限公司董事長(以下簡稱“裕森”)曹昌仁推向了風口浪尖,流言之下,裕森正承受著成立22年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風雨”。
“裕森的老板跑了!”
8月下旬,“曹昌仁跑路”的傳聞就像夏日中的一陣驚雷,把安徽家裝市場炸開了鍋。
資金鏈斷裂、拖欠供應商貨款、延后交貨日期、停發員工兩個月工資……接踵而至的負面消息將合肥裕森木業有限公司董事長(以下簡稱“裕森”)曹昌仁推向了風口浪尖,流言之下,裕森正承受著成立22年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風雨”。
“企業資金鏈確實遇到一些問題,但我不會當‘逃兵’,更不會放棄‘裕森’這個品牌。”8月30日,曹昌仁現身接受本刊記者專訪,以實際行動擊破了坊間關于其“跑路”的傳言。他表示,對行業以及金融政策過分樂觀、企業發展步伐邁得太快、盲目擴大產能是造成裕森此輪危機的根本原因。
經歷的風雨洗禮的曹昌仁意識到,“實體企業追求的應該是做強、做穩,而不是一味地做大,更要追求符合行業規律的發展速度”。
“跑路”流言
“說我跑路?簡直一派胡言!”
8月30日,剛從深圳回到合肥的曹昌仁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難掩激動與憤慨,“之前在深圳待了一段時間,主要是在為裕森的融資接洽投資方,居然被別有用心的人說成是‘跑路’!”
談及今年8月末裕森以及他本人所遭遇的風波,曹昌仁唏噓不已。他表示,這場風波始于銀行對企業的“瘋狂”收貸行為。
自去年年中開始,由于裕森為同行業企業作“聯合擔保”出現壞賬,加之銀行信貸政策收緊的雙重“利空”因素,短短一年時間內,包括工商銀行、九江銀行、民生銀行等在內的部分銀行從裕森木業“抽貸”接近4000萬元。“哪個企業能夠承受這樣的資金壓力,這是把企業往死路上逼!”
為了歸還銀行貸款,應對企業日常經營所需開支,今年年初,曹昌仁開始向放款審批門檻相對較低的小額貸款、典當、投資公司等類金融機構借款,甚至變賣家中住宅、豪車,用于補充公司流動資金,“總共籌了有幾百萬,但對于企業來說,杯水車薪。”
不得已的情況下,今年3月,曹昌仁開始向高利貸借款,“本來的計劃是短期調整,捱到銀行政策寬松的那天,然而,始終沒有等到那一天的到來,越陷越深”。最瘋狂的時候,曹昌仁曾以日息6%的罕見高息向安徽泰升典當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泰升典當”)法人林從兵及其他股東借款700萬元。
誰承想,正是這700萬元高利貸成為了壓死裕森的最后一根“稻草”,7月底,毫無征兆的情況下,一場噩夢襲來了。
據曹昌仁透露,彼時,他已經歸還林從兵等人1200萬元本金和利息,但對方并不認賬,要求他按照“復利”償還本息,也就是俗稱的“利滾利”。由于沒能答應對方的條件,自7月底開始,林從兵先后數次到裕森木業總部、門店、工廠進行騷擾,甚至在8月初的一個晚上趁人不備,從裕森木業的倉庫拉走了價值1000萬元的板材。
高利貸的咄咄緊逼“吞噬”了企業有限的資金和生產材料,“當時,企業的虧空達到1000萬元,已經無力再支付供應商的貨款以及員工工資”。內憂外患下,裕森木業正常的經營活動趨于停滯,大量消費者訂購的諸如櫥柜、木地板等產品無法及時到位。
與此同時,由于曹昌仁本人當時正在深圳與投資機構洽談融資事宜與公司之間的聯系不夠通暢,危機爆發了。在部分債主的“煽風點火”下,“曹昌仁跑路”的流言開始在市場上散播。伴隨著謠言,消費者圍堵裕森門店、供貨商進工廠要錢、員工游街討要工資等一系列事件接踵而至,一時間,滿城風雨。
“現在最后悔的就是向高利貸借錢!”
9月初,隨著曹昌仁本人現身合肥,“跑路”流言不攻而破。冷靜下來的曹昌仁對記者感慨,“高利貸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碰不得!”
“可是,在銀行突然‘抽貸’的情況下,如果不去借高利貸,企業可能早就倒下了!”曹昌仁話鋒一轉,盡顯無奈,透露出眾多實體企業當下的心聲。一些實體企業的老板甚至形象地將“借高利貸”比作是“死刑緩期”,但如果不借高利貸,“那就是死刑立即執行”。
“這種超過年化36%的利息約定,是沒有法律效力的。”
9月6日,安徽徽商律師事務所主任律師吳正林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根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中的相關條款,借貸雙方的約定利率如果超過36%,其超過部分的利息約定是無效的,法院不予保護。
“在裕森木業的經濟糾紛中,借款人借款700萬元,在半年時間內償還1200萬元,已經遠超過36%的法定紅線。按照法律規定,出借方不但不得再向借款人索要資金,還應將已經支付超出36%的利息部分退還。”他同時透露,如果雙方的借貸合同中沒有約定,債權人強行拉走價值1000萬元的貨物可視為侵犯裕森木業公司財產的行為。當下,企業應該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對于實體企業如何在經濟下行壓力不斷加大,銀行“收貸”持續的市場環境下實現“突圍”,吳正林建議道,縮小企業經營規模、盤活現有存量資產不失為一條可行之路,“總之,突破法律界限的事情不能做”。
企業步子不要邁得過快
“導致裕森此輪危機爆發的根本原因是對行業以及金融政策過分樂觀、企業發展步伐邁得太快、盲目擴大了產能!”
事實上,有別于一些企業因為自身經營不善而導致深陷困境,成立22年以來,裕森木業的經營一直一帆風順,即使在近兩年行業式微的大環境下,裕森木業憑借自身的品牌優勢,經營數據依舊保持上升態勢,盈利水平也相當穩定。正是這表面上的風光,讓曹昌仁做出了一個后悔不已的決定——擴大產能。2013年,占地50畝的肥東龍塘生產基地開建。事后,這也被曹昌仁自嘲為裕森木業發展的分水嶺。短短兩年半的時間內,龍塘生產基地連建設加上設備投資總共投入7000多萬元,這不僅耗盡了裕森多年的“家底”,曹昌仁還從多家銀行貸來了4000多萬元資金,而這些貸款又大多屬于一年期的短期貸款。
一名不愿具名的銀行業人士對本刊記者表示,用一年期的短期貸款從事固定資產投資,風險極高。“一旦銀行收貸或者到期不續貸,很容易造成項目的停工或者企業資金鏈斷裂”。
對此,曹昌仁并非不知情,但出于對銀行信貸政策的過分樂觀,以及自信企業的可持續盈利能力,他還是決定搏一把。況且,在業內,類似的“短貸長投”現象十分普遍。
然而,在項目開工后的第二年,國內金融環境突變,銀行信貸門檻驟然提高,部分銀行開始瘋狂“抽貸”,裕森也未能幸免,在被銀行“抽貸”近4000萬元后,裕森的流動資金開始吃緊,企業的正常生產經營活動也受到影響。
2015年春節前夕,在合肥市政府500萬元的擔保授信扶持以及部分類金融機構的資金“支持”下,裕森木業“僥幸”度過了那個寒冬。
而隨后,在公司木業產值同比增長27%的搶眼數據“干擾”下,曹昌仁再度“失算”,他錯誤地認為“經濟大環境將觸底回升,銀行的信貸政策緊縮也只是暫時的”。基于這種判斷,他不惜“求助”高利貸。出乎曹昌仁意料之外的是,春節過后,銀行信貸政策絲毫沒有回暖的跡象,而民間借貸的沉重利息又把企業壓得喘不過氣來。更要命的是,受房地產全產業鏈低迷的影響,裕森的產品回款期也開始被拉長,“截至目前,別的企業差我們的貨款至少有1000多萬”。這令裕森本就脆弱的資金鏈雪上加霜,最終走向了“崩盤”。
回顧這些年發生在裕森身上的點點滴滴,嘗盡行業高速發展、回調、萎縮酸甜苦辣的曹昌仁不禁感嘆“實體企業追求的應該是做強、做穩,而不是一味地做大,追求不符合行業規律的發展速度”。然而,一名家裝業業內人士告訴記者,裕森的遭遇在行業內并非孤例。前幾年,房地產市場好的時候,配套產業紛紛跑馬圈地,“速度”成為企業發展的第一要務,如果不能盡快搶占市場,淘汰是早晚的事情。“而當下,行業中如裕森一般在生死懸崖邊掙扎的企業也并不在少數。”
在房地產行業趨于理性、銀行信貸政策前景不明的市場環境下,如何協調發展速度與發展質量之間的關系、找到一個最佳的平衡點的確是一個值得企業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