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X/XX”格式的語法語用功能考察

盧剛

（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湖南長沙 410081）

“神+X/XX”格式的語法語用功能考察

盧剛

（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湖南長沙 410081）

文章通過對語料的統計分析，從共時平面考察了“神+X/XX”格式的語法特征，認為隨著“神”的虛化、泛化，“神+X/XX”結構日益固定，有詞匯化傾向。從語用功能看，“神+X/XX”結構符合語言的經濟原則和禮貌原則，既可用于褒義贊美，也可用于委婉的貶義諷刺。

“神+X/XX”；虛化；詞匯化；語用

在當前網絡語言、媒體語言的影響下，神劇、神油、神回復、神相似、神同步、神吐槽、神點評、神建議等“神+X/XX”的格式日益穩定。“神+X/XX”格式對“X/XX”有何制約？其中“神”是詞還是構詞語素？“神+X/XX”格式具有怎樣的語用功能？這些問題都需要從語言學的角度進行分析和解釋。

一、“神+X/XX”格式對“X/XX”的制約因素

（一）神+X。在“神+X”格式中“X”既可以是不成詞語素，如神服、神績、神器、神劇等，也可以是單音節詞，如神車、神水、神煤等。但是“X”以單音節名詞為主，其中“神”對“X”具有修飾性和評價性，有些已經凝固成詞。例如：

（1）一道公務員考試神題，80、90后絕對偷偷干過的事，說說看您都干了幾件？（BBC語料庫）

（2）越南版武媚娘“美得不敢看”翻拍神劇雷人不倦。（百度新聞，2015—6-18）

其中例（1）“神題”是指出乎意料的，接地氣，讓人哭笑不得的試題。例（2）中的“神劇”是指劇情雷人，離譜混亂，沒有深度的電視劇。其中“神”仍然具有形容詞的功能，對“X”進行修飾和評價。其中“神劇”由于經常使用，已經取得詞的地位。

（二）神+XX。在“神+XX”格式中“XX”可以是名詞，如神舞蹈、神社團、神記錄、神睡姿等等；也可以是動詞，如神還原、神翻譯、神預測、神撞臉、神補救等等；還有少量性質形容詞，如：神相似、神可愛、神快樂等等。“神”具有名詞和形容詞兩種詞性，可以位于名詞前做定語或動詞前做狀語，如神回復、神點評、神翻譯等。但是“神”位于形容詞前面，表示程度深，則具有副詞的性質，這是“神+XX”格式強大的類推性給“神”帶來的新用法。例如：

（3）微博和高考作文題神相似博主電話被打爆。（百度新聞，2015-6-9）

（4）天真美麗的生命也是同樣神可愛的。（BBC語料庫）

例（3）中“神相似”就是非常的相似，程度很高。例（4）中“神可愛”就是特別的可愛，也表示程度高。可見，“神”在這些性質形容詞前面具有程度副詞的功能，表示程度深。當然，隨著“神+XX”格式的高頻廣泛使用，“神+X/XX”格式有詞匯化傾向。

二、“神+X/XX”格式中“神”的泛化、虛化傾向

沈家煊(1994)認為:“語法化通常是指語言中意義實在的詞轉化為無實在意義、表語法功能的成分這樣一種過程或現象。中國傳統的語言學稱之為‘實詞虛化’。”[1]

《說文解字》中對“神”的解釋是：“天神，引出萬物者也，從示申，食鄰切。”可見，“神”的本義是天神、神靈，是個名詞。例如：

（5）至誠感神，矧茲有苗。（《尚書·大禹謨》）

（6）神保是格，報以介福，萬壽攸酢！（《詩經·小雅·楚茨》）

例（5）中“神”做賓語，例（6）中“神”做主語，都是名詞，表示天神、神靈的意思。

由于天神、神靈都是宗教、神話中的人物，往往有超人的能力，神妙、奇異。于是，名詞“神”又引申出形容詞的用法，成為兼類詞。《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第1155頁“神”字條目下的解釋是：“[形]特別高超或出奇，令人驚異的；神妙：~速|~效|這事真是越說越~了。”例如：

（7）不見袁夫子，神馬載尻輿。（《東坡文集》）

（8）他這個人真是太神了，好像無所不知。（BBC語料庫）

例（7）中的“神”做定語，例（8）中的“神”做謂語，兩者都是形容詞用法，表示神奇，能力高超。

后來，“神”的意義泛化，可以用來表示能力出眾或者長相出眾的一切對象。比如把打網絡游戲厲害的叫“大神”，把擅長考試的人叫“考神”，把天真可愛的人叫“萌神”等等。可見，神的意義大有虛化、泛化而變為詞尾的趨勢。

同樣，在“神+X/XX”格式中，“神”最初仍然只是形容詞的用法，對后面的“X/XX”起修飾限制等作用。如：神車、神傘、神睡姿、神考題等等。但是，“神+X/XX”格式畢竟是網絡語言的產物，人民群眾在使用語言時的求新、求異、求簡的心理使得“神+X/XX”格式一經產生便產生了強大的類推作用，使用范圍不斷擴大，使用頻率不斷提高，使得“神+X/XX”格式對“X/XX”的制約作用越來越小，而與之相伴隨的就是“神”的不斷的泛化和虛化。例如，神相似、神建議、神變化、神可愛、神快樂、神美麗等結構中，“神”已經虛化成了僅僅表示程度深的程度副詞，原來作為實詞的意義已經逐步虛化了。

三、“神+X/XX”格式的語用功能

（一）“神+X/XX”格式符合語言的經濟原則。根據趙玉英（2003）的觀點，語言的經濟的原則是指在形式一定的情況下盡可能的表達最大量的內容，當內容一定的情況下盡量用最簡短的形式。人類使用語言進行交際,總是力求用最小的麻煩去達到最大的交際效果。[2]

“神+X/XX”的格式利用“神”的豐富聯想義和強大的修飾功能，使得這種格式可以用最簡短的方式來表達說話人復雜的情感和主觀評價意義。例如：“神社團”就是指一個擁有高智商、高能力的社團。“神睡姿”是指在地鐵等地方很獨特甚至可以說是不文雅的睡姿。“神點評”是指那些好玩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評論等等。僅僅通過“神+X/XX”的簡單格式就可以表達豐富的細節意義和情感態度，而且“神+X/XX”格式具有很強的類推性，被廣泛高頻使用，可見，這也跟其符合語言的經濟原則有關，人們喜歡選擇簡潔高效的表達方式。

（二）“神+X/XX”格式符合語言的禮貌原則。根據Leech (1983)著作中的觀點，語言交際禮貌原則中的策略準則要求盡量減少對別人不利的信息并且盡量讓別人多得益；贊譽準則要求盡量減少對別人的指責要多贊譽別人；同情準則要求盡量減少與別人的對立情緒多增加雙方的諒解。[3]“神”做形容詞表修飾作用的時候，往往是表示褒義的，表示“極其高超，神奇的”“天神，神靈”等。如神機妙算，鬼斧神工。“神+X/XX”格式既可以表達褒義贊揚的感情，也可以用于表達委婉含蓄的貶義諷刺色彩。例如：

（9）小學試卷現神跡學生“神回答”老師“神批注”。（百度新聞，2015-06-18）

（10）地鐵里永遠不缺奇葩工薪男“神睡姿”。（百度新聞，2014-12-16）

例（9）中學生的“神回答”是指學生們那些天真可愛，充滿創意的答案，僅僅加一個“神”字就充分表達了學生答案的豐富多樣，給人快樂的聯想。絲毫沒有讓人感到批評的語氣，符合語言禮貌原則中讓別人多得益，多贊譽別人的要求。把老師的批注說成是“神批注”也是對老師有創意的批注行為的贊賞。例（10）中針對地鐵中各種人的不文明睡姿，說話者語言中并沒有明顯的批評謾罵的語言，簡單的加上一個“神”字，就使得整個語言充滿了委婉含蓄的諷刺意味，但又不失幽默風趣。這便符合策略準則要求盡量減少對別人不利的信息以及同情準則要求盡量減少與別人的對立情緒多增加雙方的諒解。可見，簡單的一個“神+X/XX”格式完全體現了人們語言表達追求禮貌的智慧。

經過分析，我們認為“神+X/XX”格式中“X/XX”以單音節名詞以及雙音節的名詞、動詞以及少數雙音節形容詞最為多見，但是，隨著“神+X/XX”格式中“神”的虛化和泛化，該格式對“X/XX”的制約作用逐漸變小。與“神+X/XX”格式中“神”的語法化相伴隨的是“神+X/XX”格式的詞匯化。從語用功能看，“神+X/XX”結構符合語言的經濟原則和禮貌原則，既可用于褒義贊美，也可用于委婉含蓄的貶義諷刺，具有很強的生命力。

[1]沈家煊.“語法化”研究綜觀[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4 （4）.

[2]趙玉英.網絡語言與語言的經濟性[J].外語電化教學, 2003(12).

[3]Leech,G.Principles of Pragmatics[M].Logman Inc,New York,1983.

[責任編輯 靳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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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2095-0438（2015）12-0066-02

2015-09-29

盧剛（1991-），男，湖北大冶人，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現代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