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7世紀英國中下層婦女參政探析

張 弢

（衡陽師范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南 衡陽 421002）

一、引言

長期以來，英國是一個階層等級分明的國度，社會中男尊女卑的思想較為穩固。但進入到16世紀以后，英國在政治上經歷了伊麗莎白一世即位、宗教改革、文藝復興等影響極為廣泛的政治事件，人們對自然欲望追求的束縛普遍得到解放［1］。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英國中下層婦女傳統的舊思想、舊觀念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婦女們對自身價值的認識開始萌發，對自身政治地位的認知開始萌動。于是她們開始在社會生活中尋求自身地位的認同感，參與政治活動就是自身價值和地位提升的一個方面。

作為上層婦女典型代表的伊麗莎白一世（Elizabeth I，1533－1603年）是英國都鐸王朝的君主，她不可避免的要參與到政治活動當中去，發揮自己的政治才能對英國進行管理和統治，對英國的發展和前進方向進行有效地宏觀調控。對于中下層婦女們來說，她們無需在宏觀層面對國家各方面的運行進行管控，她們參與政治活動的需求和愿望也不那么地強烈與迫切。但事實上，英國中下層婦女們也用她們自己的方式參與到了政治生活當中去了。

二、中下層婦女間接參政

對于中下層婦女們來說，參加政治活動的目的和方式是一個逐漸發展的過程的。婦女開始關注的政治問題更多的是從關心自己丈夫的政治前途開始。并且中下層婦女開始并不是直接用激烈的方式投身于當地的政治事務當中去，更偏向于采取一種間接參與的方式。這從當時海軍官員佩皮斯的經歷中我們就可以發現婦女們為她們丈夫所間接參與政治的事例。

佩皮斯（Pepys）作為海軍的官員，具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并掌握著一定的人事權利。他在官場上引人注意的冒險方式是他利用在官場上地位的方式去獲取性方面的賄賂，而其他人利用給予他性方面的賄賂來從他這里提取得到自己所需要的幫助，諸如官方的補助金和晉升機會。作為海軍行動委員會（Navy Board）法規署（Acts and Commissioner）的書記，他能夠行使提供在海上和造船廠大量就業機會的權利，并且為達到他的目的，于是就毫不猶豫的利用手中的這些權利。當然，所有實際上和他上了床的婦女在某種程度上是依靠他來幫助自己的丈夫取得事業上的發展。曾經與佩皮斯保持很長時間關系的佩皮斯的第一個情婦貝蒂·萊恩（Betty Lane）的丈夫是馬丁（Martin）先生，盡管佩皮斯認為馬丁先生的個人能力很差，但是佩皮斯還是決定讓馬丁先生當船上的事務長。無論什么時候佩皮斯有所需要，馬丁太太（貝蒂·萊恩）就會繼續滿足他，她的丈夫由此繼續在所屬的領域中得到提升。在佩皮斯不再寫日記后不久，馬丁被提升為阿爾及爾（Algiers）的領事［2］。1679年，在馬丁死在這個地方之后，他的遺孀——佩皮斯的舊情人貝蒂·萊恩得到了每年100英鎊的豐厚的政府養老金。我們很難不去相信是性方面的可用性和佩皮斯對其妻子的喜歡構成了馬丁先生事業成功的基礎。關于馬丁深知他妻子和佩皮斯的關系，有一次佩皮斯記錄下“我和馬丁夫人做了我和她將要做的；她的丈夫為我們倒了一些葡萄酒。我想這將給這個窮人帶來痛苦，如果我給他一個事務長的職位就好了，我將這樣努力。”他就是這樣做的［3］。

同樣的事情在較低的社會等級中發生在威廉·巴格韋爾（William Bagwell）和他年輕的妻子身上。1664年，當巴格韋爾夫人在佩皮斯的辦公室里游說他讓其丈夫獲得提升時，佩皮斯第一次遇到了巴格韋爾夫人。巴格韋爾夫人的丈夫當時只是一個普通的木匠，是海軍木匠中能有的最低等級的職業。巴格韋爾夫人立即發現佩皮斯喜歡親吻她，除了有板有眼的鼓勵和讓自己變得謙虛以外，她還盤算著玩弄起她的通行證。雖然她斥責佩皮斯的進展過快，但是她還是慢慢的一步接一步的把自己贈送給佩皮斯：從允許佩皮斯親吻她的嘴巴進而到撫弄她的乳房，同時她連續不斷的提醒佩皮斯關于她丈夫的晉升問題。在幾個月這種性方面的“芭蕾舞”之后，只要在客棧里以及在巴格韋爾夫人家，巴格韋爾夫人的丈夫就會考慮周到的出去散步，佩皮斯就會和巴格韋爾夫人在家里進行親密活動［4］。最后在1665年2月，佩皮斯讓巴格韋爾夫人的丈夫提升了。為了得到巴格韋爾夫人的報答，佩皮斯在她家里得到了他想要的。在巴格韋爾夫人為她丈夫的提升游說佩皮斯的時候，她總是有所報答［5］。在經過很多年這樣斷斷續續的過程之后，巴格韋爾先生以戰爭中最優秀男人的主木匠來結束他的職業生涯的。1689年，由于佩皮斯仍然為巴格韋爾先生游說，他已經被提升為造船工廠助理。在這個事例中，沒有任何可以懷疑的是，巴格韋爾的父母和巴格韋爾先生自己是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的，并且他們心甘情愿的讓這些事情發生。例如在1667年2月1日，佩皮斯根據約定造訪巴格韋爾的家，找到等著他的巴格韋爾夫人。巴格韋爾父母上樓去了，巴格韋爾夫人讓佩皮斯做任何想和她做的事情。直到后來巴格韋爾夫人的丈夫“考慮周到”的回到家中，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妻子和佩皮斯一起單獨呆在房子里，就開始談論事情了。對于巴格韋爾夫人，她談到對佩皮斯的困惑時說：“很奇怪如何去看待一個女人，盡管她很假裝的去愛她的丈夫和宗教信仰，但是可能會被擊敗了。”這似乎并沒有打擊到巴格韋爾，以至于不能確定誰在利用誰來達到他或者她的目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賄賂中作為金錢的是性。這似乎是隨著他們討價還價雙方都都滿意的［6］。

在海軍的圈子里，眾所周知從作為海軍專員的佩皮斯那兒獲得好處的最佳辦法是送去一個至少必須準備被親吻和撫摸乳房的漂亮妻子或是女兒。商人托馬斯·希爾（Thomas Hill）年輕的妻子在為她丈夫塔馬斯·希爾給海軍提供軟木塞的契約游說時被親吻了。勞瑟夫人（Mrs Lowther）在得到恩惠以后也相似的被粗暴對待。辦公室紙張供應者的女兒黑楠（Black Nan）似乎每當她帶著紙張來的時候，她就允許她自己被親吻，毫無疑問這幫助了她的父親被一直雇傭。船工老德爾克斯（Delks）巧妙的將女兒留在佩皮斯的辦公室，讓佩皮斯感受和親吻，目的是讓他的兒子從強迫服役中釋放出來進入海軍［7］。

三、中下層婦女的直接參政

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對于中下層婦女們來說，她們參加政治活動的目的不再僅僅只是局限于關心自己丈夫的前途和命運，她們也會對所關心的社區問題采取必要的集體行動。這些集體行動行動往往是更加直接的暴力行動。

婦女們發生集體暴力頻率最高的打斗發生在個人認為對當地社區造成威脅上。中下層婦女通常會襲擊賣淫場所的看守人、騙子和濫用社區和平和好名聲的局外人。1590年，花心的占星家西蒙·福爾曼（Simon Forman）發現他自己由于曾經玩弄過的一個婦女而成為被大群人圍攻的目標。5月28日的晚上，他在日記里簡短的寫到：“貝斯·沃恩反對我的爭吵升級了：似乎由于這個給我帶來了很多的麻煩，并且可能被殺。我經常換我的住處。”貝斯的朋友們讓他為了活命而逃跑。理查德·布萊斯威特（Richard Brathwait）關于“醉酒的巴納比”（drunken Barnabee）旅行的敘述包括巴納比在約克郡（Yorks.）英格爾頓（Ingleton）喝醉后毆打鐵匠，當地的婦女們立馬迅速地抓起石頭把他打出城的故事［8］。暴力也可能由外人引發對鄰居自由或財產的威脅。當理查德·海伍德（Richard Heywood）因訴訟而被逮捕時，“大量的婦女伙伴來救援他”，雖然很多人被起訴，但是她們的介入有助于理查德·海伍德的問題得到她們認為滿意的解決結果。逮捕了達沃姆（Durham）、沃爾維斯頓（Wolviston）、彼得·芬奇（Peter Finch）的四位官員在1622年5月6日被彼得·芬奇9名拿著刀和石頭的女性家人和朋友迅速襲擊。海軍的征兵隊經常遇到抗議者，有時候有效的恐嚇使他們不得不移開工作臺。1653年5月，巴塞羅繆·耶茨上尉（Capt.Bartholomew Yates）坦白，紐卡斯爾（Newcastle）準備征收50名水手，但是在這些人妻子的緊逼之后，紐卡斯爾已經“在他們妻子強有力呼聲的訴說中被迫離開他們”。當婦女直接采取行動保護她們的家園、家庭和社區時，當時人們很少表現出驚訝。1629年，一位認真負責的官員在諾森伯蘭（Northumberland）逮捕托馬斯·里德（Thomas Reede）時，一位查封官暗示他，他的行為可能煽動反對非法闖入者的暴力行動，并且據說“城鎮里的妻子們已經很好的聯合在一起，向他扔石頭，把他趕出城，不準他做禮拜。”［9］扔石頭是婦女攻擊、恐嚇等提供安全的方式中最喜歡的一種形式。

16、17世紀，最嚴重的騷亂是在各省爆發了關于征稅、食物供應，和共同權利保護方面的騷亂。而主要關于稅收方面的騷亂是罕見的，試圖收斂錢財或是扣押貨品會引起很多小規模的騷亂，其中犯人和沒收的貨物被極度憤怒的女性鄰居們和親人們強行救出。鄰居們視專橫的查封官和收稅人為整個社會的威脅，并且婦女們依然擁有相對不受懲罰的意識優勢。1637年，當官員們造訪諾斯安特（Northants）的利奇伯勒（Litchborough）時，因為沒有支付船舶錢而扣押兩個家庭的貨物時，家里的男人們就消失了，而他們的妻子鎖住大門，將自己武裝起來，把官員們留在海灣，直到一大群吵鬧的婦女和孩子們過來把他們兩手空空的趕走。17世紀40年代，婦女在抗議當時一種基于每個家庭商品目錄之上征收的讓人討厭的消費稅問題上起到了尤其重要的作用。有些抗議活動達到了令人震驚的地步。1644年，在米爾福德·海文（Milford Haven）的“一群非常貧困的婦女團隊”把征收消費稅的長官們趕到城鎮的城墻以外，并且她們在自己的住處圍攻了這些長官們長達幾個小時之久［10］。其他財政上的新政策會引起相似的小規模的憤怒。1663年，當官員到達紐卡斯爾（Newcastle）去征收爐邊稅時，一個自耕農的妻子薩拉·沃克（Sarah Walker）氣憤地宣稱：“英格蘭從來沒有一個國王是煙囪清潔工，除了這個（查理二世）”，并且立誓“起兵去對抗要求他們任何這樣事情的國王陛下和他所有的官員”［11］。

這個時期還有很多非常嚴重的抗議是關于糧食供應和共同權力的，并且這些抗議還伴隨著無數小的事件而發生。婦女常常在抗議食物供應方面起到重要的作用。1608年，一群南安普頓（Southampton）的婦女登上了一艘為倫敦市場運輸糧食的船只，搶奪上面的貨物。在多切斯特（Dorchester），當地中下層婦女在1630年和1631年兩次發生關于提供玉米和其它食物的騷亂。對于她們來說，在食物供應方面的騷亂中她們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因為她們是當地市場中的主要買家，并且當貨物被轉運到倫敦或海外時，她們是首先注意到。在王政復辟時期，她們的行動可能非常迅速的從抱怨升級到直接的暴力行動。婦女在保護共同權利中也有直接的利益關系，因為收集柴火和照料動物也是她們的責任。1604年，在蘭開夏郡（Lancs.）的加斯唐（Garstang）破壞屬于杰拉德貴族（Lord Gerrard）樹籬的暴力活動中的17名婦女被起訴。1607年，約克郡（Yorkshire）被稱為“多蘿西船長”（Captain Dorothy）的道森（Dawson）和她37名婦女幫手為保衛在索普·莫爾（Thorpe Moor）的公共同權利，反對地主買來礦工去開采該地區的礦產。多蘿西船長和她的伙伴們揮舞著刀具，以及向非法入侵著投擲石頭。婦女們也在17世紀20年代晚期和17世紀50年代早期候反對向克斯霍姆島（Isle of Axholme）的沼澤地排水的工程。并且在17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她們再次對此表示了反對［12］。

四、結語

當社會發展進入到父系氏族以后，整個社會的意識形態就會將婦女定義為是男性的附屬品，處于社會的從屬地位。尤其是身處社會中下層的婦女們，她們沒有高貴的身份和顯赫的家室，在社會生活當中更是弱勢群體。在16、17世紀，我們看到了英國已經萌發了政治意識的中下層婦女打破傳統觀念，間接或直接投身到政治活動當中，為爭取相應的政治權利做出自己的努力和犧牲。她們雖然不能像伊麗莎白一世女王那樣管理國家，但是她們卻也以自己的方式參與到政治活動當中，展現出了英國中下層婦女特有的智慧和魅力。這對于當時英國中下層婦女政治地位的提高有著重要的社會意義。

［1］龔敏，張弢.復辟時期英國社會中上層婚外兩性關系探析 ［J］.佛山科學技術學院學報，2009（6）：69.

［2］Robert Latham，William Matthews.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 ［M］.London：Harper Collins Publisher，2000：vol4，234，317，vol5，285，338.

［3］Robert Latham，William Matthews.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 ［M］.London：Harper Collins Publisher，2000：vol4，234，317，vol5，285，338.

［4］Robert Latham and William Matthews.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M］.London：Harper Collins Publisher，2000：vol4，234vol4，233，234.

［5］Robert Latham，William Matthews.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 ［M］.London：Harper Collins Publisher，2000：vol5，65，163.

［6］Lawrence Stone.The Family，Sex and Marriage In England 1500－1800 ［M］.London：Harper Torch books，1978：345－346.

［7］Lawrence Stone.The Family，Sex and Marriage In England 1500－1800 ［M］.London：Harper Torch books，1978：346.

［8］Bernard Capp.When Gossips Meet Women，Family，and Neighbourhood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3：311.

［9］Bernard Capp.When Gossips Meet Women，Family，and Neighbourhood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3：313.

［10］Bernard Capp.When Gossips Meet Women，Family，and Neighbourhood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3：315.

［11］J.S.Morrill.The Revolt of the Provinces ［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76：182.

［12］J.S.Morrill.The Revolt of the Provinces ［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76：182－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