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婷
(洛陽理工學院 外語系,河南 洛陽 471000)
保羅·哈吉斯導演的電影《撞車》,以650 萬美元的小成本制作,榮獲了第78 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剪輯、最佳劇本原創獎,成為當年奧斯卡的最大贏家。這部影片以美國當今社會為背景,描寫了各個種族之間的誤解、偏見和歧視。這部電影并沒有簡單地糾結于“白人和黑人”之間的矛盾,而是擴大到白人對黃種人的“以上凌下”,以及黑人之間、墨西哥人和波斯人、白人和墨西哥人、黑人和黃種人之間的不同種族沖突。導演保羅·哈吉斯以其特有的表現手段,展示了多元化的歧視在美國洛杉磯所造成的一系列連鎖反應。通過故事情節的環環相扣,劇中人物的息息相關,和人物情緒的微妙變化,導演勾勒出了一幅生動鮮活的洛杉磯眾生相,展現了多元化的歧視對不同種族人們所造成的傷害。
美國社會歧視的核心問題就是黑白問題。經歷了19 世紀的廢奴運動,和20 世紀5、6 十年代的廢除種族歧視運動之后,美國社會黑人的狀況有了很大改善,對于黑人的歧視也似乎銷聲匿跡了。然而在現實社會中,黑人受歧視的現象卻以更隱蔽的方式一直存在。不僅在日常生活的各個角落有白人歧視黑人的現象,而且在黑人當中也普遍存在著相互歧視。每一個黑人的內心世界因為白人文化的侵染早已被腐蝕,尤其是一些已經躋身于主流社會的黑人,他們極力想要融入白人的世界,排斥、懼怕自己的黑人身份,害怕因為此失去來之不易的一切。而另一些黑人,在經歷廢除種族歧視運動之后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形成了對白人的逆向歧視。所有這些,在電影《撞車》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黑人小伙安東尼,揭露了當今美國社會中最隱晦的歧視現象。安東尼不斷地向他的伙伴彼得灌輸他從各種瑣碎小事中發現的種族歧視:在餐廳吃飯時黑人要比白人多等上幾倍長的時間,黑人服務員熱情地為白人顧客服務,卻對黑人很冷淡;地區檢察官里克和夫人簡向安東尼迎面走來,簡不經意打了個寒戰,竟然讓安東尼覺得簡在歧視他,而當簡回到家中向里克抱怨時說出的感受與安東尼的判斷竟是完全一致;還有公共汽車,向來只有有色人種乘坐,在安東尼看來汽車上的大玻璃窗就是為了侮辱乘坐公共汽車的沒錢的有色人種。所有這些在他的同伴彼得眼中卻沒有什么不妥,仍然開心地聽著稱呼黑人為“黑鬼”的音樂,可安東尼卻不能接受,他不斷地提醒人們,一些平常的生活現象其實都是種族歧視帶來的結果。雖然反對歧視黑人,揭發了生活中對黑人的歧視,但安東尼身上也有許多黑人普遍存在的問題,比如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并且歧視其他更為弱勢的少數群體等等,因此,他并不能算是反對種族歧視的斗士,只能說是一個黑人中心主義者,用他那狹隘的反對種族歧視的思想捍衛自己作為黑人的尊嚴和權利。
相比之下,另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美國黑人連這種對本民族的基本肯定和熱愛都沒有。他們受到白人種族歧視思想的浸染,產生了自我歧視。如電影中的黑人電臺導演卡梅隆,在妻子受到白人警察侮辱時絲毫不敢有任何反抗,甚至連妻子后來想要報警他也是極力阻止,為的只是怕驚動媒體,讓人們發現他不是一個白人。洛杉磯警察局的黑人警長迪克森,也明確地告訴自己的白人下屬“一個黑人奮斗到我這個位置有多難?尤其是在這個充滿種族主義的洛杉磯警局,而且會很容易失去一切”。這些已身處美國主流社會的黑人們,對他們自己的黑皮膚顯得尤為懼怕,所以面臨種族主義的歧視和迫害時,他們不敢聲張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其侵蝕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此外,還有黑人對白人的逆向歧視。
除了傳統的黑白問題,美國社會的其他有色人種也同樣受到種族歧視,如亞裔和拉美裔等。大部分亞裔和拉美裔人是在1965 年美國新移民法通過后涌入美國社會的。亞裔的移民主要包括華裔人、日裔人、菲律賓裔人等。在拉美裔人中最大的群體是美籍墨西哥人,其次是波多黎各人。這些少數族裔的有色人種在美國除了受到白人的歧視,還經常受到黑人以及少數族裔彼此之間的歧視。
曾經被視為“黃禍”的亞裔人,雖然現在因為移民素質的提高被認為是“模范少數族裔”,仍然在某種程度上受到歧視。雖然美國的黑人是長期以來種族歧視的主要受害者,但他們卻將這一歧視又轉嫁給了社會中更為劣勢的亞洲人,認為亞裔的黃種人都是愚蠢而可笑的。電影中那個黑人中心主義小伙子安東尼,當他開車撞到了所謂的“中國佬(Chinaman)”時,他無視面前這個生命垂危的傷者決定駕車逃跑,在經過一番與同伴的爭論后,終于開車把傷者送到了醫院,卻是像扔東西一樣把他丟在了醫院的門口,缺乏對生命、對于人的尊重。在影片最后,這個黑人小伙把一車亞洲人從蛇頭的車上解救下來之后,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態。從這一態度可以看出,盡管他們自己也受到種族歧視的傷害,在內心里卻又歧視著比他們更為弱勢的亞裔人。在電影的最后,黑人職員莎妮可和亞裔保險公司職員的汽車相撞之后,莎妮可脫口而出“沒有成為真正的美國人之前就不要跟我說這些”,表明在美國,人們的身份地位很大程度上來講是由膚色決定的。
拉美裔人開始普遍遭受歧視也是在移民潮之后。如今,拉美裔人數量已經超過黑人,成為美國最大的少數族裔。但是他們的受教育情況、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仍然處在美國社會的底層。長期以來,大多數拉美裔人仍然堅持自己的文化背景,因而成為種族歧視的對象。
《撞車》中的墨西哥裔鎖匠丹尼爾,為人老實本分,卻因自己的膚色和身上的刺青被檢察官妻子簡認為是黑幫人士,受到無端的猜忌;而在丹尼爾為波斯店主修門鎖的過程中,又受到店主的歧視和猜忌;在檢察官里克家工作的墨西哥裔女仆,也經常受到女主人簡的懷疑和敵對,自己的工作總是令女主人不滿意。此外,少數族裔之間也存在著相互歧視。影片由一開始的撞車事故,引出了亞裔女士,也就是片中蛇頭的老婆與拉美裔的女探長之間互相歧視的語言攻擊,雙方都以對方的族裔作為攻擊的目標。它像一個毒瘤,不停地給接觸它的人們染上惡疾,讓人們之間相互攻擊,讓每一個人都受到傷害;它又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住了美國不同族裔的公民,使自己的思想免于受到種族主義的影響。
在美國社會的種族歧視中,最受排斥甚至是仇恨的要數阿拉伯裔人。9·11 事件的發生,使美國展開全球范圍內的反恐斗爭,加劇了種族歧視的蔓延。不同民族和文化背景的美國人在這場復雜的斗爭中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精神創傷。就像在電影中的波斯裔店主,時刻處于焦慮不安的狀態,不論跟誰講話他都是充滿懷疑,隨時都有可能爆發憤怒。被賣槍的白人污蔑為“奧薩馬本·拉登”時,他奮力為自己辯解,極力證明自己同樣是美國人,擁有合法的買槍權利。賣給他槍的白人,顯然是因為9·11 事件后對阿拉伯裔人的痛恨,再加上語言不通,使他把眼前這個講著波斯語的人當作是阿拉伯裔人進行語言攻擊。后來在自己的小店里,這個波斯裔店主與給他修鎖的墨西哥鎖匠丹尼爾又無緣無故地爭吵起來,他認定丹尼爾沒有認真為自己修鎖,只是想騙自己的錢,并罵他是個騙子,不停地對丹尼爾進行語言攻擊,無奈之下丹尼爾只好放棄修鎖的費用,以避免與這個波斯裔人繼續爭吵;在小店被人洗劫之后,由于保險公司拒絕賠付,波斯店主立刻想到給丹尼爾,懷疑是他洗劫了自己的小店,并持槍前去報復。種族歧視如此泛濫,如何緩解這種民族精神創傷帶來的種族歧視,以及如何消除不同種族之間由于相互猜忌、相互排斥引起的更深層次的傷害,是導演試圖通過電影來探討的問題。隨著影片情節的發展,由種族歧視導致的傷害事件都被巧妙地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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