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政(中國人民大學 國學院,北京 100872;中國國家博物館 館長辦公室,北京 100006)
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頭鳥紋探析
劉 政
(中國人民大學 國學院,北京 100872;中國國家博物館 館長辦公室,北京 100006)
河姆渡文化遺址中出土的多件器物上帶有雙頭鳥紋,論文試對雙頭鳥形象的內涵和功能進行探析。
雙頭鳥;生殖;太陽;溝通
河姆渡遺址中出土的多件器物上都帶有雙頭鳥紋,這一現象引起了眾多學者的興趣,并引發了大量的討論和研究。但是關于雙頭鳥形象的內涵和功能,學者們目前仍未達成一致意見。①學界對河姆渡文化的一些鳥紋及其內涵爭議較大,黃厚明先生對各種觀點進行了介紹和辯正,其中就有關于雙頭鳥形象內涵的爭議。詳見黃厚明.河姆渡文化鳥紋及相關圖像辨正[J].南方文物,2005(4).本文試對這一問題進行探討。
1.雙頭鳥紋骨匕(T21(4):18)。河姆渡遺址第一期文化遺存中出土了一件雙頭鳥紋骨匕。[1]59骨匕上有左右兩組相近的圖案,圖案中心為圓圈紋,兩側為鳥,鳥身相連,兩鳥頭背向而立。(圖1)

圖1.連體雙鳥紋骨匕上的雙頭鳥圖案
2.雙頭鳥紋象牙雕刻(T226(3):79)。河姆渡遺址第二期文化遺存中出土了一件連體雙頭鳥紋象牙雕刻(T226 (3):79)。[1]63此件象牙雕刻,發掘者將其命名為“雙鳥朝陽象牙雕刻”。②關于象牙雕刻上的雙鳥,很多學者認為是兩只鳥,但宋兆麟和王士倫等先生認為這是雙頭連體鳥的形象。宋兆麟先生說,“上述兩個圖案(指骨匕和象牙雕刻的圖案)內容是相近的。其主體是雙鳥,無論是相向還是相背,雙鳥身都連在一起,可謂連體鳥”。王士倫先生明確提出,這種連體紋飾“肯定還有深刻含義”。本文也認同這種觀點,故而把這件象牙雕刻列入本文考察對象。見宋兆麟.河姆渡骨匕對鳥圖案試析[J].中國歷史博物館刊.1997(1).王士倫.越國鳥圖騰和鳥崇拜的若干問題.[J]浙江學刊.1990(6).但學界對于這個定名還有爭論,為了便于論述,本文直接稱其為雙鳥紋象牙雕刻。這件象牙雕刻兩鳥首彼此相向,中心部位為五圈同心圓,同心圓上光芒四射,圓圈以下刻畫較為模糊,似為鳥身及鳥羽(圖2)。

圖2.連體雙鳥紋象牙雕(T226③:79)上的雙頭鳥圖案
3.雙頭鳥紋木雕神器。2012年,河姆渡文化的田螺山遺址出土了一件連體雙頭鳥木紋雕神器。[2]這件木雕造型為背向的雙頭連體鳥,身體連接處兩邊分別有一個圓環,中間為兩個橫置的“介”字形符號。(圖3)。其形象同河姆渡遺址出土的骨匕上的雙頭鳥形象相似,皆眼大而突出,喙尖銳而巨大,形象頗為兇猛。
有學者提到,河姆渡文化中帶連體鳥圖案的器物非常多。[3]149看來,雙頭鳥的圖案在河姆渡文化中非常流行。雙頭鳥形象到底具有怎樣的功能和內涵?我們先試著從中國傳統文獻中找一找答案。

圖3.田螺山遺址出土的木雕器上的雙頭鳥圖案
中國傳統文獻中與雙頭鳥相關的記載并不很多,主要有比翼鳥、同心鳥、共命鳥等等。[4]106中國很早就有了比翼鳥的傳說。中國古代所說的比翼鳥原型,現在所見文獻中最早的記錄應該是在先秦時期,但其時并不是以“比翼鳥”這個詞出現的。《山海經·西山經》說到,“西次三經之首,名曰崇吾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見則天下大水”。邢昺提出,這里的“蠻蠻”是郭璞認為的《爾雅》中的“比翼鳥”。①《爾雅·釋地》提到,“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其名謂之鰈;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鶼”。宋人邢昺在《爾雅疏》中注解這段文字時說,“釋曰:案《山海經》云:‘崇吾山有鳥,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郭云比翼鳥也,色青赤,不比不能飛。《爾雅》作鶼鶼者,正謂此也”。在《山海經》里,比翼鳥是一種災難的象征。比翼鳥作為古代一種祥瑞而出現,大約要在漢代。山東嘉翔縣武梁祠屋頂畫像石上成行地雕刻著祥瑞征兆圖,每幅圖邊還有榜題。其中第三行中有榜題“比翼鳥,王者德及高遠則至”。[4]至少從這時候起,比翼鳥已經具有了祥瑞之意。后來比翼鳥又用來形容愛情忠貞不渝,比翼鳥的這種象征意義廣為人知。
同心鳥一詞出現得較晚,據現有的文獻來看,同心鳥出現似乎已經到了南北朝時期,在當時可能是比翼鳥的一種別稱。如《宋書》中說,“同心鳥,王者德及遐方,四夷合同則至”。《玉臺新詠》中有這樣的詩句“齊彼同心鳥,譬此比目魚。情至斷金石,膠漆未為牢”。顯然,這里的同心鳥同比翼鳥一樣,在不同的情境下具有了“王者德及高遠”和愛情忠貞的含義。
但是古代文獻中所說的比翼鳥(同心鳥)形象似乎與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頭鳥形象不同。“中國古代所說的比翼鳥是兩只鳥并在一起飛翔,每只鳥有一只眼睛和一只翅膀。《爾雅》同時列舉的四方四種動物都是這樣的雙體并列,可以互為證明。”[5]
共命鳥,在我國文獻中出現得更晚,一直到唐代才有關于共命鳥的記錄。共命鳥是佛教中傳說的耆婆耆婆迦鳥,又稱命命鳥、生生鳥等。②已經有一些學者對共命鳥這一題材進行過研究,如金申.談共命鳥[J].文物天地1994.(3);金申.共命鳥小考.佛教美術叢考[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4;趙超.共命鳥與比翼鳥[J].中國歷史文物.2006(1)等。按照《佛本生經》中的講述,共命鳥本是雪山中的雙頭鳥,其中一個頭叫迦嘍荼,另一個頭叫憂波迦嘍荼。有一次,憂波迦嘍荼在睡覺,迦嘍荼獨自吃了一朵花而沒有告訴它。憂波迦嘍荼醒來后便懷恨在心。有一次遇到一朵毒花,正好碰到迦嘍荼在睡覺,憂波迦嘍荼便也獨自吃了,結果造成兩個頭都中毒死亡。[6]《法苑珠林》把這個故事收入“惡友”篇,用來警示世人。雖然,共命鳥兩頭而一身的形象與我國河姆渡文化雙頭鳥形象有共通之處,但是用佛教中的共命鳥來解釋我國史前時期的雙頭鳥形象顯然是行不通的。
由此看來,中國史前時期的雙頭鳥圖案與古代文獻中記載的比翼鳥(同心鳥)、共命鳥等形象并不相同,雙頭鳥圖案所蘊含的文化內涵似乎難以從文獻記載中找到解釋。
雙頭鳥的圖案為什么在河姆渡文化中流行?具有什么樣的含義?目前學界對此意見不一。主要有以下幾種看法:1.雙頭鳥圖案是一種對稱的圖案,具有形式上的美感。“對稱是來自對動物形體和人的形體的模擬,這種形體本身就是對稱的,證明——動物大部共有的橫的對稱。”[7]144雙頭鳥圖案是一種對稱,具有普遍的審美意義,這種解釋接受度比較廣。但學者一般認為,雙頭鳥的圖案并不僅僅是單純的美學形式,它還寓含著深層次的文化意義。
2.雙頭鳥圖案與河姆渡先民的繁殖巫術有關。這種觀點以宋兆麟先生為代表。宋兆麟先生認為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頭鳥紋骨匕和雙頭鳥紋象牙雕刻上的雙頭鳥圖案除了是一種對稱之外,其實質是雙鳥交合,代表著孕育。他明確指出,河姆渡文化出土的雙鳥連體圖案是當時原始居民信仰的產物,連體鳥的實質是兩鳥交合的形象。兩鳥之間的重圈紋并不是太陽,而是鳥生之卵,正是鳥卵才引申出生殖和繁衍。至于為什么選擇雙頭鳥來暗示繁殖,宋兆麟認為是因為“人類從遠古時代起就對鳥的旺盛生殖能力有較多的認識,特別是卵,它是鳥類繁殖的象征”[8]。
還有一些學者也認為雙頭鳥圖案可能與繁殖巫術有關。王士倫先生認為連體“或者意味著雙鳥交感繁殖”[9]。牟永抗先生認為雙頭鳥紋骨匕和雙頭鳥紋象牙雕刻上的雙鳥皆為左雌右雄,是一對親鳥,兩者皆有“生命或生育的主題含義”[10]417。無獨有偶,分布于江漢地區的屬于新石器時代晚期的石家河文化,也出土了一些陶塑連體鳥。[11]這種連體鳥,其實就是雙頭鳥的形象。有學者認為,這些連體鳥,大概是象征禽獸的交感和繁殖行為,與原始巫術有關。[12]299
3.雙頭鳥與圓圈紋的組合與史前人民對太陽的崇拜有關。與雙頭鳥共存的圓圈紋到底代表什么,學者未達成一致意見。以河姆渡文化雙頭鳥紋象牙雕刻為例,一般認為雙鳥中間的圓圈圖案是太陽紋。他們認為太陽和鳥一起出現是中國古代藝術上一個非常流行的圖式,在考古實物中多有發現。其次,河姆渡文化象牙雕刻中間的圈紋上方刻有象征太陽光芒的光焰紋,另一件骨匕右邊那組圖案中間的重圈紋外也有著類似的光焰紋。由此看來,與雙頭鳥共存的圓圈紋為太陽紋似乎非常具有說服力。
但關于雙頭鳥與太陽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學者有了分歧。一種觀點認為象牙雕刻上的圖案是“雙鳥朝陽”,發掘者就將其命名為“雙鳥朝陽象牙雕刻”。有的學者對此提出了異議。陳忠來先生認為此件雙鳥和太陽牙雕,正確的命名是“雙鳥舁日”,即雙鳥擎日飛行,是中國古老的太陽神像。他認為“雙鳥朝陽”是文明人的觀念,將它用在原始人創作的牙雕上是不恰當的。在此件象牙雕刻的構圖中,太陽是發光發熱的球體,而雙鳥是太陽賴以飛升天穹的運載工具。[13]220-225李修松先生也具有類似的觀點,認為這圖案表示的是“雙鳥負日”。他揣測在河姆渡人看來,正是因為兩鳥共同負日飛升飛落,太陽才早晨從大地(大海)上升起,傍晚從天空落下。[14]
4.雙頭鳥與重圈紋的組合象征著“雙鳥育陽”或“雙鳥創世”。這種觀點比較新穎,由寧波大學的唐德中、徐翔先生首次提出來。他們認為,河姆渡文化的雙鳥紋象牙雕刻上兩鳥神態親昵,頭相對、身相連,左鳥頭頸長一羽冠,為雌鳥;右鳥頭頸長三羽冠,為雄鳥;兩鳥中間有五重同心重圈紋成孕育日出狀,表明了雙鳥育陽創世、百年和合昌盛的主題,并認為如果上述解釋如果成立,則該象牙雕刻宜更名為“雙鳥育陽”或“雙鳥創世”。兩位研究者甚至據此認為,“雙鳥尤其是連體鳥圖騰,是中華民族‘和合’理念的原始雛形[3]148。仔細來看,這種觀點其實綜合了前面兩種看法。首先,它認為雙鳥間的圓圈紋是太陽;其次它跟宋兆麟等先生認為的雙頭鳥圖案跟繁殖巫術有關有著相似點,只是它認為雙頭鳥孕育的是太陽和世界,宋兆麟等先生認為雙頭鳥孕育的是鳥卵。
由此看來,目前學界一般認為河姆渡文化的雙頭鳥紋具有一種形式上的對稱美,并且經常與重圈紋結合在一起,與河姆渡人民的生殖巫術或者太陽崇拜有關。應該說這些看法和解釋都有其道理,皆可自備一說。其中,后一種觀點,即雙頭鳥與圓圈紋組合在一起的圖案象征著河姆渡先民對太陽的崇拜,更是得到了眾多學者的認同。我們還可以在國外找到類似的例子來證明此說的合理性。
墨西哥地區的原始圖案中,有非常多的雙頭鳥圖案與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頭鳥造型異常相似。這些圖案也是由雙頭鳥和圓圈紋共同組成的,有的是雙頭鳥在圓圈紋里面,有的是圓圈紋在雙頭鳥的腹部位置,有的圓圈紋旁邊還分布小圓點或者光芒狀射線,似乎是象征烈焰光芒。這里的圓圈紋顯然也是代表太陽。[15]73-81(圖4)

圖4.墨西哥原始圖案中的雙頭鳥圖案
雙頭鳥和圓圈紋共同組成的構圖在墨西哥另一件古代文物中體現得更清楚。墨西哥瓜達拉哈拉州的瓜達拉哈拉地區博物館藏有一件科利馬州出土的瑪雅雙頭鳥形陶靠背,其時期為瑪雅文化古典時期(大概為公元250年—900年)。研究者認為這件雙頭鳥形陶靠背中的鳥,從形象上來分析是一只鷹。鷹在瑪雅神話中經常作為太陽神的使者出現。這件雙頭鳥形陶靠背中的鷹通體紅色并有著光輪形的眼睛,其代表太陽的象征意義是非常明確的(圖5)。
這件雙頭鳥形陶靠背的造型與我們所見到的河姆渡文化中雙頭鳥與圓圈紋的組合圖案具有高度的相似性,陶靠背中的雙頭鳥形象確定無疑是代表太陽的,那么我國學者推測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頭鳥與圓圈紋的組合圖案與河姆渡先民對太陽的崇拜有關,應該說有著相當的道理。

圖5.瑪雅雙頭鳥形陶靠背
但是,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頭鳥紋除了與史前人們的繁殖巫術和太陽崇拜有關之外,是否還具有更深層次的寓意?或許我們可以從國外古代文化中的雙頭鳥圖案中找到一些啟示。
在瑪雅文化遺存中,人們也發現了雙頭鳥的圖案。墨西哥卡洛斯·佩伊賽爾·卡馬拉地區人類學博物館收藏一件陶香爐座(圖6)。[16]228此香爐座為一位雙腳站立在美洲豹頭上的人物形象,人的頭頂是一只雙頭鳥的造型,人物的衣著華麗,周圍背景彰顯了神秘的瑪雅文化。在古代瑪雅,人們認為香爐座是有生命的,因為神性在其中。在帕倫克這類城市中,人們通常把這類作品放在一個有特殊意義的地方。而特壁胡拉帕的人們則會把這類作品放在洞穴內,在香爐里燃燒柯巴樹脂,從而使洞穴成為天堂、人間和冥界的連接點,令瑪雅祭司得以與神靈溝通。[16]224在這里,陶香爐座無疑是祭司與神靈溝通的工具。而銅香爐座上的雙頭鳥肯定也不是尋常之鳥,在瑪雅祭司看來,雙頭鳥顯然具有幫助他們與神靈溝通的神力,所以人們把它的形象雕刻在陶香爐座之上,以助祭司與神靈溝通。

圖6.瑪雅陶香爐座
除此之外,土耳其的阿拉卡-休于大門巨石浮雕上也有著雙頭鷹(鳥)的形象(圖7)。[17]巨石浮雕的年代大約為公元前13-14世紀,屬于赫梯王國時期。①Robert L.Alexander指出,在公元前第二千紀的早期,這種雙頭鷹的造型在安納托利亞藝術中是非常常見的圖案,它在亞述人的印章設計中經常出現,在赫梯王國時期它在印章設計中又變得非常流行。阿拉卡-休于大門東西兩邊的石柱底部都是一只雙頭鷹的形象,其上分別是一個男性和女性的形象。學者認為浮雕上的男性和女性分別是赫梯王國的國王和王后,國王正在主持宗教儀式。雙頭鷹的形象和正在主持宗教儀式的國王形象共同出現在浮雕上,說明在赫梯文化中,雙頭鷹不是人間之物,而是與宗教祭祀有關的神物。這一點,同瑪雅文化中的雙頭鳥相同。

圖7.阿拉卡-休于大門巨石浮雕石雕上國王及雙頭鷹圖案
在瑪雅文化和赫梯文化中,雙頭鳥都是與宗教祭祀有關的神物。尤其是在瑪雅文化中,雙頭鳥具有幫助祭司與神靈溝通的神力。為什么雙頭鳥會具有如此神力呢?我們先來回答為什么鳥會具有如此神力。
在瑪雅文化中,鳥是聯系不同世界的紐帶。瑪雅人認為,鳥在天、地、水之間都具有生存能力,因而它成為幫助人類與天上神靈、冥界神靈溝通的神秘生物。[16]144
那么在河姆渡先民看來,鳥是否也具有同樣的神力呢?我國已有學者注意到這一問題。王寧遠先生認為在河姆渡人的觀念中,鳥與以重圈紋表示的太陽形象關系最為密切。這一點,他與上述多位學者的意見是一致的。但是王寧遠先生進一步指出,在河姆渡文化中,鳥是太陽的捍衛者與運載者,是太陽與人之間的溝通者,具有溝通天地的功能。[18]王士倫先生也認為,河姆渡文化中“這種異首連體,并且中間刻有太陽,可能表示鳥是空中神秘的動物,是介乎人天之間的神使”[9]。王寧遠和王士倫先生的看法無疑是很有道理的。鳥因為具有飛翔的能力,能夠飛向空中,河姆渡人便把鳥看作一種神秘之物,認為鳥能夠把天及住在天上的神靈的旨意帶給人間,并把人間的愿望帶給天及天上神靈,這是很自然也是很容易理解的。有學者認為,河姆渡遺址出土的鳥形器“是捆綁在木棒上,立于房屋頂或祭祀場所起圖騰柱作用的裝飾”[19]。鳥的形象與河姆渡先民的祭祀行為聯系在一起,這一點應該是無誤的。
雙頭鳥是一種造型特殊的鳥,在瑪雅文化、赫梯文化和河姆渡文化中都多有存在。前文已經提到,在瑪雅文化中,雙頭鳥被雕刻在陶香爐座上,它在幫助祭司與神靈溝通上發揮的作用顯然比一般的鳥更大。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頭鳥應該也能發揮類似的作用。王士倫先生認為,河姆渡文化中的雙鳥連體紋飾“肯定含有神秘的寓意”[9]。現在看來這種神秘的寓意或許就在于此。
河姆渡文化、瑪雅文化不約而同地選擇鳥,甚而選擇雙頭鳥這種特殊的形象作為人與天、地、神靈的溝通者,這到底是由文化之間的傳播造成的,還是不同人民面對同一客觀現象所產生的相同心理反應,目前本文還不能說清楚,但無疑這是一種非常值得關注的現象。
河姆渡文化的雙頭鳥紋除了與河姆渡先民的生殖巫術和太陽崇拜有關以外,還蘊含著深層次的文化含義。雙頭鳥被河姆渡先民視為人與天、地、神靈的溝通者,在河姆渡先民的祭祀行為中發揮著特殊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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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王晚霞)
J201
A
1673-2219(2015)08-0168-04
2015-06-01
劉政(1983-),女,湖南永州人,館員,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古代中西文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