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法”人生

范一直

我開始搬家。先將藏書搬了過去，后又搬了一些電器、家具和不少物件……近百平方米的舊居處，頓時顯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床、煤氣灶具和一套舊沙發。因新居的煤氣管道等著開通，眼下無法燒飯、洗澡，故一家三口只好寄居在空蕩蕩的舊房子里。幾天下來，忽然發現雖搬走了那么多東西，但在幾乎是家徒四壁的舊房子里，不僅飲食起居照常，而且有一種以前所沒有的卸重感。

物質生活保障事大，有多少人在為“撐”一個富足的家而奮力拼搏？此乃人之常情，無可非議。我為購新房、為裝修、為添置更好更多的家用設施，又何嘗不亦“忙”乎？但事實上，很多物質生活條件并不是幸福生活的必要前提。比如在基本搬空的舊房子里，雖沒了餐桌、餐椅，但坐在小板凳上，將老茶幾當飯桌，只要胃口好，照樣“吃嘛嘛香”。再如家中沒了古色古香的博古架和架上那些也許價值不菲的勞什子，對日常生活更沒半點影響。無從上網，沒有電視，正好可將空出來的時間用于自省或健身……就這樣，忽然發現自己對身外之物的要求，原來可以這么低。想起云南省原省長李嘉廷父子貪污大案被揭露后，中央領導有過一批示，“吃再好的飯也只能是一日三餐;住再大的房，睡下去也只是一張床”。信然！

央視曾采訪臺灣女歌手蔡琴，她在2000年時查出患有腫瘤。在等待化驗結果出來的前夜，她失眠了。設想如是惡性的，且又到了晚期，怎么辦？輾轉反側了半夜后，她起床做了一件事。如果情況真是最壞的那種，那就首先考慮如何處置自己的財物。于是，她拿來一張紙，開始寫了起來。作為歌手，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心愛的音響設施，她決定留給弟弟;然后是自己那么多年收藏下來的唱片，也送給弟弟……就這樣，一件一件寫下來，當她將那些自認為較有價值的東西一一寫完，感覺自己只剩下一具肉身時，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脫和無比自在的輕松。出身于天津富商之家的李叔同，當年到杭州虎跑寺出家前，散盡全部家當，自己孑然一身，皈依佛門，更是將“減法”做到了極致。而我等俗人，只不過是在搬家的特定情形下，迫不得已地做了一次虛擬的人生減法。但此番體驗，令我在財富觀、消費觀上若有所悟。

古語有“老年戒貪”之告誡，人到中老年當學會做一點人生減法。特別是在物欲日趨泛濫的世俗社會中，如果僅僅會做人生的“加法”，一味貪圖物欲享受和奢糜的顯耀性消費，心靈也許就會被物質所遮蔽，甚至會丟失了靈魂的家園。而以低碳生活為標志的“減法”人生，多有生活的本真滋味……

（摘自《中老年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