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文本教學都應有彰顯個性的核心目標

金立群　朱華賢

朱華賢 中學高級教師，杭州市蕭山區(qū)教研室小學語文教研員，杭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致力于教育評論和隨筆寫作，出版《青春作伴》《崇尚黑色》《推敲時尚》《用心呼吸》《師者不器》等著作，并發(fā)表教學研究論文近百篇，有十余篇被人大復印資料轉(zhuǎn)載。

教育理念：語文教學其實教的是教師本人，與其他學科相比，語文教學中教師可發(fā)揮的空間更大、更自由，這就決定了語文教師自身的素養(yǎng)對學生的影響更大、更直接、更深遠。教師素養(yǎng)第一，鉆研教材第二，教學方法只能排在第三。這個順序不能顛倒。

三維目標是新課程實施以來使用頻率極高的一個新名詞。它是指在課程教學過程中應該達到的、從三個維度來確定的目標，即：知識與技能、過程與方法和情感態(tài)度價值觀。這三個目標是宏觀的、跨學科的、具有統(tǒng)領(lǐng)性的，它適合于所有的課程和所有的學段。在某一學科教學過程中，三維目標都應該有充分的體現(xiàn)，但不等于直接照搬挪用，也不等于每一項內(nèi)容、每一節(jié)課都是這么三維。然而，在當下的小學語文教學中，我們發(fā)現(xiàn)，不少教師以為每一項教學內(nèi)容、每一節(jié)課都應該體現(xiàn)這三維目標。換句話說，他們把整個課程的宏觀目標作為某項教學內(nèi)容或某一節(jié)課的具體目標，把大目標直接當作小目標，就像把統(tǒng)領(lǐng)一切的國家根本大法《憲法》作為某一部門的專業(yè)法，比如《教育法》《勞動法》。這顯然是行不通的。以此來設(shè)定目標，不但不利于三維目標的具體落實，也不利于學科目標的凸顯。

其實，每一項教學內(nèi)容、每一節(jié)課都應該有真正屬于自己彰顯個性的若干個小目標。這些小目標只要能部分體現(xiàn)大目標就行，它們無力也無需直接扛起宏大的三維目標。就小學語文閱讀教學而言，筆者以為，每一個文本的教學，應該有這樣三個目標：基礎(chǔ)目標、核心目標、旁襯目標（支撐目標）。只有正確（甚至是準確）地設(shè)定好這三個目標，才有可能使閱讀教學更加富有實效，更好地體現(xiàn)語文的學科性質(zhì)。下面試以《老人與海鷗》（人教版六年級上冊）為主例，談談如何設(shè)定好閱讀教學中的這三個目標。

一、基礎(chǔ)目標的設(shè)定與依據(jù)

基礎(chǔ)目標指的是文本中有關(guān)語文方面的基礎(chǔ)性知識的目標要求。有些只是讓學生讀通讀順文本，與理解關(guān)系不大，而大多數(shù)則與文本的理解有著直接的關(guān)系。基礎(chǔ)目標主要包括：（1）字詞的認讀、書寫與理解。本文主要有：親昵、褪色、旋渦、塑料、餅干、節(jié)奏、樂譜、吉祥、企盼、急速、抑揚頓挫、相依相隨等。（2）相關(guān)背景資料的了解。比如：翠湖和滇池的位置、海鷗的特性等。（3）含義深刻的詞句理解。比如：“它們肅立不動，像是為老人守靈的白翼天使。”“它們大聲鳴叫著，翅膀撲得那樣近，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這片飛動的白色旋渦中脫出身來。”等等。（4）讀通讀順全文，有感情、有節(jié)奏地朗讀重點段落。比如倒數(shù)第二、三自然段。

基礎(chǔ)目標是所有文本教學時首先必須完成的，也是每一個文本都應該有的。學習語文，認識字，讀通文，解詞義，這是第一位的。如果學了一篇課文，連文中的字也有不認識或不會寫的，連課文也讀不通順，連基本常識也沒弄明白，還談什么理解與品味？當然，基礎(chǔ)目標要根據(jù)學生的認知水平和課程標準對該學段的具體要求來確定。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文本有難易之別，基礎(chǔ)目標也需靈活設(shè)定，有些文本中的詞句可以不求甚解。比如對《“鳳辣子”初見林黛玉》一文中關(guān)于王熙鳳穿著的一長段描寫：“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下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系著豆綠宮絳雙魚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罩翡翠撒花洋縐裙。”對此，學生只要有一個大體的感受，能感覺到王熙鳳穿著的珠光寶氣就行，用不著句句理解，字字明白。

二、核心目標的確立與依據(jù)

這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難設(shè)定的。所謂核心目標，指的是學習一篇課文應該達到的最核心的、最主要的目標。一個文本就是一個綜合體，它是由多種要素組合而成，呈現(xiàn)出來的有關(guān)語文方面的要素也是豐富多彩的。學習一篇課文，不可能字、詞、句、篇、語、修、邏、文什么都抓，只能以一兩項有代表性的內(nèi)容作為核心目標，并努力達成這個核心目標。只有這樣，才能一步一個腳印。學習一篇課文，目標不能太多，否則，什么都是蜻蜓點水。非常遺憾的是，如今許多閱讀課沒有核心目標，包括一些名師的課，特別是體現(xiàn)工具性的核心目標很少。

（一）教參設(shè)定的目標評析

如何設(shè)定核心目標呢？它的依據(jù)是什么？這是相當復雜的一個問題。人教社出版的《教師教學用書》為《老人與海鷗》設(shè)定的教學目標共三個：

1.學習生字新詞，要求正確書寫并理解（具體生字新詞略）。

2.有感情地朗讀課文，感受老人與海鷗之間的深厚感情。

3.抓住課文的重點詞句，體會句子的意思，并揣摩作者是如何把老人與海鷗之間的感情寫具體的。

這三個目標設(shè)定得是否恰當呢？不妨逐一分析。第1個是基礎(chǔ)目標，每一篇課文都應該落實，此處不說。第2個目標是從內(nèi)容的角度來說的，即要求理解“寫了什么”。就這篇課文而言，“感受老人與海鷗之間的深厚感情”是相對容易的，文章的感情是顯性而強烈的，學生只要讀上一兩遍就能感受到，因而這一目標的實際意義不大，不宜作為核心目標。第三個目標是從形式的角度來說的，即要求理解是“怎么寫”的。這一目標里似乎有兩層含義：一層是體會重點詞句的意思；另一層是揣摩表達的具體。這可以作為核心目標嗎？還是不可以。理由是：感情表達的具體不是這一文本最顯著的個性。把個性不鮮明的當作核心目標，就是把普通的事例當作典型事例，把通用藥當作特效藥，這必定會影響教學的說服力。

（二）根據(jù)文本個性設(shè)定核心目標

那么，這篇課文的核心目標應該是什么呢？要回答這個問題，先得弄清楚這一文本的顯著個性。因為：認人辨相貌，學文抓特點。學習課文，就是把握課文最突出的個性。文本個性通常由主體內(nèi)容、表達形式、語言運用這三方面的特點來決定。《老人與海鷗》的主體內(nèi)容是表達人類與動物之間的感情，老人關(guān)愛海鷗，海鷗為老人送別。這也是本單元的主題。文本內(nèi)容毫無疑問是處于主導地位的，但如前所述，這并不就是核心目標，因為它盡管重要，但一讀就知，一看就明，并不是當務之急。正像溫飽之于人是非常重要的，但對于已經(jīng)步入小康的人們來說，解決溫飽并非第一要務。表達形式上有什么特點呢？仔細分析，可以看出：層次分明。全文由兩個板塊構(gòu)成：第1～13自然段為一塊，寫老人像對待親人一樣關(guān)愛海鷗；第14～19自然段為另一塊，寫海鷗像送別自己的親人一樣送別老人。文章的題目是“老人與海鷗”，中間一個“與”，表示并列。“老人”在前，先側(cè)重寫老人，篇幅也占一大半；“海鷗”在后，隨后側(cè)重寫海鷗，篇幅也少于一半。題目與內(nèi)容完全匹配。在寫老人關(guān)愛海鷗的前半部分的13個自然段中，是怎么組織材料的？有沒有層次呢？這才是我們需要特別研究的地方，也是經(jīng)常被大家忽略的問題。深入研究，可以發(fā)現(xiàn)，看似隨意為之，其實是精心安排的，內(nèi)部有著鮮明的邏輯層次。這13個自然段大體可以分成如下四層：

第一層（1～3自然段）：寫老人喂養(yǎng)海鷗。

第二層（4～9自然段）：寫老人認識海鷗。

第三層（10～12自然段）：寫老人理解海鷗。

第四層（13自然段）小結(jié)：老人像親人一樣對待海鷗。

這一部分實際上是以“喂養(yǎng)—認識—理解—歸納”來組織材料的，其內(nèi)部關(guān)系是層層遞進和加深。

寫海鷗送別老人的內(nèi)容主要是第15、16、17三個自然段。這一部分也不是隨意為之，其內(nèi)部同樣有著嚴密的邏輯性。大體有這樣三個層次：

第一層（第15自然段）：寫海鷗圍著老人的遺像翻飛盤旋。

第二層（第16自然段）：寫海鷗肅立遺像前為老人守靈。

第三層（第17自然段）：寫老人遺像收起時海鷗的最后鳴叫。

這里是場景描寫，三個場景，活脫脫的像一位親愛的老人去世后，子女們?yōu)樗俎k后事時通常會有的三個場景：悼念—守靈—送葬，其程序十分相似。

綜上所述，這篇文章表面上是非常感性的，通篇洋溢著濃濃的真情，畫面形象，場景生動，可實際上又是相當理性的，構(gòu)思嚴密，層次清晰。這也許就是本文在表達方式上的顯著特點。

感性是容易體驗到的，抓住重點段落讀一讀就會有所觸動，許多教師在教學本文時，往往就是通過“最能體現(xiàn)老人關(guān)愛海鷗的是什么”和“最讓你感動的是哪些地方”這兩個問題來實現(xiàn)情感的震撼的。而理性是隱蔽的，往往被忽略。事實上，不少教師教學本文時，只有兩大板塊的教學，沒有板塊內(nèi)的層次教學。這顯然是一種粗線條的教學，它對于提高學生的閱讀理解能力沒有多大意義。閱讀與習作是密切相關(guān)的，這樣粗線條的教學也無益于學生寫作能力的提升。

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說，不妨把教學這篇課文的核心目標設(shè)定為：理解作者有層次的表達感情。在朗讀和品味感情的前提下，理解作者是怎么根據(jù)邏輯層次一一安排材料的。這樣，既能讓學生從內(nèi)容上得到情的體驗和感受，也能從形式上得到理的認知與覺醒。這樣的閱讀教學也就真正做到了工具性與人文性的完美結(jié)合。

至于語言運用，本文的個性是有一些的，主要是生動形象，著重在后半篇中，但比較一般，算不上特別突出。而且這一特點許多課文都具備，因而不宜作核心目標。

回過頭來再看人教社《教師教學用書》為此文所設(shè)定的第三個目標：“揣摩作者是如何把老人與海鷗之間的感情寫具體的”，如果把它改成“揣摩作者是如何有條理地把老人與海鷗之間的感情寫清楚的”，就切合文本個性了，指向性也明確多了。

（三）以先工具性后人文性為序

一篇課文的核心目標以一個為佳，最多不要超過兩個。有些文章內(nèi)容上個性鮮明，表達形式和語言運用上也個性突出，那么怎么選擇核心目標呢？選擇的依據(jù)應當是：先考慮工具性，再考慮人文性。道理很簡單：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統(tǒng)一，是語文課程的基本特點。這里，工具性在前，人文性在后只是一個因素，更重要的是，這個工具性是學科的，只有語文學科才能承擔，而人文性是綜合的，其他學科也有責任和義務來承擔。

當然，選擇什么作為核心目標時，還要考慮必要性和可能性。必要性指的是有沒有必要把它作為核心目標，有些文本的個性學生容易發(fā)現(xiàn)，或者已經(jīng)接受和理解，就沒有必要作為核心目標。主要是指那些主題和內(nèi)容比較淺顯和明朗的，比如《威尼斯的小艇》《與象共舞》《小橋流水人家》等課文的主題或內(nèi)容。可能性指的是應不應該把它作為核心目標，學生有沒有可能接受和理解。有些文本個性非常突出，但比較深，或?qū)儆陉柎喊籽┮活悾瑢W生一時不可能理解和接受。比如小說《窮人》的表達手法，托爾斯泰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敘述來謳歌主人公的美好心靈，以不用一個“窮”字來表現(xiàn)窮人善良，藝術(shù)非常嫻熟。

三、旁襯目標的確定和依據(jù)

旁襯目標，顧名思義，它是起著輔助作用的，是為核心目標而作的支撐。如果說核心目標是一座高聳直立的塔，它要牢固地矗立，旁邊或底部就必須有一些支撐。閱讀教學中，一個核心目標的達成，也必須有一些支撐性的子目標來圍繞。如果我們把教學《老人與海鷗》的核心目標設(shè)定為：理解作者有層次的表達感情，其旁襯目標是什么呢？換言之，要實現(xiàn)這一目標，必須做好哪些鋪墊？大體應該有這樣幾個——

1.理解或強調(diào)文章的標題是由一個并立詞組構(gòu)成的。

2.明白“朋友告訴我，十多年了，一到冬天，老人每天必來，和海鷗就像親人一樣”這個句子在文章中所起的作用。

3.理解文中含義深刻的句子。比如“海鷗依他的節(jié)奏起起落落，排成一片翻飛的白色，飛成一篇有聲有色的樂譜。”“古人說‘白鷗飛處帶詩來，十多年前，海鷗一來，我就知道咱們的福氣來了。”“它們大聲鳴叫著，翅膀撲得那樣近，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這片飛動的白色旋渦中脫出身來。”等。

這三個旁襯目標都是核心目標的支架，如果這些目標都無法達到，那么核心目標就不可能牢固。旁襯目標雖然不必單獨列出，但在教學時必須有意強調(diào)。第一個旁襯目標可以在揭題時落實，讓學生明白這個題目寓示著是寫兩者之間關(guān)系的。落實第二個旁襯目標，旨在讓學生對全文有一個宏觀把握，明白文章由兩大板塊構(gòu)成。設(shè)定第三個旁襯目標，則是為了深入理解的需要。如果說一、二兩個旁襯目標是宏觀的，那么，第三個旁襯目標就是若干個微觀。

基礎(chǔ)目標、核心目標、旁襯目標是一個整體。如果用一座石碑來比喻，那么基礎(chǔ)目標是地基，旁襯目標是底座，而核心目標就是矗立著的那一塊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