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沿邊開放滯后的原因與模式演進研究綜述*

胡超 張瑩

中國沿邊開放滯后的原因與模式演進研究綜述*

胡超 張瑩

邊界的經濟屬性表明，開放是提升沿邊經濟優勢的重要戰略部署。中國沿邊開放滯后表現為宏觀層面的邊界效應高企、中觀層面的產業集聚缺乏和微觀層面的自生能力不足，且有共同因素相互交織、影響和演化。沿邊開放模式經歷了從口岸建設1.0版、岸城互動2.0版到腹地支撐3.0版的演進，但與境外沿邊地區經濟融合不夠。中國沿邊開放的研究亟待對其開放模式（類型、功能、績效）的歸納和比較，采用非均衡的動態研究方法，從路徑依賴、共同演化和外部沖擊等方面對其開放演進機理的探析，結合中國眾多沿邊口岸展開實證檢驗，為沿邊開放的4.0版提供理論依據。

沿邊開放；滯后原因；模式演進；開放創新

一、引言

沿邊是中國少數民族聚居區，是中國對外開放的重要門戶，在國民經濟社會發展中具有重要戰略地位。中國擁有2.28萬公里的陸地邊境線，同14個國家毗鄰，分布著139個縣級行政區（其中民族自治縣級行政區112個）和45個少數民族，區域面積200萬平方公里，人口2450萬人，分別占國土面積的20.8%和總人口的1.8%。20世紀80年代以來，圍繞發揮沿邊地緣優勢，擴大經濟對外開放水平，實現沿邊地區經濟社會又快又好發展一直是各級政府關注的重點。1987年國務院在《關于民族工作幾個重要問題的報告》中強調指出了沿邊開放對沿邊省區經濟發展的重要性。1992年國家實施沿邊開放戰略，批準了14個城市為沿邊開放城市，設立了15個國家級邊境經濟合作區。黨的十六大提出“走出去”戰略。十七大提出了“深化沿海開放，加快內地開放，提升沿邊開放”的總體要求。十八大進一步提出了“創新開放模式，促進沿海內陸沿邊開放優勢互補，形成引領國際經濟合作和競爭的開放區域，培育帶動區域發展的開放高地”的戰略部署。

整體上，經過30余年的改革開放，沿邊地區經濟發展已有了較大改觀，形成了一批具有一定特色和效益的開放模式，部分地區甚至成為引領國際經濟合作的新高地。但是，橫向比較，廣大沿邊地區經濟發展依然落后，經濟開放停滯不前，區域發展差距不斷拉大。當前，中國正面臨因沿海地區資源環境緊張，要素成本上漲導致的開放動力減弱，經濟下行壓力增大的局面，迫切需要培育新的開放高地。沿邊開放作為中國“三位一體”全方位開放格局的組成部分，以培育沿邊開放新高地，促進沿邊開放跨越式發展作為抓手，不僅有利于促進開放空間從沿海向沿邊延伸，打造東西呼應、海陸并進的空間開放格局，有利于促進民族團結，穩邊興邊固邊，同時在金融危機推動世界經濟政治格局重組背景下，還有利于中國同周邊國家拉緊利益紐帶，增強戰略互信，實現互利共贏。

通過對邊境經濟屬性的考察，本文從宏觀、中觀和微觀層面系統分析了中國沿邊地區開放長期滯后的原因；通過對沿邊地區開放歷程的梳理，本文從沿邊口岸，口岸城市及腹地區域經濟融合互動的角度總結中國沿邊開放模式演進的歷程，針對我國沿邊開放現實，本文指出了現有理論解釋的不足，以及實現沿邊開放跨越式發展的路徑。

二、邊界的經濟屬性

邊界是劃分不同政治實體及其管轄地域的政治地理界限，對國家具有復雜且重要的影響。根據邊界兩側政治、經濟、社會和地理狀況的不同，邊界可分為對抗/分離型、自由型、貿易型和發展型四類，且各種功能的發揮是由兩國間的具體關系決定的（方維慰，1999）［1］。從經濟的角度分析，Ratti（1993）認為作為國家主權領土的分界線，具有法律、控制和財政功能，自然分割了兩個經濟系統，延長了經濟行為體互動的空間和時間距離［2］。因此，沿邊地區的經濟發展主要有“內向型”（inward-looking）和“外向型”（outward-looking）兩種模式（Anderson and Dowd，1999）［3］。當國家處于封閉狀態時，邊境是一種障礙，它分割、扭曲了市場，對企業的市場潛力產生負面影響，企業傾向選擇靠近國家地理中心的區位而遠離沿邊地區，因此封閉只會導致國家中心地區的更加繁榮，沿邊地區的愈發落后，國內市場十分重要（Fujita，Krugman and Venables，2004）［4］。在開放格局下，靠近外部市場的低進入成本使沿邊地區吸引力上升，能夠吸引企業到沿邊地區發展，經濟活動由“內向”轉為“外向”，國外市場地位上升，沿邊地區由邊緣位置轉為中心位置（Han?son，2005）［5］。

因此，在對外開放過程中，沿邊地區因其地理位置所形成的經濟優勢而被各國政府積極利用，成為一國對外開放的前沿。如美國與墨西哥沿邊地區的開放開發為雙邊地區的制造業發展、工業中心向邊境地帶轉移、勞動力就業、經濟增長均帶來了顯著的促進作用（Hanson，2001）［6］。但是，在開放過程中，并非所有國家（地區）之間的沿邊地區都取得了積極的成效，相當一部分沿邊地區的開放開發效果并不理想，如聯邦德國的原西德和原東德沿邊地區在統一以后，東西之間的障礙幾乎完全消除，雖然貿易確有增長，但沿邊地區的人均GDP增長率卻低于德國其他城市水平，失業率也高于其他地區，連制造業企業數目和雇員人均收入也低于德國平均水平（Rupert，2003）［7］。從全球范圍看，各國沿邊地區之間發展的經濟績效確實有很大的差異，有的國家沿邊地區發展的較好，如愛沙尼亞、匈牙利、斯洛文尼亞等；而有的國家沿邊地區則表現不好，如保加利亞等國（Traistaru，et al.，2002）［8］，因而沿邊地區的經濟開放也一直是學術界關注的焦點，如Barjak and Heimold（1999）［9］。

三、沿邊開放滯后的原因

近年來，隨著沿邊地區在中國國民經濟社會發展地位的上升，理論界對沿邊地區開放的關注度不斷提高，尤其是沿邊地區開放滯后的原因，集中體現在宏觀貿易、中觀產業和微觀主體三個層面。

（一）宏觀貿易層面：邊界效應高企

由于沿邊地區兩國人民地理相近，風俗相通，經濟上相互調節產品余缺，滿足生活所需，邊境貿易一直是沿邊地區對外開放的主要形式，對沿邊地區經濟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杜發春，2000）［10］。改革開放30多年，盡管中國沿邊地區的邊境貿易規模得到了較大擴張，但是無論是發展速度還是發展效益，仍遠遠落后于沿海地區的國際貿易。在經歷了復活興起、成長擴張、停滯起伏等三個階段后，邊境貿易對沿邊地區經濟增長帶動作用逐漸式微（胡超，2009a）［11］。究其原因，一般認為由于邊境具有政治、文化和經濟內涵的復雜屬性，邊界效應（bordereffect）的客觀存在是導致邊境貿易發展滯緩的關鍵因素（McCallum，1995）［12］。進一步分析，邊界效應可分為屏蔽效應和中介效應，其中屏蔽效應對貿易具有負面阻礙作用，而中介效應則對貿易具有積極促進作用（Coughlin and Novy，2009）［13］。經過西部大開發、興邊富民工程、邊界次區域經濟合作安排等推動，影響邊境貿易發展的負面屏蔽因素越來越少，起到積極促進作用的中介因素越來越多，但是由于缺乏將各類積極因素有效整合的綜合機制，導致各類中介效應因素無法充分發揮，最終邊界效應依然高企，邊境貿易增長乏力（胡超，2009b）［14］。

（二）中觀產業層面：工業聚集缺乏

長期以來，沿邊地區的產業主要以自然資源為主①，且多年來沒有得到根本性改善，是導致沿邊地區產業結構調整緩慢、產業競爭力不足的直接原因（李朝暉、鄧翔，2011）［15］。近年來，伴隨東部沿海地區資源環境承載力下降，土地、勞動力等要素成本上漲，東部沿海地區的一些產業開始尋求新的發展區域，這為沿邊地區改善傳統的以自然資源為主的產業結構提供了契機。沿邊地區政府亦將承接東部沿海地區制造業產業轉移作為經濟開放發展的重要舉措。但是，具體的實踐結果表明，沿邊地區承接東部沿海地區制造業產業轉移的效果并不理想，并未獲得東部沿海產業轉移的“青睞”（李婭、伏潤民，2010）［16］。陳建軍（2002）根據浙江企業對省外的投資調查推算得出，浙江年均對外投資的規模僅相當于該省2000年GDP的0.4%—2%，而真正進入西部沿邊地區的則更少［17］。即便如此，沿邊地區的產業承接具有明顯的粗放型、被動性和無序性，產業集聚嚴重缺乏，進而引致沿邊地區經濟開放滯后（范劍勇，2004）［18］。

（三）微觀主體層面：自生能力不足

經濟的開放最終體現為每個微觀主體——個人、企業和政府的參與。但是，沿邊地區微觀主體普遍存在嚴重的自生能力不足問題，導致沿邊開放動力不足，陷入“內卷式”（involution）發展（胡超、王新哲，2013）［19］。具體而言，能力貧困，即缺乏相應的防疫能力是沿邊地區個人自生能力不足的主要表現。盡管沿邊地區個人的溫飽已得到根本改觀（即物質貧困），但能力貧乏的現狀并未得到根本扭轉，突出表現為以教育培訓、衛生健康衡量的人力資本水平的低下（即人文貧困），由此導致了勞動生產率水平的低下、就業的排斥和勞動力的閑置（楊榮海等，2012）［20］。更重要的是，人文貧困往往具有代際傳染性，相對物質貧困其影響更為深遠（世界銀行增長與發展委員會，2008）［21］。生產率低下，吸納就業能力弱是沿邊地區企業生產能力不足的表現，主要是企業生產要素（尤其是資本、信息）投入不足，生產技術落后，產品結構單一，多以自然資源和農產品為主，產能落后，對資源環境消耗高（關愛萍等，2014）［22］。缺乏充足的稅收來源，公共服務能力弱是沿邊地區政府自生能力不足的主要表現。沿邊地區政府普遍存在財政增收渠道狹窄，財源少，自我維持發展需國家財政的大量補貼和轉移支付，財政扶貧資金被侵占挪用截流時有發生（雷振揚等，2008）［23］。

四、沿邊開放模式的演進

口岸作為沿邊地區開放的前沿，口岸城市作為沿邊地區開放的載體，腹地區域作為沿邊地區開放的支撐，開放實踐上，沿邊地區呈現開放版本不斷更新、開放范圍逐步擴張、開放影響日益擴大的態勢，集中體現在開放模式從口岸建設1.0版、岸城互動2.0版到腹地支撐3.0版的不斷演進。

（一）口岸建設：沿邊開放1.0版

作為開放窗口，口岸建設布局及功能發揮自然成為沿邊開放進程中首要關注點。1992年中國正式實施了沿邊開放戰略，胡兆量（1993）據此從理論與實踐結合上論述了沿邊具有的優勢和口岸建設的意義，提出了口岸規劃建設的一般性原則［24］。具體實踐上，針對不同口岸的實際情況，其建設思路也各不相同?；趶V西沿邊口岸地理位置及其在對外貿易中的作用，黎鵬（1999）論述了廣西沿邊開放中背靠式沿海通道、依托式沿江通道、跨境式沿邊通道、點對點式臨空通道等貿易口岸的定位問題，提出了面向21世紀廣西開放帶動戰略與貿易口岸體系建設問題［25］。從加快內蒙古口岸建設步伐出發，張長虹（2006）分析了內蒙古口岸建設中的資金投入、產業結構、加工工業等存在的問題，提出完善口岸基礎設施建設，優化口岸開放環境，加大招商引資力度等對策建議［26］。叢志穎、于天福（2010）針對東北東部邊境口岸多、口岸經濟發展無序及缺乏全局性規劃的現狀，采取定量和定性分析相結合的方法，將東北邊境口岸建設分為了核心、重要、一般三個層次，為采取有針對性的建設措施提供了依據［27］。此外，胡穎等（2010）對新疆霍爾果斯口岸建設進行了研究［28］；張必清（2013）分析了云南邊境口岸建設存在的問題［29］。

作為通關必經之路，口岸物流產業是口岸建設的核心內容。沿邊作為一種特殊的空間地帶，具有人流、物流、資金流、技術流和信息流的優勢，沿邊口岸作為與鄰國或第三國之間各種互補性資源或生產要素流動與增值的重要渠道，是加強國際貿易與合作的重要橋梁，沿邊口岸物流體系的規劃和建設對促進沿邊經濟社會發展，加速區域一體化進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和作用（江建能，2007）［30］。在具體口岸物流產業發展實踐上，龐然、王東浩、吳彪（2013）通過對黑龍江口岸物流發展狀況，建立了一套符合黑龍江沿邊口岸物流系統的評價體系，對黑龍江口岸物流體系進行了客觀評價［31］。吳志臣（2012）根據內蒙古二連浩特口岸實際，提出了進一步發揮口岸功能，擴大中蒙貿易，建設完善中蒙口岸物流體系的意見［32］。龔新蜀、程偉（2014）在SWOT分析的基礎上，運用AHP分析方法，以新疆霍爾果斯口岸為例，對西部邊境地區口岸發展現代物流業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實證分析［33］。

（二）岸城互動：沿邊開放2.0版

城鎮化是經濟規模和要素積聚達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產物。伴隨沿邊開放的推進，尤其是勞動力、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的匯聚，沿邊城鎮化迎來了發展的機遇，口岸與口岸城市的互動成為繼口岸建設后促進沿邊開放的又一重要舉措，也成為理論界關注的焦點。周一星、張莉（2001）以局級海關所在城市為主要口岸城市，利用1997年局級海關和出口貨源地、進口目的地之間的進出口額資料，對外貿貨流的區域特征，口岸城市外向型腹地范圍進行了研究［34］。羅淳、梁雙陸（2008）認為邊境口岸的邊貿經濟是沿邊城鎮化的重要動力來源，沿邊城鎮化建設應在依托邊貿經濟推動的同時，著力凸現沿邊口岸特色，實現口岸與城鎮建設的良性互動［35］。劉朝霞等（2012）認為，隨著經濟全球化和區域集團化的深入發展，口岸城市依托口岸功能的發揮，必將逐步成為沿邊地區經濟增長中心、商貿中心和地區經濟增長的引擎，具有對外經貿合作的紐帶、橋梁的作用［36］。針對不同沿邊地域的特性，張麗君、吳凡（2014）對云南沿邊口岸與口岸城市互動進行了實證研究［37］；王威（2011）對黑龍江綏芬河市邊境口岸城市化構想進行了探討［38］；楊迺裕（2011）分析了廣西沿邊大石山區口岸建設與口岸城鎮化發展道路問題［39］。

總體上，沿邊開放進程中，口岸與口岸城市的互動日趨緊密?？诎督洕前冻且惑w化的根本動力，口岸經濟地域單元成為岸城互動的地域增長空間（鄔冰、王亞豐、佟玉凱，2012）［40］。對邊境口岸城市而言，通過口岸發展對外貿易是其經濟發展的重要方向，是提高城市綜合競爭力的重要途徑，因此促進口岸城市發展戰略與口岸功能定位耦合是沿邊開放推進的重點。譬如，陳蕾（2010）論述了“五點一線”戰略中遼寧邊境城市發展的路徑［41］。黃云革（2012）論述了廣西憑祥口岸功能定位與口岸城市“六個轉變”過程中推進邊境貿易和特色產業轉型升級問題［42］。但是，沿邊開放進程中，口岸城市對口岸功能定位的響應并非完全匹配。王亞豐等（2014）利用相對集中指數對東北地區15個口岸、口岸城市2001—2010年發展狀況進行分析。結果表明，口岸與城市發展存在不均衡性，15個沿邊口岸城市呈現三種發展態勢，一是滿洲里、二連浩特、綏芬河3個口岸經濟發展顯著超越城市經濟發展；二是口岸城市丹東正處于口岸與城市同步發展階段；三是其他11個口岸城市經濟發展和口岸經濟發展都相對較弱，沒有形成一方的帶動［43］。

（三）腹地支撐：沿邊開放3.0版

由于受口岸城市市場厚度有限導致消費需求不足，市場廣度狹小導致生產要素缺乏補充的制約，岸城互動已無法滿足部分沿邊地區進一步擴大開放的要求，加之交通基礎改善帶來的空間距離和時間距離的壓縮，“口岸—城市—腹地”開放格局在部分沿邊地區付諸探索。理論方面，張復明（2001）從區域性交通樞紐及腹地城市化的角度研究了交通樞紐和腹地區域城市化的問題，分析了腹地城市的職能發育和規模擴張的內在機制，討論了腹地區域的襲奪過程和城市—區域關系的變化特征，概括了交通樞紐及腹地區域城市化發展的四階段演進形式［44］。實踐方面，楊家文、周一星（2001）引入虛擬腹地的概念，以虛擬腹地面積和口岸進出口商品總量兩個指標，對39個陸地口岸子群進行了類型劃分，分析了沿邊各口岸群的相對地位和與腹地經濟聯系的特征，為更大功能發揮腹地支撐作用提供了現實依據［45］。

總之，作為經濟地域系統單元組合體，沿邊口岸、口岸城市、腹地區域只有進行縱向和橫向的系統分工協作，才能實現優勢互補，發揮沿邊在區域經濟發展中的載體地位，克服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利益主體目標多元化，互動發展主體發育不完善等不利因素的影響，并通過深化政府間互動發展機制，優化產業布局體系及推進沿邊口岸與腹地優勢互補，才能實現沿邊口岸、口岸城市與腹地經濟互動發展，增進區域經濟整體利益。通過對長圖吉開放經驗的總結，吳昊、閆濤（2010）發現，開放路徑上，長圖吉正逐步實現以邊境城市為核心的據點式開發向沿邊地區與內陸腹地的聯動開放轉變；開放內容上，正實現以口岸經濟為主向以產業綜合開發和優化空間布局轉變［46］。

五、沿邊開放研究的不足

現有研究從宏觀、中觀、微觀視閾對中國沿邊地區開放滯后原因的剖析，從口岸建設、岸城互動和腹地支撐對開放模式演進的探索具有一定的啟示性，但也存在一些局限和不足。作為開放進程中共同存在的現象，沿邊開放出現的宏觀層面的邊界效應高企、中觀層面的產業集聚不足、微觀層面的自生能力不足等問題必然有共同因素相互交織，相互影響、相互演化的成分，但現有研究多是基于靜態的，從宏觀或中觀或微觀單一層面討論滯后的原因，缺乏一個動態演進的系統分析框架，易進入“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政策誤區，導致從某一視閾看開放措施合理實用，但從另一角度觀察則背道而馳，相去甚遠，政策效果往往事倍功半，大打折扣。同時，中國沿邊地域廣闊，僅各類陸地沿邊一類口岸就達60多個，且開放模式不一，開放路徑有別，開放績效懸殊，現有研究多是以局部地區某一口岸的開放模式和路徑為研究對象，缺乏對中國整個沿邊地區開放模式（類型、功能、績效）的歸納和比較，無法對中國沿邊地區開放格局形成清晰的認識，更遑論對沿邊開放模式演變的一般規律的總結，導致制定的開放政策具有地域專屬性和局限性，推行面窄。

站在地理的高度審視沿邊開放模式的演進，不難發現，沿邊開放絕不是僅僅囊括了中國沿邊境內口岸、口岸城市及腹地區域，也理應包含毗鄰國家的口岸、口岸城市和腹地區域。其開放模式的演進體現的是境內外口岸、口岸城市、腹地區域之間的經濟互動聯系。開放模式由低級向高級梯度演進的過程實際是境內外口岸、口岸城市、腹地區域經濟互動關系不斷趨于緊密融合的過程。但是，這一融合過程不是單一因素作用所能達到的，而是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其中既有外生的，如地理環境、地域文化、人口規模、國際關系、外部沖擊等，亦有內生的，如營商環境、產業政策、企業家精神、跨境網絡、組織信念等。因此，沿邊開放模式的演進是多元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既存在多元相關的路徑依賴（multiple path dependence），亦存在形成要素之間相互因果、相互適應的共同演化（co-evolution），以及開放模式與經濟系統和地理環境的共同空間演化（co-spatial evolution）。

整體上，沿邊開放模式演進中路徑依賴的痕跡較為明顯，尤其是地理環境、地域文化、國際雙邊關系在沿邊開放初始模式的形成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是導致沿邊開放模式各異、績效懸殊的重要因素②。一方面，隨著沿邊開放的推進，尤其是交通基礎設施改善帶來的時間距離和空間距離的壓縮，以及快速市場化對傳統文化習俗的“稀釋”，地理環境、地域文化等外生因素對開放模式演進的影響逐漸減弱，沿邊開放模式逐步從依賴于地理環境和地域文化，以及生產要素投入向注重科層制度與市場治理、企業家精神培育、跨境網絡構建轉型。這一轉型亦是境內外口岸、口岸城市、腹地區域日益融合（邊界效應突破），空間資源優化配置（產業集聚形成），微觀主體積極參與（自生能力構建）的過程。但是，沿邊開放的地理、知識、制度等地方依賴性亦可能導致開放模式的鎖定（lock-in），并最終陷入衰落乃至內卷式發展（involution development）的困境。因此，演化經濟地理學視野中的“新奇”（novelty）創新的突現和傳播對打破鎖定至關重要（Witt，1992）［47］。從市場經濟的角度看，新奇創新是由于競爭機制驅動新的東西而不斷產生的，它既有內生性的創新，也有外生性的創新。但對絕大部分少數民族聚居、市場經濟先天不足的沿邊地區而言，寄予源自其內部的新奇創新的可能性較小，或是時間過于漫長。作為持續的動態的非均衡創新過程，沿邊開放模式的演進需要外來沖擊（external shocks）打破現有均衡，實現開放模式由低級向高級的跨越式攀升。

現有研究仍機械地采用了新古典經濟學的均衡分析方法，而對沿邊開放模式演進中的地理環境的路徑依賴性，外部沖擊的偶然性和多元因素共生演化的非均衡持續創新性視而不見；對演進的影響因素多是定性的個案分析，缺乏大樣本的定量實證檢驗，因而對沿邊開放模式演進的機理有待進一步的完善，對開放模式演進的影響因素有待進一步的實證檢驗。而且，沿邊地區開放不僅是本國積極推動的事宜，還至少牽涉到相關毗鄰國家和地區，是境內外國家共同參與、共同開發、共享開放成果的雙贏過程。歷數中國沿邊開放的推動，無論是口岸建設、岸城互動還是腹地支撐模式，都一定程度上或多或少地忽略了毗鄰國家的參與，表現為我方搭臺，獨自唱戲，他方觀望，猶豫不決的情形。現有研究也多是局限于國內單邊開放的狹窄視野，往往忽略了毗鄰國家的存在，沒有充分考慮到毗鄰國家在沿邊開放模式演進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易導致理論解釋上的一葉障目。

六、沿邊開放未來研究的方向

未來中國沿邊開放研究方向上，一是要在橫向與縱向比較基礎上，從歷史演變的視角對我國沿邊地區不同開放模式進行系統分類和開放路徑的全面總結，對不同開放模式的類型、功能與績效做出詳細刻畫，為歸納提煉中國沿邊地區開放模式演變的機理奠定基礎。二是要在考慮沿邊地區地理環境的路徑依賴前提下，積極推進沿邊地區基礎設施建設和市場化進程，通過開放模式的不斷創新促進岸邊地區口岸、口岸城市及腹地區域的日益融合，空間資源的優化配置和微觀主體的積極參與。三是要在演化經濟地理學理論框架下，充分利用中國沿邊口岸眾多，開放模式各異，績效懸殊的數據樣本，對沿邊地區境內外口岸、口岸城市、腹地區域的融合（邊界效應突破），空間資源配置（產業集聚形成），微觀主體參與（自生能力構建）的影響因素進行定量的實證研究。四是要以沿邊地區因地制宜加快開放模式創新為契入點，根據研究結論，尤其是在城鎮化建設、交通基礎設施完善和跨境網絡構建等方面促進沿邊地區境內外口岸、口岸城市、腹地區域的相互融合，空間資源優化配置和微觀主體積極參與的沿邊開放4.0版，設計出確實可行的政策措施。

注釋

①兩個間接證據，一是包括沿邊地區在內的西部地區各行業中，采掘業占西部工業產值從1999年的11.63%上升到2007年的14.3%，電力、燃氣及水的供應業的產值比重從8.02%上升至10.81%，與此同時，制造業的產值比重則從80.35%下降到75.05%。二是以廣西沿邊地區為例，2014年沿邊出口的產品種類主要包括糧食、蔬菜、水產品、干鮮果、中草藥等農副土特產品，以及水泥、煤炭、鋅礦、錳礦、化肥、農藥、木制品及家具等產品。②典型的如廣西東興口岸與憑祥口岸，其開放模式和績效大相徑庭。東興口岸位于廣西北部灣區域，與越南芒街毗鄰，地勢開闊，而憑祥口岸則位于廣西崇左市，與越南廣寧省毗鄰，地勢險峻。由于東興口岸所在的東興市臨海，長期形成的海洋文化使得東興本地居民具有較強的冒險意識和開拓精神，商業氛圍濃厚，開放步伐較快，成為廣西沿邊開放的創新試驗區。相反，憑祥口岸所在的憑祥市以山地丘陵為主，倚重于山地型文化，族群眾多，其開放進程和績效則明顯不及東興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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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柳陽）

A Research Reviews about the Causes of China’s Border Opening Lagging and Patterns of Evolution

Hu ChaoZhang Ying

The nature of boundary shows that border opening is an important strategy to improve the border economic advantage.The lagging of China’s border opening mainly performs that the boundary effect of macro level is high，the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of middle level is lacking，and the viability of micro level is insufficient.The China’s border opening mode has experienced from the 1.0 edition of port construction，2.0 edition of an interactive between ports and cities，to the 3.0 edition of regional supporting.The Research on China’s border opening mode urgently needs summary and comparison，especially the type，function and performance.The research method needs to adopt dynamic equilibrium，and to analyze the opening evolution mechanism from path dependence，co-evolution and external impacts，and to combine with a large number of China’s border ports to make an empirical study to provide a theoretical basis for the 4.0 version border opening.

Borders’Opening;Lagging Causes;Mode Evolution;Opening Innovation

F129.9

A

2095—5766（2015）05—0153—08

2015—07—17

中國-東盟研究院項目“教育部長江學者和創新團隊發展計劃”（CW201406）；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地區項目“中國-東盟農產品市場一體化的障礙及解決機制研究”（71363009）；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中國-東盟農產品市場一體化研究”（13YJC700043）；廣西自治區級協同創新中心（培育）項目“廣西沿邊沿海經濟開放發展協同創新中心”的資助。

胡超，男，廣西民族大學商學院教授，博士（南寧530006）。張瑩，女，廣西民族大學商學院碩士生（南寧53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