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瑜 羅仲偉
世界城市的城市化與產業轉型──基于紐約與北京的比較
孫瑜 羅仲偉
世界城市的形成是全球化過程中伴隨著世界經濟體系擴張而出現的必然現象。世界城市具有其相應的產業基礎,從演進過程上看,城市化和產業化之間的互動經歷了三個發展階段,即產業拉動發展階段、城市與產業協同發展階段和大都市圈與大產業網絡化協同階段。據此,北京在建設世界城市的過程中,要承載更多產業鏈的高端環節,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形成合理的功能與產業互動關系,把人口作為產業調節的重要手段,控制人口數量,改善人口質量,京津冀三地打破地域限制,優化調整產業布局。
世界城市;城市化;產業轉型;郊區化;大都市圈
城市是社會化大生產的產物。從城市作為生產要素和生產關系集合體的角度看,城市的起源、城鄉的分離就是由產業分工所推動的。隨后,城市的演進即是產業分工不斷深化的結果。工農業之間的局部分工并不一定會產生城市,當交易效率不斷改進,全部均衡從自給自足向局部分工演進,直至最后發展到完全分工的過程中,工業內部分工得到深化,才出現了城市(YangandRice,2000)。因此,城市的發展與產業緊密相關,兩者是動態互促關系。城市是產業的承載地、共生地,城市的功能之一是支撐產業發展。反之,產業是城市的基本內容之一,產業的創造力、影響力是城市活力的集中體現。城市化與產業化作為不同社會資源和功能聚焦的過程,是資金、技術、勞動力等生產要素和生產關系在特定空間中不同維度上的反映。或者說,城市化實際上是一種產業資源配置和調整的自我良性循環過程。城市化和產業化兩者共榮共生,相互滲透,彼此交織。
城市化包括人口的城市化和產業的城市化,城市帶來的人口聚集所引發的問題,需要產業調節來給予解決。工業化、信息化、郊區化和區域協同化,既是城市化的動力,也是城市化進程帶來的必然結果和趨勢,是對勞動、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進行重新分配和組合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舊有的產業形態、空間載體被逐步向外擴散,各種新興產業要素不斷集聚,形成產業替代,與此同時,城市的功能和邊界也在發生變化。城市演進為一個國家實力的代表,與其共生的產業成為一個國家的經濟主導和象征。世界城市的形成和發展同樣遵循這樣的關系和規律。
本文試圖從工業化、信息化、郊區化、區域協同化的角度,以紐約和北京的比較為基礎,探討世界城市的產業共生關系和演進路徑,是如何推動城市化進程,調整產業結構,重新構建產業體系的。
1982年美國學者Friedmann提出“世界城市理論”,從全球化的視角重新認識和定義世界上的超級城市。他認為全球化過程是通過具體的節點城市融會形成的,并且重構了這些位于城市頂端的重要節點城市,進而建立起一種新的世界城市等級鏈。這種發生在全球化進程中的特殊的地理現象,其實是一個將先進服務業的生產與消費中心,以及它們所連帶的地方社會,逐漸聯接到全球網絡的過程。進入21世紀后,以Friedmann的理論為基礎,以拉夫堡大學泰勒(P.J.Taylor)教授和畢沃斯托克(J. V.Beaverstock)教授為首的“全球化與世界城市研究小組與網絡”(GaWC)將世界城市定義為“提供全球服務的中心”,將世界城市網絡看成是“全球性廠商所提供事業與金融服務相互聯接的網絡架構”,至于世界城市網絡中所謂的“互相聯接的網絡(Interlocking Network)”,則是由金融與商業服務的公司、非政府組織與媒體集團等組成的(Taylor,2005)。
同樣原理,世界城市仍然與其產業基礎密不可分。世界城市的形成是全球化過程中伴隨著世界經濟體系擴張而出現的必然現象。全球化構建了新的國際勞動地域分工,引致世界經濟體系擴張,形成新的產業基礎。產業基礎則由產業的技術基礎、生產方式、企業結構、要素特征和就業特征等五個方面所具體體現或刻畫。由此可見,產業基礎的核心是產業分工,新的產業基礎是產業分工不斷深化的結果。世界城市的形成依賴于新的產業基礎,其基本動力仍然離不開產業分工,但是這是來自于新的國際勞動地域分工視野的產業分工。顯然,在與世界經濟體系融合的過程中,幾乎所有城市均會圍繞著新的產業分工重組其經濟結構、社會結構和空間布局。產業分工深化推動著產業演進、產業轉型,在此過程中,不同城市形成了不同的產業基礎,即不同的產業技術基礎、生產方式、企業結構、要素特征和就業特征。其中一些城市占據著這種產業分工的高端,具備全球化背景下不可替代的產業功能和社會功能,凸顯為全球城市網絡構架中的關鍵節點城市或中心節點城市。
城市化與不同產業的關系不同。世界城市的形成過程也正是重塑其與產業關系的過程。按照傳統工業化時代的思維,城市化與第一產業負相關,與第二、三產業正相關。其中的邏輯如此展開:產業革命產生規模經濟效應和集聚效應,要求集中、大規模生產,將人口從農村轉移并集聚在制造業中心城市,推動了城市化進程。而人口之所以能夠進入城市,是因為隨著農業生產效率的提高,產生出剩余勞動力。當城市成為經濟增長發展極時,第三產業開始圍繞城市服務需求發展,產業結構徹底改變了三大產業的內部結構(周莉萍,2013)。然而,從信息化時代的思維來看,產業邏輯發生了變化。聚焦終端市場的產業鏈關系正在替代第一、二、三產業分割的關系。從某種意義上看,世界城市不啻是信息化時代的產物。那么,正確認識和理解信息化背景下世界城市的產業關系,同樣成為研究世界城市的城市化與產業轉型的重要內容。
盡管對世界城市的分級有不同依據乃至不同觀點,但論述世界城市的主要文獻都將紐約和倫敦列為第一級世界城市(Friedmann,1982;Sassen,2004)。紐約是美國以及北美第一大城市、最大的商業港口,也是世界金融中心、經濟中心和文化中心,是聯合國總部所在地,擁有最多的財富500強公司總部,具有非凡的國際影響力。紐約是名副其實的世界城市,無論從現實規模上,還是從未來趨勢上,都直接影響著全球的政治、經濟、金融、媒體、教育、娛樂以及時尚界。據美國統計部門數據顯示,2012年紐約人口約1957萬,紐約人均收入達到31796美元①。
(一)產業促進區域:工業化向后工業化轉型
紐約產業發展不是一蹴而就的,在紐約建市的三百多年歷史中,伴隨著第一次、第二次工業革命,紐約城市工業不斷升級,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美國的制造業中心,直到徹底完成工業化。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紐約的制造業開始出現衰退之勢,前后持續了30多年,成為紐約產業調整的重要時期。羅斯托在1960—1970年間提出的經濟成長理論,就是結合美國經濟發展階段提出的經濟學理論,當時美國已經進入到“大眾消費階段”。到20世紀80年代末,美國產業基礎出現重大變化,服務業徹底取代制造業成為整個美國的主導產業。在這一產業基礎轉換或調整過程中,紐約一直扮演著先行者角色。早在1970年,紐約的服務業占比就已率先攀升至76%,到2000年,占比更是高達90%②。
目前,紐約依然保持了一些傳統制造業,在服裝、印刷出版、化妝品等制造領域依然居于全美首位,機器制造、軍火生產、石油加工和食品加工也處于重要地位。據統計,2009年紐約美聯儲銀行轄區③內的經濟總量約為1.1萬億美元,其中制造業比重約為6%④。
紐約的服務業在產業中占絕對優勢,其中高端服務業尤其是金融服務業一直具有非常特殊的地位。經過上百年的發展,紐約成為首屈一指的全球金融中心,華爾街是舉世公認的全球金融業晴雨表。紐約服務業快速發展還得益于商務服務業、社會服務業、生產服務業和機構服務業的崛起,包括計算機服務、醫療服務、教育服務、廣播電視文化服務等,吸納了大量勞動力就業。
(二)區域與產業協同:郊區化延伸
紐約的產業發展以曼哈頓為核心區域。在服務業方面,大部分的金融業、批發業、房地產業、教育業等都市型產業都聚集在這里;制造業中的服裝業和印刷業在曼哈頓的聚集性也非常顯著。而相比較而言,其他的四城區則衰敗老化,基礎設施和建筑物配套落后,沒有形成很好的產業聚集。實際上,如果一家公司能夠支付得起,制造業廠家不需要大塊占地空間的話,它最有可能的選擇就是曼哈頓,反之則選擇郊區,四城區因此陷入了惡性循環(姜立杰等,2001)。
紐約的郊區化經歷了較長的過程,開始于19世紀末,20世紀20年代提速,主要是部分制造業向郊區擴散帶動人口離開城市中心區,形成了大面積低密度的城市化郊區。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郊區化給紐約的經濟和社會發展帶來了巨大影響,制造業、商業和其他服務業的外遷,形成了郊區巨大的工業園區、商業中心和辦公區,推動了小城鎮和周邊鄉村的發展,成為紐約大都市地區的基石。與此同時,郊區化也帶來了中心城區產業聚集效應減弱,產業出現空洞化,大量企業外遷帶動著人口外遷,使中心城區的傳統優勢地位被削弱。在20世紀70年代中后期,紐約開始實施“舊城復興”計劃。至1980年,中心城區就業人口顯著增加,財政赤字也轉為盈余(齊笑沛,2013)。當前,紐約的中心區和郊區根據不同的產業定位都得到了相應的發展。
(三)區域演進與發展:紐約大都市圈
紐約大都市圈是世界六大都市圈之一,具有很強的經濟承載力和優勢互補性。1920—1950年,紐約城市向周邊郊區擴展,中心區達到飽和人口,產業進行轉移,逐漸形成紐約大都市區。1950年以后,美國科技迅猛發展,交通和通信發生革命,城市的產業結構不斷升級換代,郊區化導致都市區域空間范圍擴大,并沿著發展軸緊密相連,大都市帶自身的形態演化和樞紐功能逐漸走向成熟。紐約、波士頓、費城和華盛頓四大都市群橫向蔓延,相互連接,最后發展為跨越數州的大都市圈。
在紐約大都市圈中,各城市依據自身產業功能明確分工定位。紐約作為世界金融中心,金融、貿易功能獨占鰲頭,費城主要是重化工業比較發達,波士頓的微電子工業比較突出,而巴爾的摩則是有色金屬和冶煉工業地位十分重要,同時,華盛頓的首都功能還為整個大都市帶抹上了濃重的政治中心色彩。都市圈及其周圍地區的多樣化、綜合性的整體功能遠遠大于單個城市功能的簡單疊加⑤。
中國經濟在改革開放后與世界經濟開始全面接軌,進入了經濟發展的快車道,2001年中國正式加入了WTO,是中國經濟融入世界經濟的重要里程碑。今天,中國已經成為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在國際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地位。在經濟全球化、第三次工業革命和技術創新浪潮的推動下,中國經濟格局有很多新的改變,北京作為首都、超大型城市,在城市化和產業結構調整方面都面臨著新任務,要盡快與世界前沿經濟和技術接軌,還要符合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特點,成為中國城市演變的引領者。
目前,北京城市化發展中遇到的主要問題表現在兩方面:人口過多,擁有常住人口2114.8萬人,而戶籍人口和非戶籍人口享受不同的社會福利待遇,產生了一些二元社會問題;城市交通擁堵,地區環境差,空氣污染,公共服務有待提升,這些都是大城市病的具體表現。
工業化是北京現代化發展和城市化的助推力。研究表明,目前北京已基本完成工業化,處于后工業化階段,但工業作為實體經濟,仍是一種引領帶動的力量,對產業調整起到重要作用。信息化代表著新的生產力方向和手段,充分利用信息技術,提高經濟質量,實現兩化融合,逐漸成為城市化和產業轉型的重要推力。郊區化貫穿在城市化過程中,是郊區和農村地區不斷遷入城市人口和現代產業的過程。區域協同化是城市化發展的高級階段,城市間打破地區界限,以產業分工協作、互利共贏為出發點,推動產業轉移升級。
(一)產業促進區域:經濟結構調整與產業升級
新中國成立后,北京的城市化開始起步。作為備受矚目的政治中心,北京經濟發展重要動力仍是源于工業化,是北京城市化發展的第一步,也是產業調整的第一步。工業化定義為在國民經濟發展中的工業比重不斷提高,逐漸取代農業,成為經濟主體的過程,是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變的動力。北京的工業化從1953年“一五”計劃算起,已經進行了半個多世紀,如今已建成了擁有獨立的、比較完整的、達到現代化水平的工業體系。北京工業化的發展趨勢是,工業由弱變強,成為主導產業。
改革開放對北京產業調整有重大影響,使經濟發展更具世界性和開放性,外資企業、外向型經濟,塑造新的產業,國際企業總部、外貿服務類增加,這都加快了城市化步伐和水平,使城市發展更具有包容性。
進入21世紀,新一代信息技術、金融、文化服務等產業快速發展,第三產業已占據了較大比重,制造業比重下降。隨著信息化水平的提升,北京產生很多創新業態,如移動互聯網、電子商務、互聯網金融、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這些新領域的企業更加重視互聯網技術,更加輕量化,更加節能環保,占地面積小。比較知名的企業有小米科技、360、當當網、樂淘、趣游等,它們將北京作為總部、研發中心、銷售中心,將生產環節一般放在非核心地區,單位土地生產率較高,大部分屬于生產服務業。與后工業化時期產業基礎的特征相一致,當前北京產業調整的進程仍在逐漸進行。
2012年數據顯示,北京GDP總量為17801億元,具體結構參見圖1。其中工業總量仍保持增長,工業實現增加值3294.3億元,占比為18.40%。北京規模以上工業以占全市2.7%的資產總額,創造出全市17%的增加值,對全市GDP的貢獻率達到17.6%。服務業和工業的比例關系由1978年的不足1∶3發展到2012年的超過3∶1。
北京工業結構調整仍然在繼續深化,重點培育發展汽車、電子信息和醫藥產業,大力發展現代制造業,退出一般性制造業、污染類企業,提高高新技術對制造業的融入,加強現代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的融合發展,做強生產性服務業。
在第三產業中,以金融、信息服務、交通運輸、現代物流、科技、教育等為代表的生產性服務業占全市服務業總量的2/3,占全市經濟總量的一半。北京市全國最大的服務資源集聚中心,是全國最主要的市場中心,對其他省市有廣泛的輻射作用,這些因素都加速了第三產業的發展和升級。

圖1 2012年北京GDP結構圖⑥
(二)區域與產業協同:城市化和產業布局調整
截至2012年末,北京城鎮化率已達86.2%,在全國僅低于深圳的100%和上海的89.8%,與高收入國家城鎮化水平接近。北京在新中國成立66年來的城市化進程中,在計劃經濟時期,城市化發展總體較慢,在改革開放后才逐漸步入快速發展時期,尤其進入20世紀90年代后,郊區農村改革、鄉鎮企業發展對城市化有較大影響,北京人口和產業向郊區轉移,城市化進入新階段。北京有16個區縣,城區有6個區,其他10個區縣被劃為北京的郊區。按照功能定位,北京市又劃分為首都功能核心區、功能拓展區、發展新區和生態涵養區。
1.城區人口向郊區遷移
北京的郊區化進程開始于20世紀80年代初,現今仍然在進行,主要表現是人口和產業的郊區化。這是北京作為超大型城市所特有的城市化特征。北京經過30幾年的發展,郊區迅猛發展,布局日趨合理,初步形成了包括衛星城、中心鎮、小城鎮在內的覆蓋全市的郊區城鎮化體系。從人口分析,1982年至1990年期間,城區人口均轉為負增長,8年間城區人口減少了3.23%;近郊區人口的年均增長率超過4%,中心城區人口下降是人口外遷的結果⑦。從2010年人口普查結果觀察,朝陽、海淀、豐臺三區是人口重要聚集區,隨著城市擴展,郊區的昌平、大興、通州、房山等也承載了大量城市人口,區域人口數均接近或超過100萬,是人口增速最快的地區。而城區中,東城、西城仍然是人口密度最高地區,郊區各區縣都在努力提升社會公共服務水平,通過城鎮化水平提升來吸引人口遷入,這是城市化進程最直觀的表現。
2.產業布局調整
近些年,北京在城市化進程中,人口郊區化、產業郊區化,使產業布局重新調整。1993年《北京城市總體規劃》不再有北京是全國經濟中心或現代工業基地的提法,中心城區制造業逐步向郊區轉移,實施“退二進三”,第三產業成為城市主導產業。自20世紀90年代起,一批國家級、市級、區縣級的工業園區陸續建立起來。很多園區都是在郊區各衛星城規劃工業用地的基礎上建設的,如中關村科技園、亦莊經濟技術開發區等。中關村成為北京產業集聚的品牌,目前已發展為一區16園。亦莊經濟技術開發區在北京東南郊區開發了大片產業空間。
近年來,北京的工業布局主要以郊區為主陣地。數據顯示,2012年核心區和拓展區的工業增加值比重都在10%以下,而發展新區的工業增加值比重都比較高,在20%至50%不等,工業增加值最多的大興和順義也都屬于遠郊區,處于北京工業發展的第一梯隊。這些區縣空間大、地價低、規劃布局合理等優勢不斷顯現,加速了產業及人口的聚集。在產業結構調整的推動下,北京功能拓展區和城市發展新區承載了大部分的工業部門,其中2012年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郊區工業增加值占70%;城市發展新區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更是占全市規模以上工業的50.5%。但從經濟總量來分析,北京城區各區縣仍然處于發展前列,單獨郊區綜合經濟實力遠不及城區。
總體上看,在產業布局調整過程中,北京沒有出現一些超大型城市郊區化后的中心城區衰落的現象,各城區基本上處于協同發展的態勢,只是增速有所不同,但局部地區發展的不均衡也會出現,如工業轉型后出現后繼乏力。
(三)區域演進與發展:京津冀區域協同化
北京作為超大型城市發展到今天,已經是非常成熟的城市體,人口體量大,公共服務完備,產業體系復雜,生態環境有所下降,此時產業調整成為醫治“大城市病”的重要手段。國家“十二五”規劃提出,推進京津冀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打造“首都經濟圈”,都市圈和都市帶都是世界發達國家中特大城市主要發展趨勢。中國的珠三角和長三角地區已有相對成功的城市集群發展經驗。京津冀三地發展不平衡,合作分散,分工不明確,北京產業基礎好,功能多,占有較多優質社會資源。在京津冀協同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的背景下,如何將北京部分非首都核心產業,疏解到周邊省份,形成更緊密的產業分工合作,達到產業互補,優勢共贏,提升地區經濟發展質量,這是北京市當前和下一個階段最核心的工作任務。
通過紐約與北京的城市化和產業轉型比較(參見表1),可以得出如下結論:第一,城市化進程中,北京工業化和郊區化發揮了重要作用,當前其產生的正效能已處于遞減趨勢。第二,與紐約相比,北京作為世界城市的產業基礎還未形成,產業轉型仍然在進行中,甚至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從長期來看,第三產業比重還將加大,第二產業質量要提升,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及相關產業要不斷加強。第三,世界城市的功能既要重視其經濟發展水平,還要關注其國際影響力。中國目前已經躋身經濟總量世界第二、國際貿易總量世界第一,在世界經濟體系和國際事務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影響力。北京作為中國首都和世界城市,在政治、國家交往、文化、科技研發等功能上不斷強化,但在外向型經濟、國際文化交流等領域還有待提升。
通過進一步比較分析,試圖發現城市化和產業化之間的互動規律和趨勢。研究表明,城市的郊區化趨勢早在18世紀晚期就出現了,實際上是圍繞著制造業發展而產生的。與一般的中產階級實現其“花園式居家”的郊區化夢想不同,這種制造業的分散化以環繞著中心城市的工廠區為特征,工廠與住家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所謂的大都會地區,諸如費城的紡織區、匹茲堡的鋼鐵業城鎮、底特律的汽車制造業區。舊金山、巴爾的摩、多倫多、蒙特利爾和洛杉磯等也都形成了各自位于郊區的專門行業(Lewis,2004)。在此過程中,制造業在自身發展的
同時,也在創造其所在的地方的生活世界——各商家的工業關系、勞動力的種族特征、具有實力的企業在當地政治環境中的作用、城市與工廠區整合而成的復雜的大都會經濟體系等(Lewis,2009)。

表1 北京與紐約的城市化和產業轉型比較
服務業與城市化互動關系的理論說明在于:制造業的生產和消費在時間上和空間上可以分開,因此其發展不依賴于本地的市場容量,因此可能出現制造業基地進入農村的狀況;而服務業的生產和消費在時間和空間上是不可分的,服務業的規模對當地的市場容量依賴性很強。因此,服務業基地需要聚集于城市。城市越大,市場容量越大,服務業規模越大越經濟。我們還從現階段服務業的國際競爭中發現,由于服務需求相近,信息流通迅速,交通便捷,如果各個城市服務成本、品質和服務種類存在明顯的差異客戶更有可能跨越地域尋求最佳的服務。這意味著一個城市服務業越發達,對客戶越有吸引力,這個城市的功能及競爭力越強。在經濟全球化條件下,城市服務環境越好,現代化程度越高,城市的國際地位進一步突出。實證分析也表明,服務業的發展與城市化具有同步性。與現代化經濟相聯系的服務業以城市規模為條件,文化教育、金融保險、房地產業、信息服務業等均適于在大中城市發展。
因此,從演進過程上看,城市化和產業化之間的互動大概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產業化拉動階段。在城市化發展初期,產業化的發展對城市化進程的拉動作用占主導地位,決定了城市的定位和發展方向,從歷史上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大都市都是伴隨著工業化的進程而誕生和成長的。
第二階段是城市和產業協同發展階段。在產業化發展到一定程度,產業化對城市化的推動作用下降,而隨著大都市的興起,一方面城市的經濟要素集聚效應和生產組織擴散效應不斷加強,促進了以高度分工和大批量生產為基本特征的工業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另一方面,隨著城市化發展的逐漸成熟,城市承載的功能極大豐富,區域的制度、信息、生態和文化等方面的活力不斷彰顯,這些優勢與人才、技術、資金等資源有機結合,推動舊產業的升級,催生新產業的發展,進而促進區域整體產業發展水平的提高。這個過程發生和演化的邏輯機理見圖2。城市的郊區化和產業的多元化是這一階段的明顯特征。
續表1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圖2 中心城市集聚內容和產業組織變化的內在邏輯
第三階段是大都市圈和大產業的網絡化協同階段。在城市化發展到一定程度后,以知識、創意集成為基礎的區域創新網絡逐漸成為城市和產業互動的新機制。“都市圈”是指以兩個及以上的超大型城市為核心,若干不同等級的城市相對集聚,城市個體之間保持強烈交互作用和密切聯系的地域形態⑧。隨著現代交通和移動互聯網的發展,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更為便捷,信息傳遞成本大幅降低。與此同時,新的一輪工業技術革命正在發生,以計算機技術、生物技術和新材料技術為代表的高新技術正成為拉動區域和產業增長的新動力。在此背景下,物流、信息流、資金流和在城市與產業之間、城市與城市之間不斷加快,相關專業知識和創意在創新網絡中頻繁地交流與碰撞,產業和城市發展的空間與物理束縛被不斷打破,形成了大都市圈和大產業的網絡化協同。
城市化和產業化之間的動態演進三階段可參見圖3。

圖3 區域化和產業化的演化關系
通過北京和紐約在工業轉型和產業布局等方面的比較研究,可以看到北京與世界城市紐約在產業經濟發展上還存在的不足。北京與紐約兩者雖然有國別、地理、定位、國際環境等差異性,城市功能也并不一致,但紐約在形成世界城市過程中產業基礎的演變,以及產業分工持續深化的路徑,仍有大量值得北京借鑒的經驗,可以作為北京向世界城市邁進的極好政策參考。
第一,在國際和國內的產業分工中,北京要承載更多產業鏈的高端環節。世界城市的重要指標是高級生產服務業集聚和跨國公司的數量,它們的功能逐漸在世界經濟中起到關鍵作用,城市發展為世界經濟的重要節點。北京要發揮政策金融的指導作用,加強津冀的金融功能,打造國際金融中心。吸引更多跨國公司入駐,在京津冀區域培養建設更多大企業集團,進行外包服務。提高首都地區對新知識、新技術、高端產業的聚集活力,使北京成為全球信息聚集地,在信息鏈條中聚集更多資源。經濟結構中服務業比重進一步增加,比照紐約、倫敦等世界城市,可能達到90%左右。
第二,對非首都核心功能進行疏解,使北京的功能更加合理。從現在起到2020年,在增量上嚴格禁止和限制,在存量上對不符合首都定位的功能進行退出或疏解。天津、河北要形成一盤棋的理念,對北京的部分功能要承接好、發展好,形成功能和產業的聯動。北京作為城市群中首要城市,要形成更加核心的競爭力和適合特大城市發展的經濟結構。
第三,把人口作為產業調節的重要手段,控制人口數量,改善人口質量。按照產業規律,行政級別越高、規模越大的城市,對人口的虹吸效果越大。首都北京在快速發展時期,集聚了太多城市人口,超過了資源環境的承載力,水資源、能源以及社會公共服務資源都出現了不足。同時,北京的產業發展還需要人力資源的支撐,以服務業為主導的首都經濟,是人員密集型產業結構。北京目前采取的以業控人的政策,通過產業的疏解,帶動人口的疏解,但要把握節奏,分步推進,以免人口和產業轉移過快,造成產業空心化。要按照世界城市產業基礎形成規律,在繼續完成產業轉型升級的過程中,保持產業發展和人口供給相平衡。
第四,產業布局優化調整,京津冀三地打破地域限制,加強各項統計指標。作為世界城市要打破行政區劃的限制,以北京為中心,成為更大經濟和產業聯合體,形成與周邊城市緊密的產業聯系。北京正率先進入城市化建設的第三階段,即大都市圈和大產業的網絡化協同建設時期,京津冀協同發展已經成為國家戰略,三地的產業、交通、環保開始一體化發展規劃建設。北京的土地資源已經非常稀缺,尤其在城市中心區,要集約利用土地資源。北京屬地內的城鄉規劃要優化,對城市核心區、功能拓展區、發展新區、生態涵養區要從功能和產業上積極合理配置資源,提升產業層級。對于GDP、CPI等統計指標,要學習紐約、倫敦等地區的大都市的統計概念,出臺更多京津冀三地的統計數據,不看重一地一域,而重視整體區域的長遠發展。在“十三五”時期,不斷提升北京對天津、河北,甚至山西、內蒙古、山東等地的輻射力和影響力,形成更大范圍的國際級的大都市群。
注釋
①US Census Bureau State&County QuickFacts。②張晨光,李健,閆彥明:《紐約城市產業轉型及對北京建設世界城市的啟示》,載于《投資北京》2011年第9期。③包括紐約州、新澤西州北部地區以及康涅狄格州的一個縣。④新浪財經《2009年11月紐約制造業指數連續4個月擴張》,網址:http://finance. sina.com.cn/money/forex/20091116/22556971964. shtml。⑤章昌裕:《紐約都市圈形成的特色及啟示》,載自《中國經濟時報》/2007年1月1日第004版。⑥參見北京市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北京市統計局編《2013北京工業發展報告》,北京廣播電視出版社2013年版。⑦周一星:《北京的郊區化及引發的思考》,載于《地理科學》1996年第3期。⑧牛鳳瑞,盛廣耀:《三大都市密集區:中國現代化的引擎》,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第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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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柳陽)
Urbanization and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of World Cities:A Comparative Study between Beijing and New York
Sun YuLuo Zhongwei
The formation of world cities is an inevitable phenomenon in the process of globalization and the expansion of the world economy.World cities are equipped with corresponding industrial base.From the viewpoint of evolution process,the interaction between urbanization and industrialization experienced three stages of development,namely industry-driven stage,urban-industrialcollaborativedevelopmentstageandmetropoliscircle-industrynetworkcollaborationstage. Accordingly,in the process of building a world city,Beijing should carry more high-end segments in the industry chain,ease non-core non-capital functions,form a reasonable interaction between function and industry,employ population as an important measure to regulate industries,and break the geographical constraints over Beijing,Tianjin and Hebei to optimize the industrial layout.
World City;Urbanization;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Suburbanization;Metropolitan Area
F290
A
2095—5766(2015)05—0126—09
2015—07—13
孫瑜,女,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博士后研究人員(北京100836)。羅仲偉,男,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北京100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