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佳
全球貿易投資規則重構的方向與路徑
袁佳
當前,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我國是全球第一大貨物貿易國、第一大吸引外商直接投資國和第三大對外直接投資國。對外貿易與投資利益已經不僅僅體現為絕對規模的擴大和商品服務質量的提升,更是體現在對相關規則制定的影響力方面,因為規則的制定者注定是規則的受益者。現在全球貿易投資治理結構處于調整時期,全球貿易投資規則的發展方向主要體現在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TPP)、跨大西洋貿易和投資伙伴關系協議(TTIP)以及國際服務貿易協定(TISA)等談判中,且呈現出多邊與區域框架競合加劇、談判議題范圍和標準提高、發達國家主導等特點。我國在全球貿易投資新規則構建中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也面臨著很多的問題與挑戰,在未來的對外開放與國際合作中,中國需要加快角色轉換,爭取從規則接受者變成規則制定者,推進適合全球貿易投資發展的新規則體系建設,有效推動新合作、新開放和新發展。
當前,全球貿易投資治理結構處于調整時期,多邊、區域、雙邊FTA協議談判同時進行,國際經貿投資規則涵蓋內容隨著經濟全球化程度的加深而不斷發展。基本的發展方向主要體現在目前正在進行的以下談判中,包括美國主導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TPP)談判、美國和歐盟的跨大西洋貿易和投資伙伴關系協議(TTIP)談判、美國2012年雙邊投資協定(BIT)模板、國際服務貿易協定(TISA)談判。其中,TPP在設計理念上以樹立全球貿易規則新標準為目的,打造“21世紀自由貿易協定范本”,TPP成員的GDP總和約為27萬億美元,占全球GDP總量的近40%,貨物貿易占全球總量1/3左右;TTIP談判于2013年2月正式啟動,致力于消除美歐之間的一切關稅壁壘,解決監管問題和其他非關稅貿易壁壘,拓寬服務貿易及投資領域,完善并統一雙邊經貿、投資相關政策法規,是美歐為了促進相互之間的貿易與投資,主導全球貿易規則甚至影響或構建新的多邊貿易體系而進行的談判。TISA希望能在GATS(服務貿易總協定)的基礎上推動達成更高標準的服務貿易協議(即GATS+),并在跨境數據流動、國有企業非公平競爭等方面設立新規則。TPP、TTIP和TISA被譽為當前全球貿易與投資規則的“三大支柱”,核心動向是從“邊境前措施”向“邊境后措施”轉變,目的是實現全面的貿易和投資自由化,尤其是包括金融領域在內的服務貿易自由化。
國際經貿規則發展的主要特點。一是多邊和區域框架出現復雜的競合關系。受制于多邊框架下決策機制的低效率,WTO多哈回合談判陷入困境,發達國家認為在多邊框架下尋求高標準FTA協議是不現實的,因此將重點轉向區域、諸邊和雙邊框架。雖然從法律角度看,多邊框架承認區域框架并成立了專門的區域貿易協議委員會(CRTA)對后者進行審查,但實踐中二者管轄權存在較大沖突,“意大利面條碗效應”愈演愈烈,區域框架對多邊框架究竟是墊腳石(BuildingBlocks)還是絆腳石(StumblingBlocks)還有待觀察。二是談判議題范圍較廣和標準較高。在TPP、TTIP和TISA談判中,競爭中立原則、負面清單管理模式、投資者—東道國爭端解決機制、國際電子商務、勞工標準、環境標準等新議題被引入,農產品開放、原產地規則、知識產權保護等老議題則尋求更高標準。三是新規則的引入主要由發達國家來主導,反映了發達國家的利益訴求,因此有其傾向性;但同時也體現了全球貿易投資發展的趨勢性要求,有其合理性和必然性,因此發展中國家在多邊貿易體制中的參與度不斷增加。
一是我國簽署的FTA協議數量較少,覆蓋經濟總量偏低。我國已簽訂的FTA協議為13個,相比之下,美國為19個,歐盟為32個(包括歐洲地區的13個),日本為14個。從簽署FTA國家覆蓋的貿易總量看,美國因為其簽署FTA數量上的絕對優勢,使得其貿易總量達到最大,為1.53萬億美元。算上最新結束談判的中韓、中澳FTA,我國覆蓋的貿易總量第二,達到1.39萬億美元。第三大貿易量是歐盟,達到1.3萬億美元。而從覆蓋國家和地區GDP總量來算,中國則位列韓國、美國、歐盟之后,這說明中國的FTA伙伴國市場潛力要小于以上國家和地區。
二是我國已簽署及完成談判的貿易與投資協定標準較低。對于FTA協議而言,主要內容集中于降低關稅,主要目的是實現貨物貿易自由化和市場開放(主要是2008年以前簽訂的協議);極少數FTA協議(如中瑞、中韓、中澳FTA協議)標準較高,涉及服務貿易開放和投資者爭端解決等方面。對于雙邊投資協定而言,我國共簽訂近130個雙邊投資協定,數量上很多,但我國以往簽訂的BIT協定標準相對較低,側重于對投資進入后的保護。
三是從正在進行中的貿易投資談判看,我國參與全球最新經貿規則制定的機會相對有限。目前我國只參與了中美BIT談判,對其他代表著全球貿易與投資規則發展最新趨勢的TPP、TTIP、TISA談判等均未正式參與。其次,TPP和TISA談判中的很多議題(如國企競爭中立、知識產權保護、勞工環境標準、電子商務、金融領域開放等)雖然對我國有一定挑戰,但也是一種機遇,在合適的時候以適當的方式參與相關規則的協調和溝通,符合當前我國多領域的改革方向和目標。
四是國際經貿利益協調和相關議題溝通談判能力依然較弱。難以提出并始終主導對自身和多數成員都有益的規則。一方面,我國在市場經濟的發展程度、國際經濟協調能力、貿易政策的自由度及國內經濟規則的完善程度方面,與發達經濟體仍有一定差距,這也決定了我國主導及參與國際規則談判能力較弱的特點。例如,目前正在推進的負面清單管理模式改革,從強調事前審批向事中、事后監管轉型,就是中國按照國際規則進行的一項經濟管理模式的變革,而這一模式在發達國家則早已存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另一方面,與西方國家相比,我既存在文化、理念以及體制上的差異甚至沖突,也存在人才不足和人才培養機制不健全等問題。
目前,全球主要發達經濟體推出了體現其經濟發展程度的高標準規則,具有一定的先進性和引領性,中國應該通過主動強化涉及國企競爭中立、知識產權保護、勞工環境標準、電子商務、金融等領域的改革開放,為適應新時期高標準的全球貿易和投資規則提供國內行業基礎,同時加大力量投入重大國際貿易投資議題的研究和預判,全面把握相關參與主體的利益訴求和具體策略,通過多邊、區域、雙邊等層面,協調新興經濟體、發展中國家、金磚國家和東亞國家的利益,平衡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利益訴求,推進適合全球貿易投資發展的新規則體系。爭取從規則接受者成為規則制定者,從被動參與者成為主動塑造者,從外圍協商者成為核心決策者,增強維護自身利益的軟實力,引領國際貿易投資健康發展。
具體而言,一是穩步實施互利共贏的全方位多層次對外開放戰略。支持全球多邊框架下的貿易投資談判,有序開展FTA談判,對于已經簽署的13個FTA協議,要加快落實,引導企業、投資者等微觀主體積極參與相關協議的執行中去,真正落實所簽署的協議,有效推動國際貿易和投資發展。二是要統籌、協調、穩步推進中美BIT談判。三是要尋求多種渠道爭取盡快正式加入TISA談判。我國只有正式參與TISA談判,才能和中美BIT談判一起,在服務和投資領域均參與全球新規則的構建。四是要對TPP、TISA、TTIP等提出的競爭中立等新規則、新議題進行充分研究、預判和評估,全面分析其對我國的利弊及應對方案,符合我國改革目標和進程的要在國內率先改革實施。五是要針對國內現有問題和薄弱環節,加快相關經濟、貿易和投資領域體制機制改革步伐,特別是要素價格形成機制改革和匯率利率形成機制改革。在加大資本市場開放力度、提高金融業內外資準入水平的同時,警惕投資開放帶來的產業安全。
(責任編輯:平萍)
袁佳,男,經濟學博士,中國人民銀行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員(北京10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