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工作本土化的思考——從中醫文化的視角

社會工作本土化的思考——從中醫文化的視角

吳婧儀

安徽大學社會與政治學院，安徽合肥230601

摘要：社會工作與醫療工作有著天然的聯系，因此本土化離不開中醫文化。用中醫文化的整體觀指導社會工作，可以從服務對象自身及其與自然、社會環境的聯系中找出問題的關鍵所在；按照辨證施治開展社會工作，可以使服務對象重新達到內、外在的平衡和諧，調動和扶助潛在正能量以自我修復。

關鍵詞：社會工作；中醫文化；本土化；思考

中圖分類號：C916

作者簡介：吳婧儀(1992-)，女，安徽池州人，安徽大學社會與政治學院2014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社會工作、發展社會學。

一、社會工作本土化現狀

社會工作在我國的發展可分為三個階段：二十世紀初至新中國成立前，從外國引進和翻譯的社會工作理論在一些高校得到了傳播；新中國成立后至改革開放前，社會工作基本中斷；改革開放以后，社會工作逐步恢復并在積累中呈現加速發展態勢。以王思斌、童敏、許莉婭、徐永祥、黃耀明等為代表的社會工作先行者，在社會工作理論與實務方面結合我國的實際進行了積極有效地探索。王思斌先生在《社會工作本土化之路》一書中，闡述了社會工作本土化策略：第一，對從事實際社會工作的干部進行專業培訓，促使國際社會工作經驗與本土性社會工作的比較和碰撞；第二，分析兩種社會工作的異同，找出他們的相似之處，強化他們之間的親和性；第三，在此基礎上從事社會工作實踐，擴大二者之間的相容性，以實現優勢互補。當然他也強調了“要考慮中國的傳統文化”[1]。黃耀明先生在《社會工作本土化與中國傳統文化》一書中，比較全面深入地論述了社會工作本土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契合問題，但總體說來是論述了中國傳統文化背景下的社會工作本土化可行性問題[2]。

西方社會工作理論的發展經歷了從借用心理學理論到嘗試使用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等多學科理論的過程，基本上沿著從外借到再創造的軌跡前進。這也啟示我們，社會工作本土化必然與中醫文化相關聯。費孝通先生晚年曾向中國社會學界呼吁，既要立足當下中國社會實際，也要繼承中華民族文化傳統中的優秀思想精華，在深刻的層面上解釋中國社會學所面對的各種問題[3]。中醫文化是最典型的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應用型文化，它為華夏兒女服務了幾千年，對于今天的社會工作本土化有怎樣的啟發呢？

二、用“天人合一”的整體觀指導社會工作

中醫文化突出以人為中心，以自然和社會環境為背景，以同源性和聯系性思維對生命、健康、疾病等問題進行探索，揭示了人的形體與精神、人與自然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的整體性聯系，形成了鮮明的“天人合一”整體觀。簡單地說，人體是一個有機整體，各組成部分與機能上是完整統一的；人與自然環境是統一的，自然界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必要條件；人與社會環境是統一的，人的生命活動與社會環境密切相關[4]。把今天的社會工作放在中醫文化的“天人合一”整體觀中來思考，會有茅塞頓開之感。社會工作的服務對象都有問題需要解決，這些問題就相當于中醫的疾病。能否解決問題，關鍵在于對服務對象及其問題作出全面分析、準確判斷，找出發生問題的根本原因。觀察下面的案例：

服務對象，女，61歲，家在農村，兒、媳在外打工，3個孫子隨其在家生活、上學。放暑假了，天氣炎熱，3個孫子趁奶奶到菜園摘菜的工夫，偷偷溜到自家后面的水塘里玩水，不幸溺亡。服務對象發現后，高血壓發作，昏厥，醒來后幾度欲尋短見，以一死了之，精神接近崩潰。

這是一起極端的人間悲劇，服務對象(及其兒、媳)極需社會工作者的幫助。但顯而易見，完成這項工作非常困難。從現行的社會工作實務理論來看，社會工作專業服務的三個基本維度——能力建設的服務寬度，心理調適的服務深度，社會支持的服務廣度[5]——雖然也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類似中醫的整體觀，但強調的是在實際開展工作中如何發掘和運用服務對象的能力、如何調適服務對象的心理、如何建立和擴展對服務對象的社會支持，強調的都是單向的技術要求和方法，這樣子做下去可能按圖索驥，也可能是盲人摸象，難以達到書本上說的理論效果。比如說發掘服務對象“問題”中的能力，無論是歸結為內在的自己沒管好孩子，還是歸結為外在的孩子不聽話、天氣炎熱、水塘太深有安全隱患、學校安全教育不到位、兒媳不該一道出去打工、村子里沒人及時發現營救，或者歸結為內、外在的原因，或者找尋服務對象生活中曾經的令人愉快的往事，等等，都難以形成所謂的“能力”支持，來舒緩服務對象的心理困境。

那么，從中醫文化“天人合一”的整體觀出發，如何看待服務對象的問題也就是“疾病”呢？從因果關系來說，發生在服務對象身上的這起人間悲劇，是問題的病根子、導火索。下面就從人、自然、社會這三方面影響因素進行分析，首先，服務對象年齡大了，安全意識可能也不是很強，教育孫子的力度和管控手段也跟不上，還要忙于家務，再加上外面發生溺水事件的信息未能及時得到難以警鐘長鳴，就形成了服務對象內在虛弱的安全環境。其次，天氣太熱，家門口又有水面，在家長帶領或監管下去水里消暑或游泳戲耍，這在農村里是常見現象，就連耕牛熱了也會下水去降溫，這是人(包括動物)與自然的一種天然關系，一種隱藏著“溫柔一刀”的天然關系，但由于服務對象的3個孫子年齡小不識水性，就形成了服務對象外在“溫柔”的自然環境。再次，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服務對象的兒、媳都出去打工，把3個未成年的孩子留在家里成為“留守兒童”，這也是目前農村的普遍情況，要想發家致富只守著一畝三分地是不行的，外出務工賺的錢至少比種莊稼要來得多來得快，而孩子的教育問題又難以在務工所在地解決，就形成了服務對象外在“精彩”的社會環境。這些內外在的環境疊加融合起來，就形成了服務對象悲劇發生的某種可怕的必然性，當悲劇發生時，服務對象在精神層面上無法面對現實，再加上兒、媳的責難和鄰居的非議，身心崩潰的問題是必然要發生的。以上的整體分析，可謂是找出了服務對象的“病根子”，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要想解決服務對象的問題還要進一步辨證施治。

三、辨證施治開展社會工作實務

中醫文化從“天人合一”的整體觀出發，找出疾病發生、發展、變化的最關鍵因素后，遵循標本兼治的指導思想開展辨證施治，綜合運用各種藥物治療與非藥物治療等方法手段，使患者祛病康復。它特別強調人體是一個十分精密、強大且具有自我修復能力的系統，藥物和機械治療手段必須得到身體的吸收、接納，調動、扶持或促生人體的正能量，使人體內陰陽重新達到平衡后，就會恢復健康。回到上述案例，個案工作者如何對服務對象開展“治療”工作呢？從社會工作的“人本治療模式”來看，它是基于一種理論假設——人具有一種自我實現的傾向，對自己所遭遇的任何事物都要進行評估；每個人都是從自己的主觀角度理解生活并做出選擇；人的所有行為都是由自我概念也就是對自己的看法來決定的——進行的，它要求個案工作者在合作輔導時做到表里如一、不評價、同感、無條件的接納、無條件的愛、保持獨立性，如果上面的六個必要條件缺少一項，效果將會大大下降[6]。這里姑且認為個案工作者都能做到，但顯而易見它強調的是個案工作者的技術和道德水平，而對如何主動介入、激發求助者的潛能重視不夠。如果從中醫文化的角度看上述案例，在用“天人合一”的整體觀對服務對象的問題進行辨證分析后，可以明確服務對象3個孫子的不幸溺亡是導致其身心交瘁幾乎崩潰的根本原因，“治療”的原則宜標本兼治，打相對持久戰，“處方”如下：

1.聯系醫院給服務對象進行治療，降壓，醒神；

2.給服務對象哭訴甚至自傷的時間和空間；

3.在服務對象的生理指標基本正常后，先不回到傷心地，暫時到女兒或者親戚家里避住一段時間；

4.做好服務對象兒子、媳婦的工作，在平靜悲傷合，重啟生育工作；

5.在服務對象的媳婦有了身孕或者生產之后，才接她回到原住地，逐步恢復家務勞動，并將門口的水塘圍上安全籬笆；

6.與鄰居及親戚們交流溝通形成共識，不在日常閑談中涉及孫子輩的話題，遇到服務對象回憶往事時要吸引繞開；

7.如周邊有宗教團體或者信教人士，可讓服務對象接觸、了解，是否加入則順其自然；

8.給服務對象治愈的時間期待，以2—3年為宜。

上面的“處方”中，個案工作者的角色相當于導醫，主要任務是幫助服務對象調整好與自己、周邊環境以及未來之間的關系，使其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形成新的安定的生活環境。“1”是用醫療的辦法直接作用于服務對象，調整好她的生理狀態，這屬于病急先治標；“2”是順應心理調整的機理，讓其充分宣泄痛苦、釋放悲傷，使得心靈世界在淚干后慢慢寂靜下來；“3”是暫時改變服務對象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盡量避免觸景生情或往傷口上撒鹽的事情發生；“4”是改變服務對象最關鍵的一步，只有當她再次有了孫子輩之后，她的靈魂才能安穩下來；“5”是選擇適當的時間點，讓服務對象再次回到“社會”中，而家務事也是幫助其回復到“正常”人的一種手段，給水塘扎上籬笆既有安全防護作用，也能給她在再次擁有孫子輩前獲得心理上的安全支持；“6”是營造社會環境對服務對象的保護；“7”是考慮從精神、靈魂層面讓服務對象獲得解脫；“8”是讓個案工作者充分認識到解決問題的反復性與長期性，同時也是尊重實際，因為最終只有時間才能撫平、抹去一切創傷。

可以看出，運用中醫文化“天人合一”的整體觀指導社會工作，關鍵在于如何調整好人與自己、人與自然環境、人與社會環境三者之間的關系。中醫文化“天人合一”的整體觀是哲學層面上的思想，它強調的是人、自然、社會三者之間的和諧統一；而西方社會工作理論的系統性主要是技術層面上的要求。辨證施治開展社會工作，強調的是如何發揮人自身的自我修復和免疫能力，治“病”的關鍵在于治人；而西方社會工作理論強調的是服務人員的技術和道德，服務對象往往是被動的接受，它把人看得如同機械一般的被動反應而缺少自我修復的生命力。本文只是希望能引起更多的人關心中醫文化，更好地將中醫文化應用于社會工作之中。

[參考文獻]

[1]王思斌.社會工作本土化之路[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325-326

[2]黃耀明.社會工作本土化與中國傳統文化[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68-76.

[3]鄭杭生.關于加強社會學理論研究的幾點思考[J].河北學刊，2006，9：26.

[4]孫廣仁.中醫基礎理論[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14：10-19，291-292.

[5]童敏.社會工作實務基礎[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26-33.

[6]許莉婭，賈存福，童敏.個案工作[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156-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