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職業教育功能
——從一張藥品說明書說起

梁卿

也談職業教育功能
——從一張藥品說明書說起

梁卿

不論是職業教育的理論研究，還是改革實踐，其最終的指向都是使職業教育功能得到更好地發揮。在這個意義上來講，職業教育功能并不僅僅是職業教育的作用問題，而是涉及全部職業教育理論研究和改革實踐的問題。但在這個話題上，除了重復《職業教育學》教科書的觀點，似乎很難再說出點什么。

寒假中的一天，閑來無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張藥品說明書。說明書上羅列的項目不僅包括“藥品名稱”、“性狀”和“規格”等，還有“功能主治”和“不良反應”。“功能主治”幾個字一下子就讓我想起了職業教育功能問題。因為不論是藥品功能，還是職業教育功能，談的都是功能問題。

《職業教育學》的教科書一般都會論及職業教育功能。在教科書中，功能指的就是作用。當人們說職業教育具有經濟功能、政治功能、文化功能、就業功能時，其實就是說，職業教育對經濟、政治、文化和就業具有影響作用。這與藥品說明書中對功能概念的理解是相當不同的。在我看到的那張藥品說明書中，“功能主治”后寫有“健脾溫中，散寒止瀉。適用于小兒泄瀉，腹痛的輔助治療”的字樣。從這一表述來看，功能不僅是作用，而且是積極作用。事實上，也正是因為將功能理解為積極作用，說明書才不僅僅列出了“功能主治”，還列有“不良反應”，即消極作用。那么，功能究竟指的是事物的作用還是積極作用呢?這是一個選擇問題。但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大多是在積極作用的意義上來使用功能概念的。

如果說功能是一事物對他事物的積極作用。那么，這種作用是現實的還是蘊含的?按照上面的藥品說明書，該藥品具有“健脾溫中，散寒止瀉”的作用。顯然，這種作用只是一種蘊含的作用，而不是現實的作用。也就是說，該藥品蘊含有“健脾溫中，散寒止瀉”的作用，至于該藥品在治療實踐中是否真的起到了這種作用，則是另外一回事。實際上，也正是因為功能是一事物對他事物蘊含的作用，才有一個功能的發揮問題。

功能是事物蘊含的對他事物的積極作用。那么，事物蘊含的對他事物的積極作用都是事物的功能嗎?答曰:不是。人們常說，要想富，先修路。這似乎意味著道路具有致富的功能。但美國哲學家杜威似乎不這么看。他在為“真理即效用”的觀點進行辯護時認為:“道路的用處不以便利于山賊劫掠的程度來測定。它的用處決定于它是否實際盡了道路的功能，是否做了公眾運輸和交通的便利而有效的手段。”也就是說，道路的功能只有一個，就是便利于公眾運輸和交通，至于因運輸和交通的便利帶來的結果，即使是好的結果——例如，使人們更富裕——也不是道路的作用，當然也不是道路的功能。這個道理也適用于藥品。我們知道，學生生病會影響學習，職工生病會影響工作。如果生病中的學生和職工能夠服用對癥的藥品，恢復健康，就能重新全身心投入學習和工作。但我們并不能因此就說藥品具有促進學習和工作的功能。至少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并不這樣認為。總而言之，事物所蘊含的對他事物的積極作用并不都是事物的功能。這里的“他事物”并不是指此事物之外的其他所有事物，而是有特指的，是此事物的直接對象。

既然所謂功能就是指一事物蘊含的對特定他事物的積極作用，那么職業教育功能當然就是指職業教育蘊含的對特定他事物的積極作用。這個“特定的他事物”是什么呢?作為一種教育活動，職業教育的目的是促進人的職業發展，職業教育的直接對象是人，是學生。從這個角度講，職業教育的功能就是職業教育所蘊含的對學生職業發展所具有的積極作用。所謂職業教育的經濟功能、政治功能、文化功能等其實都不是職業教育的功能。因為職業教育從來都不是直接面向經濟、政治和文化的。將職業教育與經濟、政治、文化連接起來的是人。職業教育培養職業人，而人的活動實現了經濟的發展、政治的進步和文化的傳承創新。經濟、政治、文化的發展與進步不是職業教育的功能，而是人的功能。如果我們非得認為職業教育具有經濟功能、政治功能、文化功能的話，那與說藥品具有促進學習和工作的功能、道路具有便于劫匪搶劫的功能一樣莫名其妙。總之，職業教育其實只有一項功能，就是促進人的職業發展，或者說培養職業人。通常所說的社會功能本質上并非職業教育的功能。

對于我國職業教育而言，將所謂的社會功能從職業教育功能之中剝離出去是相當重要的。在歷史上，我們正是因為沒有很好地把握功能的概念，將功能理解為作用，將職業教育功能理解為職業教育的作用，才在培養職業人之外提出了許多職業教育功能。職業教育功能的泛化固然凸顯了職業教育的重要性，提升了職業教育的地位，但也導致人們提高了對職業教育的期望，職業教育由此承擔了太多責任，方方面面都要顧及到，最終的結果是，方方面面都沒顧及到。更令人痛心的是，在社會本位思想的影響下，人們在談論職業教育功能時，更多談到的是所謂的社會功能，尤其是經濟功能，而職業教育的真正功能——培養職業人則被無視。其結果是，職業教育理論研究和改革實踐中最應該受到重視的學生卻被徹底邊緣化，不僅造成職業教育的真正功能沒有實現好的惡果，也影響了所謂社會功能的實現。在這樣的背景下，迫切需要在職業教育功能中剝離社會功能，有利于職業教育輕裝上陣，聚焦本職工作，最終在促進職業教育發展的同時，促進社會的進步。

［責任編輯 曹 穩］

梁卿，男，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職業教育學院副教授，教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基本理論，教育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