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人人都能夠把技能學好的

□莊西真

并不是人人都能夠把技能學好的

□莊西真

每年的6、7月份是中國的考試季，小升初、中考（初中畢業生升入高中和職業中學）、高考（高中畢業生升入大學）都扎堆在這一段時間。借用狄更斯《雙城記》里的說法，這是最好的時期，這是最壞的時期。所謂最好的時期，是說部分學生考試過后能夠進入自己中意的學校讀書，家長及其親朋好友皆大歡喜；而所謂最壞的時期，是說另外一部分考生不能考取自己中意的學校，家長為其前途焦慮，做著艱難的選擇。前些日子，有個朋友的侄子高考分數不到200分（江蘇省），問我有無高職院招生的關系，朋友說，孩子學習不好，就想讓他上個高職院校學點技能。因為我不了解過去幾年高職高專的錄取分數線，加之當時江蘇省高職院校省控線尚未確定，我不知如何作答。但是，我能夠回答的是：理論上講，人人都可以學習從事某種職業需要的技能；而實際上，能夠把技能學好的人卻是少數。

根據最新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執法檢查組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實施情況的報告：“目前，我國共有職業院校13300多所，在校生近3000萬人，每年畢業生近1000萬人，累計培訓各類從業人員2億多人次。……19年來，職業院校共培養超過1.3億名畢業生”。雖然，每年有近千萬學生從職業院校畢業走向社會。然而，企業卻依然難以招到理想的技術工人，特別是那些技術過硬的高級技工。中國勞動科學研究所早幾年出臺的《2010-2020年我國技能勞動者需求預測研究報告》指出：目前全國技能勞動者總需求約為11577.3萬人，短缺927.4萬人；高技能人才需求為3067.1萬人，短缺為105.8萬人。在2014年12月29日舉行的高技能人才座談會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馬凱強調說，面對新形勢新任務，我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更需要一支擁有現代科技知識和創新能力的高素質技工隊伍；人社部一項統計也顯示，我國僅制造業高級技工缺口就達400余萬人；根據《中國汽車人才發展戰略研究報告》顯示，中國汽車產業技術人員年需求2015年將突破500萬人大關，到2020年將達到776萬人。大家都知道，中等職業教育的培養目標是在生產、服務、技術和管理第一線工作的高素質勞動者和中初級技能人才（初級工和中級工）；高等職業教育以培養生產、建設、服務、管理第一線的高端技能型專門人才（高級工、技師和高級技師）為主要任務。把上面的技能人才短缺與這個培養目標相對照，說明職業教育沒有培養出足夠數量的技能人才，換言之，技能人才不是想培養就能培養出來的。

技能的難以培養與技能的特點有關，技能是掌握和運用專門技術（工具）完成某項任務的能力，而工具是技術的產物，卻不等于技術本身，工具當中隱含的技術與主體能力的耦合，才能幻化成一種非實在的技能（技巧）。技能有以下一些特征：（1）技能是練習和經驗的產物。技能與天賦有關，但技能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在后天的學習和經歷過程中不斷積累起來的，技能形成無法脫離生產現場的實踐過程；（2）技能是有意識地完成某個任務的綜合能力。這種技能的運用是基于勞動者的“有意識”，勞動者必須發揮主觀能動作用，而且這種能力也不僅是手、腳等身體器官的靈活程度，還包括了其他各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完成任務所需的技能是建立在知識和技術基礎上的，但是技能的含義要遠遠超過知識和技術的范圍；（3）技能既包括技能本身，也包括運用這種技能的能力（使用技能的能力）。這是指技能包括了兩個部分，一個是技能本身，這是技能的核心部分，但也是低級部分。僅有技能本身是不足以完成（創造性地完成）職業工作的，還需要有足夠的高級能力來運用技能本身。

技能的上述特點，對技能學習者的素質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并不是隨便哪個人想學就可以學的。這使我想起，傳統學徒制中對學徒的甄選，當是時，先要對學徒家庭背景進行考察，對其家庭背景基本無異議后，接著才對學徒進行考察：要求學徒年齡一般是15歲至20歲，身高五尺，五官端正；然后“測其智力，試其文字”，即讓其認字、寫字、打算盤，看其文化高低；再與之交談，察其應對是否靈活，是否聰明。有的商號招收學徒，除了年齡、身家、書算合格外，“更須儀態大方，習于禮貌”，且“不憚遠行者”。傳統學徒制培訓是一個漫長的學習過程，常常需要3-7年時間。時移事易，道理恒常。今年“五一”期間中央臺“大國工匠”節目中，介紹的中國商飛上海飛機制造有限公司高級技師胡雙錢、港珠澳大橋鉗工管延安、航天科技集團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特種熔融焊接工高鳳林等8名高技能人才，哪一個不是敬業愛崗、聰明善思、勤學苦練、循規創新、技能高超者？豈是庸常之輩所能做到的！

走筆至此，似乎把題目改為“并不是人人都能夠把高技能學好的”更為合適。是該認真反思我們對職業教育定位的時候了，在我看來，迄今為止只有一種教育是面向人人的，那就是基礎教育（義務教育），因為它是培養公民的。

責任編輯肖稱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