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優稅收理論框架下的稅收平滑研究綜述

■ 王京誠（內蒙古財經大學 呼和浩特 010070）

引言

政府征稅不僅會給經濟主體帶來以稅款為計的損失外，還會改變商品的相對價格，影響經濟主體的行為方式，降低資源配置效率，產生超額負擔（excess burden）。政府的財政收入主要來源于稅收，政府在制定稅率籌集財政收入時，既要保證能滿足財政支出的需求，還要盡可能降低由征稅所引起的超額負擔。稅收平滑（tax smoothing）理論指出，提高稅率不僅會減少勞動力供給和抑制資本積累，而且還會導致對經濟發展的邊際成本不斷提高，政府在制定合理的收入規模下，應保持稅率的相對平滑。在長期中政府將實現預算平衡，政府的稅收既要能滿足財政支出的需求，還應盡可能降低政府在征稅過程中所產生的超額負擔。研究稅收平滑理論對降低稅收扭曲成本，提高稅收效率，促進經濟增長具有重要意義。

國外研究動態

（一）稅收平滑的理論基礎：最優稅收理論

稅收平滑理論的邏輯基礎是最優稅收理論，最優稅收理論闡述的是稅收效率與公平。古典政治經濟學派的創始人亞當·斯密（Adam Smith，1776）在其著作《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一書中，提出了政府征稅的四大原則，即平等、確實、便利和最少征收費用。他認為，納稅人繳納的稅款應該與其納稅能力相匹配，之后，他提出稅收公平要求每個納稅人所繳納的稅額應與他從公共物品中感受到的滿意程度成比例。納稅人的納稅時間、納稅地點、納稅手續、納稅數額都應該讓所有人清楚明白。多給納稅人一些便利，實際上會減少拖欠稅款的可能，從而減少了稅收征收上的成本，提高了稅收效率。賦稅是國家運用其強制力，使資源從私人部門轉移到公共部門，在此過程中會產生一些損耗，應當盡量使納稅人的付出與國家收入相等。拉姆齊（Ramsey，1927）研究在政府的稅收收入規模既定的情況下，政府如何制定不同商品的稅率，使得稅收的超額負擔最小化，他提出了著名的拉姆齊法則（Ramsey Rule），即最優稅率逆向的取決于需求的收入彈性-逆彈性法則。在商品價格互不相關的情況下，一種商品的需求彈性越大，對其征稅所產生的扭曲程度也就越大，為了盡量減少稅收超額負擔，就應該課以較低的稅率，反之，一種商品的需求彈性越小，對其征稅所產生的扭曲程度也就越小，為了盡量減少稅收超額負擔，就應該課以較高的稅率，對于完全無彈性的商品，對其征稅沒有任何扭曲性的影響。埃奇沃思（Edgeworth，1897）研究在政府稅收規模既定的條件下，如何使得社會福利函數最大化，他假定個人的效用函數僅取決于收入，并且收入的邊際效用是遞減的。他認為，所有納稅人收入的平均化將會使得社會福利最大化，所以應對富人多征稅來補貼窮人達到社會福利的最大化。米爾利斯（1971，Mirrlees）認為政府不能準確了解每一個勞動者的實際工作能力，在此假定條件下提出了最優非線性所得稅理論。政府如果對高收入者制定過高的稅率，高收入者會隱藏自己真實的工作能力，選擇用閑暇來替代消費，這樣會抑制高收入者的勞動供給。最優非線性所得稅稅率結構應該是先累進，再累退，呈現“倒U型”，最高收入者的邊際稅率應該為零。斯特恩（Stern，1976）提出了最優線性所得稅理論，最優線性所得稅研究的是在收入分配合理的前提下，確定一個合適的邊際稅率和總轉移支付使得稅收超額負擔最小化，他提出了一個納稅公式：T=-a+ty，其中T表示所納稅額，a表示總的轉移支付，t表示邊際稅率，y表示收入水平。他認為勞動的供給彈性越大，最優所得稅的t值應越小。公共選擇學派的代表布坎南（1967，Buchanan）在其著作《民主財政論》一書中研究稅收制度對個人選擇公共物品的影響，他認為，判定稅收制度是否具有較高的稅收效率在于稅收制度能否讓個人在參與集體選擇公共物品中進行更合理的選擇，并能產生穩定均衡的結果。供給學派的代表Laffer（20世紀70年代，拉弗）提出了拉弗曲線（Laffer Curve），拉弗曲線描繪了稅率、稅收收入與超額負擔之間的關系，拉弗認為，當稅率在一定范圍內時，稅率的提高會導致稅收收入的增加，但當稅率超過一定值時，稅率的提高反而會導致稅收收入減少，因為此時稅率的提高會使稅基的大幅減少，并且超額負擔會隨著稅率的提高而不斷增加。

（二）稅收平滑理論的提出

巴羅（Barro，1979）最先提出了稅收平滑（tax smoothing）理論，他在研究政府稅收收入規模既定的情況下，在長期中如何征稅使稅收對經濟發展的扭曲成本最小，Barro認為，增加對資本的征稅會使廠商的收益率下降，抑制資本積累，增加對個人所得的征稅會使閑暇的機會成本下降，勞動者會減少勞動供給，故政府征稅會抑制經濟增長。Barro提出了稅收對經濟增長所產生的扭曲性成本的公式為：C =YF（T/Y），其中C表示征稅對經濟增長產生的扭曲成本，T表示政府征得的稅收，Y表示產出水平，通過數理分析，Barro認為，政府在長期中實現預算平衡，為了使征稅所產生的超額負擔最小化，應保持稅率的相對平滑，政府提高稅率會使征稅對經濟增長的邊際成本不斷上升，政府通過提高稅率所獲得的收入要小于對經濟發展產生的扭曲成本。

（三）稅收平滑理論研究

Kenneth Judd（1989）認為，稅收平滑理論運用在以勞動收入所得稅為主和稅收具有靜態效應的行業中，能夠提高經濟效率促進經濟增長，但是在稅收對市場利率和資本積累有較大影響的行業中，稅率的平滑并不能顯著提高經濟效率。特別是當公債管理影響到市場利率時，由于政府不希望成為金融市場的價格接受者，政府會改變定性最優政策的標準。Huang Chao-His，Kenneth S. Lin（1993）假定產出水平可以替代稅收收入，利用政府預算約束的對數線性理論和稅收平滑假說的結合，他們認為，政府預算赤字是由政府支出和稅基的變化所導致，政府赤字可以反映產出水平和政府支出的變化。Ghosh（1995）在Huang Chao-His和Kenneth S. Lin的理論基礎上繼續研究，他認為產出水平的增長率是一定的，稅基也不是隨機變化的，財政赤字僅僅反映政府支出的變化。

（四）稅收平滑實證研究

Mankiw（1987）通過構建模型，利用最小二乘法證明了收入平滑假說的存在，收入平滑假說認為，通過增加稅收和通貨膨脹率可以增加財政收入。Henning Bohn（1990）通過構建包含扭曲性稅收的模型，在隨機性環境中來研究政府債務的最佳結構，研究表明政府應當在時間上和自然狀態下保持稅率的平滑，最佳政府債務結構應該能有效避免宏觀經濟波動對政府預算的影響，最佳政府債務結構應該包含名義債券、長期公債和外幣債務。Geoffrey Kingston（1991）通過設立模型來研究在跨期均衡中，政府最優稅率的選擇。他的模型設定策略是希望在復雜的外部環境中，政府能找到既簡單又具有效率的稅制結構，他通過研究勞動所得稅和資本所得稅在不同風險厭惡程度下的最優稅率，實證表明最優邊際稅率應保持均衡。Strazicich M.C.（1997）實證研究了稅收平滑理論在美國和加拿大不同等級政府的適用性，結果表明，稅收平滑假說在聯邦政府成立，但在地方政府卻沒有得到驗證。Chari，Kehoe（1999）構建參數模型來研究政府最優財政政策，他們認為，當政府現在或者未來支出意外增加時，政府會減少現存債權者的資本收益，當政府現在或者未來支出意外減少時，政府會增加現存債權者的資本收益；當政府支出較低或者預計未來支出會增加時，政府會償還債務；當財政支出較高或者預計未來支出會減少時，政府會增加發債。政府通過這兩種方式來實現稅率平滑。Apostolos Serletis，Richard G. Schorn（1999）通過構建VAR模型進行整體回歸，以美國、英國、法國、加拿大四國的季度數據為依據，來驗證Barro的稅收平滑假說和Mankiw的收入平滑假說，結果表明，稅收平滑假說得到了驗證但收入平滑假說不成立。Lance A. Fisher，Geoffrey H. Kingston（2005）構建VAR模型，以二戰后美國的相關數據為依據，并假定政府現在的預算赤字表示將來政府支出的減少，實證研究了美國消費平滑和稅收平滑的相關關系，結果表明，政府部門現期稅收收入的減少與私人部門負儲蓄呈對數線性關系。Marcus Hagedorn（2010）通過建立相關模型來研究稅收周期和稅收平滑對社會福利的影響，實證結果表明，在標準化的偏好下，變化的稅收收入更能提高社會福利，因為稅率的變化改變了市場利率和商品價格，而消費的歐拉等式表明上一時期稅率的提高減少了通過債務融資量，在下一時期將會有更多的支出，這樣會導致市場利率的降低，利率的下降使得政府有充足的預算空間來提高社會福利水平。

國內研究動態

國內學者中研究稅收平滑理論的較少。吳國權、楊義群（2002）通過實證研究了稅收收入與國債的關系，發現稅收收入與國債的相關性不顯著，認為稅收平滑理論在中國不成立，財政預算發生扭曲以及以流轉稅為主體的稅制結構導致稅收平滑理論在中國不成立。靳俐（2003）認為，中國的稅制結構以流轉稅為主體，容易產生公債幻覺，國有經濟部門因發債減稅所獲得的收益較多，發行國債可以降低稅收超額負擔，有利于保持稅收的平滑，提高經濟效率。邵蔚（2005）分析了稅收平滑理論產生的經濟背景，以及稅收平滑理論在歐美等國家的應用，認為投資對資本所得稅的敏感程度較高，為了不降低投資人對投資和生產的積極性，不影響經濟效率，政府應保持相對平滑的稅率。當政府在稅收收入不能滿足財政支出需求時，政府可以通過發行適量的債務來彌補，并轉變政府職能，待經濟復蘇之后，逐漸通過稅收來償還政府債務。賈明琪等（2006）認為，為了降低征稅對經濟發展所產生的扭曲成本，中國政府應該使稅收收入與政府收入相一致，保持宏觀稅負率基本不變。汪昊（2007）利用Barro（1979）稅收平滑模型，并假定征稅對經濟發展所帶來的成本與稅率的平方成正比，以1995-2006年相關數據為依據，并以1995年為基期，得出了各期平滑稅率下稅收扭曲成本和實際稅率下各期的稅收扭曲成本，他認為，稅收平滑理論的前提假設是政府的稅收收入規模合理，如果政府的稅收收入規模低于合理的稅收收入規模，稅收收入的增加而導致稅收扭曲成本的上升是合理的，如果政府的稅收收入規模高于合理的稅收收入規模，稅收收入的增加而導致稅收扭曲成本的上升則會降低經濟效率，抑制經濟增長。中國的宏觀稅負水平偏高，中國應該保持稅率的平滑，在保持宏觀稅負水平不變的情況下，通過稅制結構優化，降低稅收扭曲成本，提高經濟效率。吳凱、褚敏偉（2007）選取中國1953-2005的相關數據，在貨幣流通速度不變的假設條件下，驗證中國的收入平滑假說，研究政府如何通過征稅和發行貨幣來融資，能夠對經濟發展帶來的扭曲成本最小化。政府無論是通過征稅還是發行貨幣來取得財政收入都會帶來經濟效率的損失，只有在政府規模合理的前提下，協調發行貨幣和征稅的行為，才能真正降低籌集財政收入的成本。白彥鋒、李貞（2010）通過理論分析認為李嘉圖等價定理在現實社會中不成立，揭示了發債和稅收兩種融資方式所產生的不同經濟效應，認為政府應當保持相對平滑的稅率，才能有利于長期經濟增長。

國內外文獻評價及研究展望

第一，國外學者對稅收平滑的研究相對比較成體系，既有早期對稅收平滑的理論分析，又有后期以各國的相關數據為依據進行的實證研究。第二，國外學者對稅收平滑的實證研究主要集中在美國、英國等發達國家，對發展中國家的研究較為稀少。第三，國內學者的研究大多是結合國外學者的研究進行了理論分析，實證研究較少。第四，國內學者的研究主要是從理論上剖析平滑稅率、赤字和公債之間的關系，并沒有通過實證來研究稅收平滑對經濟增長、收入分配的影響效應。

對于未來的研究，可以從以下方面進行擴展：第一，測度中國整體及31個省、市、自治區稅收扭曲成本的變化趨勢。第二，稅收平滑福利效應的測度，研究稅收平滑對中國經濟增長以及收入分配的影響。第三，基于實證研究結論，對中國的稅收政策，中國政府的融資方式提供相應的政策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