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羅那環路系統：理想的城市公共領域

城市公路是一類顯而易見的公共空間，在大都市范圍內以其交織成網的形態和龐大的規模四處伸展。它們既是工程結構要素，也是大地藝術作品，在建筑與景觀之間占據著顯著的地位。歐洲大陸只可能誕生一個巴塞羅那，這不是一個拼貼式的城市，而是一個層疊的城市。本文一手資料為筆者赴歐洲交流期間所獲。

今天，以混凝土和瀝青鋪就的城市公路體現出一種令人不悅的狀態，部分是由于其單單交由國家相關部門和市政工程師來負責所致，與作為公共空間的廣場、街道倍受歡迎的局面大相徑庭，公眾和媒體都在對鄉村和荒野公路的“浪漫主義”贊賞不已，城市公路遭到了苛刻的對待。由于尺度的巨大和美感的單一，它們使沿途的社區空間和社會肌理趨于瓦解。基于這一問題，亟需設計師和工程師改變其設計的參照系，從工程性走向宜人性，從基礎設施走向城市

生活。

巴塞羅那環路系統（Cinturón， Barcelona）是一項新近的城市公路建設典范，重拾了從哈普林（Lawrence Halprin）那里遺失的歷史語匯的可能性，以及恢復城市道路系統作為公共空間這一理論的脈絡。它是一個環路系統的規劃，圍繞著塞爾達（Cerdà）19世紀形成的城區布局，由20世紀80年代選舉上臺的社會黨管理當局提出。項目通過分流穿越中心城市的車輛，意在消除對小汽車交通的崇拜。從項目開始階段，市政管理部門就建立了強有力的城市項目管理辦公室（Office of Urban Project， IMPUSA）來執行巴塞羅那的現代化計劃。政治家、規劃師和設計師都視其為完善城市的一個機遇。通過對城市文化的關注，使之不同于今天的大多數公路建設項目，還包括公園、文化設施與住宅，以及為1992年奧運會興建的游憩和運動設施。其設計為如何利用城市公路來強化城市體驗提供了

借鑒。

環路交通結構

環路項目不僅完成了內城一些路網的翻修，還完善了全城的公園和廣場系統。對于邊緣地帶的場地來說，是一次難得的發展機遇。與早期的一些大都市項目一樣，環路在其紅線之內也規劃了豐富多樣的功能。其類似于一種傳統的多幅林蔭道模式，并在自身體系內實現了多層疊加。中央的四條快車道（Fast Road）采用下沉式，而進出道（Access Road）位于地上，使車輛以緩慢的速度駛入和離開，維持安全可靠的居住和商業建筑沿街面；遠離公路的遺留土地則被細劃為更小的地塊，以安排新的住宅或公共設施，創造一個密集厚實的城市邊界；某些位置的進出道路被懸挑于下沉部分之上，道路的寬度變小，進一步降低了公路噪音，也促進了通風；道路在剖面上十分復雜，步行天橋被設計成散步道，平臺被設計成小廣場和游戲場所，標志牌和燈具的設計與連續的公路曲線保持一致；交叉口的轉彎半徑設計得相當寬闊，形成了足夠大的中央空間，放置諸如聯運站（Intermodal Station）、停車場、小公園以及游憩設施等

功能。

環路周邊植被

環路項目對材質的格外重視，使公路系統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形態特征。中間車道下沉，兩側種植棕櫚，清晰地顯示出分隔帶的位置，同時降低了迎面而來的車輛眩光。凸顯了速度的影響力，又強調連續的公路行駛所造成的電影放映般的效果（Cinematographic Quality）。當人們身處地面道路之時，只能看見棕櫚樹的頂端，這對地面上的行人和駕駛者而言，暗示在地面以下還存在著一條寬敞的馬路。由此，設計師認識到了可以在多個速度中體驗城市的狀態：對于正要匆匆上班的駕車者，亦或是對于一個悠然自得的散步者。

環路沿線布置

在環路沿線，通過將交叉口按比例擴大并進行精心設計，可以容納公園和游憩活動；選擇一些位置設立廣場和公共設施，巧妙利用坡度變化和水平位移，可以在駕車者和散步者之間重新創造一種新穎的關系，從而為日復一日的平凡生活帶來獨特的體驗。木材碼頭（Moll de la Fusta）位于城市道路和濱水區域之間，通過對復雜剖面的設計，鮮明地展現出廣場的多樣性：地方人流、公共交通、步行廊道以及高速公路等，通過綜合剖面設計被有機地組織在了一起；將傳統的林蔭道、位于停車場上的散步平臺、采用不同鋪裝的下沉快速車道以及濱水散步道結合起來。如同在環形公路的其他轉角，行駛者在這里絕不會喪失其在城市中的場所歸屬感，他們仍與天空的陰晴有時保持親密接觸，體驗城市中高速駕車所帶來的刺激，也領會交通堵塞時的沮喪焦急。公路兩旁的行人往來穿梭，或與朋友一起、或和親人相伴，共同享用著這里所提供的休閑設施和輕松環境。還有的人獨自在小橋上徜徉，不時地向下觀望，似乎是被棕櫚樹下若隱若現、代表城市律動的車流所吸引。

巴塞羅那環路系統通過調用公共和私人資源、政治意愿、管理機構以及現代化的專業眼光，實現科學、高效的交通設施，并建立起城市的認同感，為創造和展示新的公共空間提供了機遇。在歷史古城中，于塞爾達（Cerdà）的藍圖之上建造醒目的、區別于方正形城區規劃的環路體系，充分地訴說著城市的現代生活。無論是獨處的人，還是茫茫人海中迷失方向的人，城市公路與現代生活中個人身份定位的多重表達是相稱的，它重新建立了一種城市肌理在形態上的延續性。如同巴塞羅那一樣的情景，無論可否被復制，以及這種品質的城市公路能否在缺乏相同背景的政治經濟條件下實現，我們仍會看到這些理想的存在，使得城市在其中呼吸與循環。

（作者單位： 南京航空航天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