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的語義泛化

“軟”在現代漢語中是一個很活躍的語素，其含義在使用的過程中發生了泛化。

一、追本溯源

軟，是會意兼形聲字，其本義是喪車，《說文·車部》：“軟，喪車也。從車，而聲。《集韻·之韻》：“軟，喪車也。”

“軟”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含義有：①物體內部的組織疏松，受外力作用后，容易改變形狀；②是容易被感動或者動搖；③是，軟弱，例如，欺軟怕硬；④是能力差，質量差，；⑤柔和。

二、語義泛化

隨著社會的發展，“軟”的詞語又發展了變化。

1、成對出現的新詞

“軟”原本的含義是跟“硬”相對的柔軟、程度弱。但是在新出現的詞語中，“軟”的含義發生了變化。以前由“軟”構成的詞語一般都是詞意中包含有“軟”的含義，如，柔軟、松軟。而新出現的詞語一般都是成對出現，而且其意義上也與另一個詞是相對的。比如，“軟文化”和“硬文化”，“軟著陸”和“硬著陸”，“軟水”和“硬水”，“軟通貨”和“硬通貨”，“軟”武器和“硬武器”。這些跟“軟”相對的更“硬”有關的詞語，在使用的過程中，一般會省略“硬”，只有強調時，才說“硬什么”。

2、在不同的組合中意義不同

“軟文化”指的是是一種“隱性文化”，包括制度文化、觀念文化和行為文化。硬文化，是一種“顯性文化”，可以摸得著、看得見的環境文化，也就是物質文化。軟法，是指那些不能運用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的法規范。軟法是相對于硬法而言的，后者是指那些能夠依靠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的法規范。軟通貨，與軟通貨相對的是硬通貨。根據上述的幾組詞語，我們可以看出，“軟”的含義與《現代漢語詞典》中的含義有明顯不同。“軟文化”中“軟”指的是“隱形”，“軟法”中“軟”的含義是“不能強制實施”，“軟通貨”中指的是“不堅挺，信用差”，“軟磁鐵”中指的是磁極易改變。我們可以看出，在這些詞語中“軟”的含義取決于相對應詞語的含義，即與相對于詞語中的具體的“硬”的含義相反。因此，我們認為在這些新出現的詞語中，“軟”的含義發生了泛化和虛化，它表示的是一種程度或者性質范圍的弱化，表示的是典型特征的弱化。這類詞語中“軟”的含義是模糊的，含糊不清的，要根據具體的詞語來判斷其含義，因此我們無法給這類詞語中的“軟”的含義下出一個具體概況的定義。

跟“軟”相關的新出現的詞語中還有一類，其典型代表有“軟工具”“軟專家”。“軟工具”指的是智能工具；“軟專家”指的是指精通經營管理藝術，并能將其與管理科學有機結合，擅長人的管理的專家。在這類詞語中，“軟”表示的跟智力、管理和文化等因素相關的含義，這些因素比較靈活，有一定的彈性，跟“軟”的“柔軟”的含義相似。

三、語義泛化的原因

首先，“軟”的語義發生泛化是社會發展在語言學上的體現。社會語言學認為，語言的發展與社會的發展是息息相關的，社會的發展和變化必然會在語言中有所體現。“軟”的語義泛化體現了社會的發展，人類對自然和社會的認識進一步的深入和細化。以前，我們可能只注意到了具有實體形態的，顯性的事物，如“硬文化”，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認識的深入，隱性的或者沒有實體形態的事物也受到了我們的關注，如“軟文化”。

第二，“軟”的語義發生泛化體現了語言經濟性的原則，同時也體現了自然語言的模糊性。“軟”的語義發生泛化，其外延不斷被擴大，其具體的內涵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但是正是因為其內涵變得模糊起來，所以“軟”能表達的含義才豐富了起來，也就說概括能力變強了。“軟”的內涵變得模糊起來指的是在未進入語言使用的靜態狀態下，一旦“軟”進入語言使用，必然會產生一定的語言環境，在這樣的語言環境中，我們能夠很容易的判斷出“軟”的具體的含義，這也體現了自然語言的模糊性。自然語言的模糊性使得語言更具有靈活性。另一方面，同一個語言符號能表達出更多更豐富的含義，這也體現了語言的經濟性原則。

再者我們從這些新出現的詞使用的范圍來看，這些詞大多數出現在科技語體中，科技語體要求表述準確，因此為了表述一個準確的概念，往往需要很長的表達。“軟”本身的含義很豐富，加之具體語境的限制，所以往往一個“軟”字能達到很好的表達效果，這是其經濟性的另一個體現。

第三，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是人受自身的認知模式所形成的對客觀事物的認識，因此語言總是離不開認知方式，是主觀和客觀的統一。“軟”的語義泛化體現了認知語言學中的隱喻的概念。“軟”的本義是喪車，后來經過演變和發展，本義喪失了，現在的含義主要是指物體柔軟。后來由其觸覺上的柔軟引申擴大為軟弱，能力差，質量差等的含義。在新出現的這些詞語中，“軟”的含義再次發生了隱喻性的泛化，由原指柔軟，軟弱的含義引申為基本含義是略差或者相對較弱的意義。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除了“軟”的本義，它的其他含義并沒有消失，在語言的使用過程中仍然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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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侯鉞沛，華中師范大學，語言與語言教育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