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城外》作為首部國內短信小說,特色鮮明。簡單的故事情節中揭示出現代人普遍的生存困境,行云流水的筆調中含有對現實人生中矛盾沖突的思考,同時作品中隨處可見的對立結構使得作品充滿了藝術張力,具有一定的審美價值和認識價值。
關鍵詞:短信小說;生存困境;對立;藝術張力;價值
短信小說《城外》,是《紅馬》的作者千夫長近日創作完成的手機短信連載小說。作為國內“首部手機短信連載小說”,《城外》的出現大大拓寬了正在流行的拇指文化的發展領地。這部短信連載小說文本獨具創意,優美精致,在文學界引起一定的關注和反響。從目前國內對于這部小說的研究現狀來看,大家的關注點大多集中于手機小說這種特殊的文體本身及其社會生產機制,并且探討了手機小說未來可能的發展趨向,比如王大橋(2007)的《從<城外>看手機小說的生產機制》和張穎、孔凡勇(2011)《淺析手機小說的文體特征——以<城外>為例》等。當前僅僅是將《城外》作為一個典型的例子來研究手機小說,而對于《城外》本身的文本內涵及其藝術特色涉及的還不夠多。本文擬從作品本身出發,細致研究作品當中的藝術特色,挖掘作品內容獨特的審美結構,將《城外》從被模糊的普遍層面突出到鮮明的的自我言說層面,展示出作品的閃光點所在。
小說寫的是一個關于婚外戀的故事,小說中男女主人公均沒有明顯的身份和名稱,這種虛化處理拓展了小說的審美空間。而從巧妙的對立結構中所營造出來的張力美,更增添了作品的藝術魅力。作品中獨特的審美結構包括空間對立、情感對立、話語對立,三種對立實際上是人本身矛盾狀態的藝術化表達,而最終以城外的失敗作為對立的消解,是對城外追求的一種否定和否定中顯示出來人在世的無奈之情。
一、空間對立
小說中主要展現的是一個城外世界,與城外世界形成二元對立的是城內世界,兩個世界對立存在,在互相觀照中顯示出各自的特點,也顯示出作者的審美傾向。文中雖沒有直接描寫城內世界,但是在寫城外世界時,卻暗示了城內世界缺席的在場,二者如影隨形,不可分離。
城內世界潛在的存在使它像一個定時炸彈一般,時時威脅著城外世界,使得城外歡愉的場景中摻雜進緊張的氣氛,尖銳的對立沖突讓城外世界變成一種不定的存在,也暗示了它最終不可避免的消解。城外世界屬于一個最富孕育性的空間存在,它既影射現實,引起人們對現實的思考,又指向未來,表達人們對自由完滿狀態的向往。
作者借助錢鐘書先生的《圍城》為作品取名,試圖在人的生存困境中開拓出另一方天地,沖破圍城,達成人的自由狀態。但是名稱“城外”本身就暗示了城內依然存在,中間的壁壘仍然沒有被打破,通過城內和城外的空間對立結構,展示的是理想與現實的矛盾沖突,沖突中鮮明的審美傾向,是主人公對當下生存困境的一種主動逃離和大膽反叛,但城外世界以最終的二人分手而消解,生活再次坍縮到城內世界,然而“城外沒有路城內回不去”[3],主人公最終成了一個“多余人”。現實的失望和理想的幻滅,美好理想在現實面前不得實現,賦予本文一種貫穿全文的感傷情調。
二、存在對立
空間對立中包含著人的存在對立。小說中主人公的主要動作和心理都圍繞著“愛情”來展開。城外的愛情被賦予了詩意、浪漫和溫存的光輝,對于亞當和夏娃的追溯,也賦予了愛情以生命本質的意義。男女雙方在甜蜜愛情中完成了自我主體的建構,互相給予中使得雙方作為獨立和完滿的形象更為突出,如“你一個女人的完美被開發出來了,一個男人的雄偉被塑造出來了。我們都丟失了從前的自己。”[3]而在城內世界中,存在是流于普遍的,乏味的。
“海德格爾把人的存在方式區分為非真正的存在于真正的存在。非真正的存在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存在,其基本樣式是“沉淪”,這是一種異化狀態,個人消散于瑣碎事務和蕓蕓眾生之中,任何優越狀態都被不聲不響的壓住,彼此保持一種普遍的平均狀態。真正的存在則是個人真正的作為他自身而存在,即此在。”[1]因而彼在中的我們是破碎的,是合于常理流于世俗,為了應付所在的環境所不得不做的盲目的又有點虛偽的;而此在中的我們,則是完整的真實的鮮活的,也是可珍貴的。作品當中的男女雙方從彼在世界中逃離出來,在此在世界中盡情展示自身的此在,獲得了更為豐厚和真實的存在,此在的城外世界暗示了一個彼在的城內世界,此在的你我也映射出了一個彼在的你我,這不是城內世界中他和她的相遇,而是城外世界中生命和生命的相遇。
然而城外世界存在的滿足只是一種相對于穩固、恒定的城內世界的短暫、麻痹式的滿足,這種暫時的滿足使得城外世界具有一種狂歡化的色調,陰晴不定的的愛情暗示了這種狂歡世界存在的風云多變,而暫時沖破束縛的強烈的愛情更使得這種狂歡世界帶上了危險的色調和處于臨界點的崩潰狀態。狂歡的存在方式中暗含毀滅的悲劇,偶然的發展進程中攜帶必然的結束,城外的失敗,暗含了作者對現實的無奈。
三、話語對立
作品中話語對立不僅關涉話語權問題,也關涉到作品文本話語的對立結構。作品中城外的話語系統中暗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城內話語系統,雙重話語系統的對立顯示的是話語權的問題。現實話語霸權造成理想話語的失落,因而主人公只能站在城外的角度來建構自己的理想話語系統。城外是一個脫離現實世界的幻想世界,主人公由此獲得了治外法權,在這里他可以不對現實負責,向著理想狀態自由發展。
在城外雙方的聲音都突出出來,展示了人物的心靈世界,建構自己的話語權,相比于剝奪了自我話語權的城內世界來說,城外世界無疑是一種拯救,將人從異化和逐漸消解中拯救出來,突出人的主體精神,使人暫時逃脫倫理束縛,獲得徹底的解放和自由。但是主人公在城外和城內世界的交接出入中,不可避免的將城內因素帶入城外世界,無法突破自身的局限性也是城外世界最終消解的原因之一。
作品文本話語的對立結構顯示出生活的悖反性特征。“老子認為人‘襲明’的通則是,想要得到些東西,就要從其反面開始;想要保持什么東西,就要在其中容納一些與之相反的東西,”[2]如“不自見,放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又說“大成若缺”、“大盈若沖”、“大直若屈”等等。作者在本文中很好的展現了這一辯證對立統一思想。如第24條短信中“就不能天天擁有,天天在一起,就難永遠在一起,愛情的妙處就若即若離。一急我就話語如詩”、第50條短信中“男人想超越男人,必須具備一些娘們的習性”、“因為面對面沒有欣賞的距離,感情會被生活細節遮蔽,相愛的人不一定是夫妻,常相守就不會常相思”……[3]透露出作者的睿智和機敏。
四、總結
作品中作者欲圖在種種對立結構中達成一種和諧狀態,以愛來調和一切對立。如文本第25條“昨夜三人面對,心中坦然。沒有嫉妒還很幸福。心中都有一份愛,不用說出來默默都在表現。我們演繹城外這愛情故事亦算人類愛情史的典范。”[3]三人的對峙代表著城內世界和城外世界的對峙,在這種正面對峙中卻沒有出現劍拔弩張之勢,反而體現出種平靜的局面。用愛來調和一切,體現了作者思想的局限性,認為“愛”可以戰勝一切,企圖用“愛”來解決不可調和的矛盾沖突,對矛盾的解決持一種溫和調停的姿態,而這種辦法在現實生活中實際上是行不通的,這只是作者的一種理想化處理而已。
城內和城外當然不僅僅只有愛情的沖突矛盾,作者借寫愛情,展示了現代人生存的困境,以愛情作為一個觸發點引起讀者對整個現實人生的思考,對于現實的失望和找不到出路的苦悶,使得人生和消逝的愛情一樣變得虛無縹緲。對現代人普遍困境的展示,表達了作者對現實人生的關照和對真實生活的體悟。借用錢鐘書先生的《圍城》,表現了這種生存困境在現代生活中依然存在,生存困境的歷史延續性讓人處于一種永恒的矛盾沖突當中,作者也無力解決這個問題,所以在結尾只是感嘆人世虛幻無常,帶有一定的頹廢色彩和悲觀主義,也帶給我們讀后的沉思。
參考文獻:
[1]周國平.《守望的距離》[M].湖南: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
[2]馮友蘭.《中國哲學簡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3]千夫長.《城外》[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