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四川雖剛剛起步,但是發展勢頭良好,潛力巨大
需要進一步加強認識、出臺政策、推進改革,扶持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健康發展
隨著工業化、城鎮化進程的加快,農村勞動力大量向城鎮和非農產業轉移,農業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和挑戰,培育壯大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創新農業經營體制機制的要求日益迫切。如何促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發展?怎樣理解發展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所面臨的制約和障礙?為此,本刊專訪了四川省社科院副院長郭曉鳴。
記者:郭院長,我們現在談到農村改革的時候,其中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是非常重要的一項,為什么從中央到省委都強調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呢?
郭曉鳴:我先跟你說一些數據:全國農業普查表明,1996年全國農業戶中純農戶占62.81%,1999年下降到40%;而到了2008年,吉林、黑龍江、安徽、四川、浙江這五個省的比例只有25.3%,這說明農民已經不再以農業為主了。
很多這樣的調查數據表明,農業正在不斷“被邊緣化”,“弱者種地”、“差地種糧”的現象廣泛存在。在這樣的背景下,農戶一家一戶經營方式的不適應性更加暴露,農業經營主體兼業化、農地非糧化、農地非農化和生產非效益化趨勢愈發嚴重,未來由誰來務農種糧確保國家糧食安全已經成為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重大現實問題。這也就導致了農業經營發生了重要變化,小規模農業趨于瓦解,自給為主的農業生產方式已經基本消失。
農業經營主體多元化無可爭議地是當前和未來的必然趨勢。所以,從中央到地方都非常強調要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除了傳統意義上的承包農戶以外,農民專業合作社、種養大戶、家庭農場、聯戶經營、龍頭企業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不斷涌現,發展速度、發展質量以及引領帶動能力持續增長。
記者:在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當中,為什么家庭農場最受關注?
郭曉鳴:家庭農場可以說以其從事農業規?;?、集約化、商品化和經營主體本土化、家庭化、穩定化的特點,成為升級版的農業專業大戶。它的出現順應了當前我國農業發展的新趨勢,既有效破解了未來農業經營主體穩定性和持續性難題,又通過適度規模經營,以集約化、商品化促進農業增效、農民增收。因此,在我看來,家庭農場體現著改造傳統農業的歷史規律性,引領著現代農業的發展方向,代表著中國農業的先進生產力,它理應成為未來我國農業經營主體中最主要的形式。
記者:家庭農場與專業大戶有很大的相似之處,我們該如何界定這二者呢?
郭曉鳴:家庭農場是一個起源于歐美的舶來品,國內關于其概念的統一還存在不少爭議。
我理解的家庭農場是指從事農業規?;⒓s化、商品化生產經營,并以農業為主要收入來源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
相比家庭農場,專業大戶是一個比較通俗的說法,目前也還沒有嚴格的概念界定,一般而言是指經營規模比傳統承包農戶大,從事某一品種或某一行業生產的農業經營者。從這個意義上講,專業大戶和家庭農場并沒有實質性的區別,都是對實踐中經營規模較大,以家庭為單位,從事商品化生產的農業專業生產主體的稱謂。當然,部分學者也將家庭農場看成專業大戶的升級版,是企業化、法人化的專業大戶。
記者:您對家庭農場做過相關調研,四川的家庭農場發展現狀如何?
郭曉鳴:我們去年底對內江東興區、眉山丹棱縣、遂寧安居區以及瀘州古藺縣四個丘陵地區的135個家庭農場展開了多層次的訪談和問卷調查。我們選擇丘陵地區做調查,是因為四川地少人多的現實制約因素、超小規模農戶經營的局限性在這里有非常充分的體現。
就我們的調查可知,四川的家庭農場在農業生產領域,特別是糧油、生豬等大眾農產品和普通農業生產領域表現出明顯優勢。農場主與農場所在地具有極強的地緣關系,家庭農場所經營的土地呈現出一種小規模集中的片狀經營狀態,農場平均資產水平較高,生產性基礎設施建設以自身投入為主等,我們總結出家庭農場很多比較獨特的表現特征,這些特征并不單單只表現在四川,也具有普遍性。
家庭農場在增收方面非常顯著,以我們調查的從事糧油種植的家庭農場為例,糧油家庭農場的平均經營規模大概是250畝,畝平均純收益約為401元,一年的純收益超過了10萬元。而四川丘陵地區70%以上的傳統農戶是通過揀地、代種等方式流轉土地進行糧食生產,種糧農戶平均經營規模可達24畝多,畝平均純效益最高為368元左右,一年的純收益約為8938元,這僅僅是家庭農場純收益的10%。
記者:您對扶持家庭農場發展有什么建議?
郭曉鳴:家庭農場目前尚處于摸索、試點和起步階段,依靠自身投入的方式進行發展擴張的能力十分有限,除了需要加大土地、資金、技術等基本生產要素的扶持力度之外,必須進一步加強認識,出臺認定標準,制定相關扶持政策,推進配套制度改革,為家庭農場的健康發展創造良好的外部條件。
政府有關部門應從經營主體、經營規模、經營范圍等方面確定家庭農場的注冊條件,出臺正式的家庭農場注冊或認定的相關制度規定,明確家庭農場法人主體地位,建立準入標準。同時,以土地流轉體系化為重點穩定家庭農場土地經營;以生產性基礎設施建設為核心改善家庭農場生產條件;以抵押方式多樣化為突破口解決家庭農場融資瓶頸;以農業保險多元化為指向提高家庭農場風險抵御能力;以社會化服務體系建設為抓手強化家庭農場服務支撐。
記者:在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中,農民專業合作社也是一個重要部分。四川是最早探索建立農民專業合作社的,截至目前,全省農民合作組織已達3.7萬多個。當前,四川的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現狀和問題是什么?
郭曉鳴:數字看上去很美。但實際上,四川整體實力強、影響大、作用發揮好的農民專業合作社還比較少,大量運行不規范的合作社仍然占據主體地位。在當前相關政府部門追求政績、急于求成的情況下,涌現了較多的質量較差、名不副實的“空殼合作社”;“核心社員+聯系社員”成為當前合作社發展的主要模式,普通農戶構成的聯系社員與少數企業、大戶等核心社員處于不對等的地位;合作社內部治理結構不完善,絕大多數合作社沒有建立起成員賬戶制度和財務制度。
總體判斷,我省農民專業合作社呈現出顯著的初級發展階段特征,現階段這種不規范、不成熟的合作社是當前環境條件下的客觀選擇,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由不規范向規范發展的過渡將會是一個較長的時期,我們既不能揠苗助長跨越其正常發展階段,更不能因其不規范性而減少或放棄政策支持。
我的建議是:明確政策的支持對象和范圍,整合部門資源提高政策績效,建立分類引導的政策機制,創新政策支持的手段方式,加大能力建設的支持力度等。
記者: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未來要走怎樣的路?
郭曉鳴:家庭農場雖然擁有一定的土地適度經營規模,但這種規模并沒有大到將其所需的各種社會服務內部化的程度,家庭農場在農業生產的某些環節和領域仍需要龍頭企業、合作社等其他農業經營形式進行補充、帶動和服務,使農業生產經營效率和效益得到進一步擴展,獲取更高的經濟收益。因此,“家庭農場+合作社+龍頭企業”將成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基本構架。
就現實看,有幾個方面的政策選擇是十分關鍵的。第一是盡快建立農業法人制度,明確工商資本進入農業的準入門檻和運行規范。第二是強化政策的導向功能,引導公司農業和農戶家庭各自選擇與之適應的發展空間,避免同一層次的過度競爭,形成互補式發展的產業機制。第三是深化農業產權制度改革,為農戶與公司農業建立更清晰和更穩定的利益聯結方式奠定制度基礎。第四是強化外部性社會化服務體系的發展,尤其是強化金融和保險服務。同時,提升對專業大戶、家庭農場、合作組織的服務能力和服務效率,使之有能力與公司農業形成并行發展的格局,充分發揮各自的比較優勢。
責任編輯:黃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