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型民主：蘭森學習型社會思想的價值追求

摘要：國際社會上關于學習型社會的研究與實踐正如火如荼，文章通過對蘭森學習型民主的概念內涵、提出背景、創建基礎等方面進行闡釋與分析，從而深刻理解蘭森學習型社會思想的核心價值追求，并概括出其理念對我國學習型社會創建的相關啟示。

關鍵詞：蘭森；學習型社會；蘭森學習型社會思想；價值追求；學習型民主

作者簡介：賈紅彬，男，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2013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成人教育理論與社區教育。

中圖分類號：G72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7747（2014）31-0040-04

自1968年哈欽斯首先提出“學習型社會”概念以來，關于學習型社會的研究與實踐曾在國際社會上掀起過兩次浪潮：第一階段為20世紀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代表人物有哈欽斯（Hutchins）、埃齊奧尼（Etzioni）、舍恩（Schon）和胡森（Husen）；第二階段為20世紀90年代，典型代表有主要有蘭森（Ranson）、鮑爾（Ball）、恩格斯托姆（Engestrom）、安利（Ainley）、斯圖沃特（Stewart）、克奇納克斯（Cochinaux）和迪烏特（de Woot）、尼克松（Nixon）和拉加特（Raggatt），在這兩個階段，“學習型社會”都被認為是一種理解和應對社會變遷的重要方式。[1]英國伯明翰大學教育學院的斯圖爾特·蘭森（Stewart Ranson）教授曾編著《Inside The Learning Society》一書，他在該書中著有四個章節，即《Lineages of the Learning Society》、《Towards the Learning Society》、《A Reply to the Critics》、《The Learning Democracy》。在結論性章節中蘭森提出了“學習型民主”的概念，學習型民主概念將學習型社會的研究方向從教育學導向社會學、政治學和倫理學，學習型民主的提出是他對學習型社會理念研究在視野上的拓展與在內涵上的深化。

一、學習型民主的闡釋

蘭森在《Inside The Learning Society》一書中首創了“學習型民主”概念，卻并未明確地對其進行界定，通過考查其著述中蘊含的思想，可嘗試從三方面進行理解：（1）主體層的學習型民主。即學習型民主涉及的主體范圍，或稱利益相關者。蘭森在總結變動社會背景下的學習型社會的特征時，認為學習型社會應當是“卷入所有學習成員的社會”。“學習型社會是一個認識到學習不能與社會成員分離的社會，它不僅要為年輕人，更要為所有人的終身學習服務，學習應當向所有人開放。”[1]只有通過深遠的教育改革與社會改革，才能適當地回應社會變遷并真正實現學習型社會的理想，如Robert Aitken（1983）主張，我們需要打破僵化的教育供給系統——規定的入學年齡、入學資格、學時、學期、學年。（2）方式層的學習型民主。即學習型民主所倡導使用的方法途徑。在歸納學習型社會的特征時，蘭森認為學習型社會是“一個學會民主地改變學習條件的社會”。“學習型民主的核心媒介在于公共討論中的推理程序，在公共領域中擴大理性學習的范圍。”民主理念的先驅愛德華多·林德曼（1987）相信個體的自我意識可以通過卷入積極參與決策和集體行動的民主而被實現。學習型民主的創建需要培育公民具備合作行動的能力與主動參與的能力，這就需要再造能夠塑造和發展人類本性的公共學習機構——公民座談小組、共識會議、中介調節組、社區論壇、利益相關者會議等，通過這種參與制民主的形式在實踐活動中培育公民的參與意識、解釋性理解、公民美德和合作行動的能力。（3）目的層的學習型民主，即學習型民主的最終指向——民主的社會秩序和道德體系。蘭森認為，學習型社會的深層學習就是學習成為民主的積極公民。通過對學習型民主的呼吁與創建，既可以向公眾提供條件將自己培養成為具有主動參與性與創造性的積極公民，而且，能夠創造維持公共世界的秩序或支持公共世界成型的實質性價值觀念。社會如果打算應對其所面臨的轉型困境，需要學習成為一種不同的社會形態，即民主的社會形態，需要學習在交往理解、集體行動、友愛和諧的基礎上建立一種民主的社會秩序與道德體系。

二、學習型民主與學習型社會的關系分析

學習型民主是蘭森創建學習型社會的核心價值理念，它貫穿于蘭森學習型社會思想的始終。蘭森曾用兩句話規定了學習型民主與學習型社會的關系，即“學習型社會必須是學習型民主”，“學習型社會只能生發于學習型民主”。（1）學習型社會必須是學習型民主。指明學習型社會應當朝向學習型民主的價值取向，將創建學習型社會作為建立民主的社會秩序和道德體系的前提條件。“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任何一種社會都可以被稱為學習型社會，因為任何社會都具有某種對環境變化的適應能力，但對于我們來說‘學習型社會’的短語意味著一種不同的社會形態。如果所有的社會都是學習型社會，那么該詞組實際上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對于我們，如果學習型社會將要塑造他正經歷著的社會轉型，學習型社會應當是那種不得不通過學習成為一種不同的社會形態。”[1]（2）學習型社會只能生發于學習型民主。暗含著學習型民主是學習型社會創建的必然途徑。“社會只能通過學習而發展，并且這種學習必須是通過民主的管理機構而共享的公共學習”[1]，為了培養具有主動參與精神與創造性的積極公民，應當再造服務于公共學習的公共機構，通過創新公民參與公共實踐的方式，重建作為公共學習舞臺的公共領域，卷入作為學習者的公眾。依托民主討論、商談、會話的方式發展公民的解釋性理解能力及其他相關美德。

三、學習型民主提出的背景

蘭森所處社會正經歷著結構性轉變，社會面臨著環境惡化、排斥加劇和社會紐帶侵蝕的深層困境，學習型民主理念的形成背景即源于其時的不確定性之中。

（一）充斥差異的世界

社會巨變使許多人正遭受著一種高度的個人失敗感，即便是壯年也認為自己是無用的、邊緣的或衰弱的，即Richard Sennett提到的“無用的幽靈”。伴隨著經濟發展個體所經歷的并非是社會的包容，而是被莫名的“他人感”所裹挾，彷佛脫離于社會群體。這種排斥感通常是由于文化傳統的異質性所造成的，因為群體之間缺乏相互認同和共同理解。如蘭森所言，“關于文化多樣性的經驗也可能是差異感與排斥感，文化編撰著社會等級的本質邊界。”學習型民主必須協調這種文化割裂、個體孤立感盛行的狀態，促進社會的包容品格。

（二）集體行動的困境

自私自利可能導致集體毀滅。垃圾圍城、犯罪率升高、全球變暖和交通擁擠等社會問題揭示出個體的無計劃性選擇行為所引發的集體的災難性后果。通過對這些困境的認識，人們可學到合作的必要性。杜威認為，民主社會的特征是“社會群體之間更加自由的相互影響，而且改變社會習慣，通過應付由于多方面的交往所產生的新的情況，社會習慣得以不斷地重新調整。”[2]要應對轉型期面臨的社會困境，必須培養學習型民主所期望的積極公民，即具備解釋性理解力、合作行動能力、主動參與意識的公眾成員。

（三）混沌的合理

社會的、政治的、經濟的結構性變革已經引起關于教育和公共管理的基礎性根基的再檢驗。我們的社會正面臨著空前的和持續的變化，它侵蝕了恢復到穩定狀態的可能性。新的電子技術就是變化技術，它為革新和傳播提供了便利。變動威脅著人類生存——我們將不知道我們該如何行為，我們將失去我們是誰的穩定感覺，我們無可避免地將陷入到不確定性之中。偉大的學習型社會理論家舍恩在他的《超越穩定狀態：變動社會中的公共學習與個體學習》一書中，通過分析試圖幫助社會面對轉型期的變化，最終認為：“將學習放在中心是通往未來幸福的唯一關鍵。”時代轉型要求一個持續更新的關于學習的觀念與承諾，在變動的社會我們必須學會為超越穩定狀態而活。

四、學習型民主的創建基礎

學習型民主是學習型社會的價值追求，學習型社會的建立是學習型民主創建的前提條件，學習型民主貫穿于學習型社會創建的始終。因此，學習型社會的建設條件同樣也是學習型民主創建的基礎。學習型民主的創建依賴于學習型社會創建的三大基礎領域，即個體層面、社會層面和政府組織層面。

（一）個體層面

1.培養個體的主動性。學習型社會是一個培養公民主動意識的社會，以便公民能夠進入其所生活的社區的再造活動中。學習型社會要求個體由傳統的被動學習者轉換為積極的學習者，從為求職而卷入學習過渡到為發展主動性、尋求自我實現而參與學習。蘭森認為，當我們有一種目的意識時，我們才會學習，而且，該動機可從我們積極參與改造我們自身或居住社區的項目中生發出來。學習型民主的實現，需要公共學習機構持續培養學習者的主動參與意識。

2.個體的雙元性。公民概念表達了我們不可避免的雙重身份——既是獨立的個體，又是社會整體的一員。公民身份建立了個人獲得發展條件的權利，也確立了應當為公共服務的責任。個體發展成長的條件是社會性的，“我們只能與他人一起或通過他人而得到發展……個體只能通過社會中的其他成員來發展自己的道德認同，個人學習需要被他人及廣大社會認可并賦予意義。”[1]因此，我們需要同他人商議、辯論、約定什么是有意義的，并提供能夠達成共識的理由。同時，我們時代的困境不能由孤立的個體來處理，應當由作為整體的共同體和社會來共同面對。

（二）社會層面

1.Civitas美德。個體發展的條件是社會的和政治的：我的空間需要你的認可，你的能力要求我的支持（反之亦然）。相互理解、相互認可為他人提供了一種堅實的存在感和卓越的自我效能感，只有在這種理解與支持的情境中，個體身份才能被組成，個體的本質品格才能被有信心地培養。

2.道德共同體的創建。學習的價值觀實際上是道德的價值觀，它表達了一系列社會要求自身及他人所應具備的美德。學習型社會的開展將取決于一個更加民主的道德秩序的建立，而道德秩序是一個公共產物，要求全體社會成員不斷踐行與再造。每個人依賴于著眼于個體發展品質的道德秩序，它建立了一種個體評估自身行為的標準，道德秩序的活力依賴著社會公共生活的活力。道德共同體已經發展成為一個贊美學習觀念的創造性集體，它將指導并維持共同體的生活。道德共同體的建立為學習型民主理念的實現提供了友愛、和諧、寬容、理解的道德基礎。

3.解釋性理解。在生活中，我們被多元的觀點和可供選擇的生活方式所包圍，但促使偏見轉型的關鍵正是加達默爾（Gadamer）所說的“理解的對話品格”。通過真正的會話，參與方被引導著超越他們的起始位置，開始考慮他人觀點并朝向更加豐富更加綜合的觀念，達到“視野的融合”，形成關于什么是真實或正當的共享理解。會話應位于學習的中心：學習者既是聽者也是講說者。這種協商會話的前提就是開放，我們應當學會對差異保持開放的心態，允許我們的觀點被質疑。此后，我們學到如何修正自身的觀點，并發展對他人的豐富理解。正是在面對其他的信念和假設時，我們被引導著看到了自身的不足并且超越它們。理性就是允許更好的觀點存在，認識到一個人的知識應當經常對反駁、批判保持開放或者根據他人觀點的長處進行修正。學習型民主理念需要學習者掌握商談、會話的學習方法，從而獲得開放的胸襟、交往理性，逐漸喚醒個體潛在的敏感性、敏銳性、判斷力。

（三）政治組織層面

學習型社會的創建要求民主的政治組織能夠向個體和集體提供賦權增能的條件，沒有維持學習美德的公共機構，學習的條件就不會存在。

1.公正。“正義對于社會制度恰如真理對于人的思想一樣不容妥協，正義與真理具有一種共同的確定性特征。”[3]但正義嚴格依賴于政治組織，它決定著生存方式的條件：成員身份、權責分配、資源配置和發展目標。蘭森認為，社會只能通過學習而發展，而且這種學習必須是通過民主管理機構而共享的公共學習，良好的政府組織必須在其所有的公民中努力建立發展學習美德的條件。

2.參與制民主。通過提供參與論壇、公共學習機構，政治組織可以為公眾討論、商談、會話創造條件，這樣公民便能夠考慮他人的需求和利益，并學會為他人的發展創造條件。在民主實踐的參與中發展集體行動的能力，形成主動參與的精神。作為討論、會話的學習方式鞏固了學習型民主的政治與道德基礎。

3.公共行動。米爾（Mill）相信，一個積極的公民將會成為社會中一種文明的力量。通過實踐參與，公民將在智力、美德和特定方面被教育。建立一個更加公正的世界的可能性，使所有公民的能力和權力不斷豐富的世界，將取決于公共行動的生命力。學習型社會的創建對公共領域的美德表達了一種信念，并且將要依賴于為了其實現的公共行動的生命力。

五、學習型民主理念的啟示

蘭森的學習型民主與學習型社會的理念對當前我國正在進行的學習型城市、學習型社區等活動的創建具有特殊的啟示。

（一）更新理念，開闊視野

學習型民主的提出深化了學習型社會理念研究與實踐的原有范疇，突破了禁錮于全民學習、終身學習、終身教育的境遇，使對學習型社會的尋求成為一種應對社會變遷的民主社會形態的追求。學習型民主試圖通過培養公民的主動參與意識、溝通理解能力和包容關愛的美德從而建立一種民主的社會秩序和道德體系。學習型社會思想不僅僅是一種教育理念和學習思想，更是一種改造社會的理論。[4]

（二）把握學習者的雙重身份，再認學習的內容與價值

蘭森明確了學習者身份的二元屬性——個體我與集體我的統一。個體的能力經常在與他人相互作用中生成，個體與社會的發展是一種社會性的創造。學習者應當具有自我導向學習的能力，但更應具備合作學習、共同行動的意識，因為世界上沒有孤立的學習，我們只能一起創造我們的世界。蘭森在學習價值和內容方面為我們打開了一個嶄新的思路。學習不單是為了個體的幸福，更應該塑造我們正經歷的社會轉型，協調多種社會群體的生存權利與和諧幸福，創造一種新的道德秩序和民主的社會形態。學習不僅是個體發展的基礎性需求，更成為維持社會寬容友愛而不可推卸的責任。“學習型社會的深層學習就是學習成為積極的和民主的公民。”[1]這就確定了我們所要學習的內容是：合作行動的能力、主動參與的意識、溝通理解的能力、包容關愛的美德。

（三）推進學習型政府的創建，夯實學習型民主的根基

學習型社會的創建活動“需要社會的‘首腦機關’——各級黨政機關發揮統領作用，作為全社會創建學習型組織的‘統帥部’，其自身創建學習型機關是創建學習型社會的關鍵。”[5]“改革教育使其從一個精英選擇系統過渡到社會全民系統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教育問題，它應被看作是一個政治的和社會的問題”。[1]學習型社會的創建與學習型民主的實現需要對當前消極的教育傳統進行變革。舍恩將學習型政府放在了學習型社會的中心，如果社會要適應變動，那么它需要政府輔助其成為學習型社會，政府應當作為社會學習的服務者以發揮作用。學習型社會的創建需要政府為了整個社會而不斷學習。政府組織的學習能力與素質規格直接關系到它服務社會的能力，制約其是否具有變革創新的意識，此外密切關系到學習型社會建設的經費支持、法律保障、組織結構與運行機制等諸多方面。

蘭森學習型民主的理念為我們開辟了廣闊的視野與實踐領域，為當前正在倡導的全民學習、全面學習、終身教育和終身學習運動提供了新的啟示，我們應當在汲取海內外理論研究菁華的基礎上，奮力前行。

參考文獻：

[1]Stewart Ranson.Inside The Learning Society[M].Cassell：London and New York，1998：2，5，253，254，103，28，7.

[2]杜威.民主主義與教育[M].王承緒，譯.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92.

[3]顧肅.羅爾斯正義與自由的求索[M].沈陽：遼海出版社，1999：2.

[11]崔國富.然森的學習型社會理論及其啟示[J].外國教育研究，2006（7）：19.

[9]葉忠海.學習型社會建設研究與探索[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13：110.

[責任編輯金蓮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