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聞天對中國共產黨宣傳理論的貢獻

陳力丹

張聞天（1900-1976）曾是黨的主要領導人，兩度兼任中宣部長，有著豐富的宣傳工作經驗，并對黨的宣傳工作有深度研究。他于1941年6月為中宣部起草的《黨的宣傳鼓動工作提綱》（6000多字），是中國共產黨宣傳理論的重要文獻。他還在第二次國內戰爭時期發表過多篇論證宣傳工作的文章。他對黨的宣傳理論做出了重大貢獻，以下擇要幾點：

一、關于宣傳鼓動概念的定義。宣傳鼓動的概念在黨的文件很早就出現了，但是并沒有關于這個概念的確切定義。張聞天對它的定義是：“宣傳鼓動是思想意識方面的活動，舉凡一切理論、政治、教育、文化、文藝等等均屬于宣傳鼓動的范圍。因此宣傳鼓動工作的活動范圍是非常廣泛的。把宣傳鼓動限制在狹小的范圍內的了解，是錯誤的。這種了解的結果，往往放棄許多重要的宣傳鼓動工作陣地，不能把我們宣傳鼓動的活動擴展到社會的各個方面去?！保ā稄埪勌爝x集》第299頁，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顯然，張聞天持“大宣傳”的理念，這從當時黨的非執政地位看，這種對宣傳的認識十分必要，否則難以使黨在社會中站穩腳跟。在學理上，他把宣傳視為一種思想意識方面的活動，是恰當的。

二、中國共產黨宣傳工作的基本原則。他論證了三條：宣傳的內容符合客觀發展的規律；符合全民族與全國人民的利益；與黨的行動相符合。

三、論證了傳播科技對宣傳的重要意義。當時的傳播工具遠沒有現在發達，但是張聞天表現出來的對傳播科技的關注，在黨內是較少見的。他寫道：“必須善于使用一切宣傳鼓動的工具，熟知它們一切的性能。在現代科學和技術發達的條件下，許多科學上的成就，都應該運用到宣傳鼓動上來。尤其要使現代印刷業、無線電及電影等等，成為宣傳鼓動的有力工具?！保ㄍ?，303頁）這一思想，至今對我們的宣傳仍然具有指導意義。當時黨領導的廣播和通訊社都很薄弱，張聞天除了把傳統的報刊書籍作為宣傳鼓動工作最銳利的武器外，還強調：“在現代無線電業發展的情形下，以及在中國交通工具困難的情形下，發展通訊社的事業，無線電廣播事業，是非常重要的。應當在黨的統一的宣傳政策之下，改進現有的通訊社及廣播事業工作?！?（同上，309頁）

四、宣傳必須有的放矢。張聞天詳盡談到宣傳方法的七個要點，從看對象、研究被宣傳者的心理，到宣傳的用詞造句、時間的掌握等等，講述得很到位。1942年2月毛澤東的《反對黨八股》的報告內容，可以明顯地看到張聞天在這方面對他的影響。

五、靈活地解釋黨報的宣傳作用與組織作用。從蘇聯引入的斯大林“報刊的組織作用”的概念，邏輯上說不通，通常照搬過來，把宣傳作用與組織作用混為一談。唯有張聞天的文章，把這個概念說通了。他在1932年《論我們的宣傳鼓動工作》中談到“使我們群眾的宣傳鼓動變為組織群眾的主要武器”，他通過以下的邏輯區分宣傳、組織這兩個概念：“更狹義些說，就是宣傳工作的本身，也就是組織工作的一種?！绾稳ソM織宣傳鼓動隊，如何召集它們的會議，如何擴大它們的組織等等，沒有組織工作，是沒法子前進一步的。創辦一種報紙，而不去解決如何組織編委會，如何募集捐款，如何組織通訊網與發行網，如何發展與教育通訊員等等問題，這種報紙決沒有法子變為群眾的報紙?！保ㄍ?，20頁）顯然，他清楚地知道宣傳和組織的不同含義，而把宣傳（含報刊）的組織作用，解釋為宣傳中的組織工作，這樣就把一個邏輯上不同的概念說通了。

1941年他在《黨的宣傳鼓動工作提綱》中，再次論證了這個問題，寫道：“宣傳鼓動工作的發展，有賴于宣傳鼓動組織機構的健全。”（同上，311頁）他要求各種與宣傳有關的部門和領域（包括報刊、廣播通訊）都要在相應的各級黨組織的宣傳部的組織之下。這是從宣傳部組織各方面的宣傳力量的角度來談宣傳的“組織”作用，這種解釋與他9年前的說法是一致的。

六、提出與“拉普”對立的文化觀。1930年以前，蘇聯的無產階級文化協會（“拉普”）宣揚著一種左傾表現的文化，拒絕繼承歷史上的優秀文化遺產。張聞天1932年10月發表文章《文藝戰線上的關門主義》，重點批評了這種觀點。他指出，中國存在著大量不是無產階級的文學，也不是資產階級文學的其他階級的文學，“這種文學不但存在著，而且是中國目前革命文學中最占優勢的一種（甚至那些自稱無產階級文學家的文學作品，實際上也還是屬于這類文學的范圍）。排斥這種文學，罵倒這些文學家，說他們是資產階級的走狗，這實際上就是拋棄文藝界的革命統一戰線”。

他認為，單純把文藝的作用歸結為“煽動的工具”、“政治的留聲機”的觀點，“顯然把文學的范圍大大的縮小了，顯然大大束縛了文學家的‘自由?！薄啊縿拥墓ぞ?、‘政治的留聲機中固然有文藝的作品，然而決不是一切宣傳鼓動的作品都是文藝的作品。”

他還寫道：“絕不是說，只有這種宣傳鼓動的通俗作品，才是無產階級的文藝。而且事實上這種作品的大多數卻并不是文藝作品?！薄拔覀兊娜蝿詹皇窃趻仐壃F代藝術的形式與技巧，而是提高工人的教育程度，使工人們懂得這些藝術品?！保ㄍ希?-10頁）

張聞天要求站在馬克思主義立場上引導小資產階級的文藝家，把他們集合在黨的周圍，而不是把他們推開。張聞天的這些論述與蘇聯當時斯大林支持的“左”的文藝觀點不同，與布哈林1934年關于文藝的長篇演說的觀點接近。張聞天的論述與10年后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奠定了中國共產黨基本的文化政策的理論基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