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
媒介公信力是媒介因報道事實和進行評論從而獲得的一種被社會公眾所信賴的內在力量,是媒介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日積月累形成的無形資產,是衡量媒體權威性、信譽度和社會影響力的重要標尺。學者喻國明認為,社會關懷、新聞專業素質、媒介操守是媒介公信力的評斷指標。
在自媒體蓬勃的今天,公民記者的誕生使得傳統新聞的消息來源已經不僅僅是線人提供或記者尋找,許多重磅新聞的出現都是由自媒體首先報道,再由傳統媒體進行跟蹤報道的,傳統媒體的影響依然存在,并且發揮著權威作用。然而不恰當的媒介審判因違背了新聞媒體的專業素質、工作準則從而造成了公信力異化的現象。
1.寬容低級趣味VS批評社會風氣,使得公信力的形成底氣不足。
打開任一門戶網站,彈出的小窗口里不可避免的充斥著黃色、低俗、庸俗的信息,受眾在此類媒體推送的信息的轟炸下,潛意識里降低了自己的品味,將人性的低級欲望表現出來。然而在面臨某些涉及到社會道德底線與原則的“新聞”時,受眾似乎又立刻化身為道德的維護者,利用新媒體向道德淪喪者聲討,而提供信息的媒體不失時機進行引導,仿佛社會的風氣正是由“無冕之王”建構起來。
前后比較發現,媒介的審判是自我矛盾的,既是推送低級趣味的“小人”又是批評不道德者的“圣人”——媚俗信息的制造者和傳播者,也是社會道德的捍衛者,居高臨下站在道德制高點批評傷害社會風氣之人,卻能容忍網絡不健康之風。在涉及司法的新聞信息里,媒介充分發揮“法官”功能,在某些領域,媒體卻噤聲不語,并未發揮社會公器的作用,責任意識不夠強烈,這對于媒介公信力的塑造,是底氣不足的。
2.文字的偏頗有失公允,違反新聞媒體客觀中立的立場。
媒介審判的工具是文字和輿論,依據的是社會的人情和道德原則,而不是司法程序中嚴格的有罪推定等理性的法理。
任何一種媒體報道出來的新聞,并不能保證完全的客觀中立,文字是記者的武器,尤其是在報道司法新聞時,記者的好惡感容易被帶入,同時變成有感情色彩的詞語,如前文所舉之例,在潛意識中記者將自己內心的審判變成了新聞報道的審判,當受眾接觸新聞時,極有可能接受到記者的暗示,稍有不注意,記者的新聞報道就容易形成一種“審判”。
也有部分媒體在報道過程中,將自己的感情色彩隱匿文中的“雙方觀點”中,對于一方觀點的支持,記者便會加重支持該方觀點的文字支撐材料,而對另一方的否定,記者便一帶而過,這種新聞寫作筆法是表現記者甚至其代表的媒體的態度,然而在司法事件中,這種做法也會引起媒介的審判,尤其是記者援引的偏激話語“罪大惡極”、“十惡不赦”、“槍斃一萬次也不過分”等,充分體現了媒介在不知不覺中進行的審判,倘若多家媒體同時刊登同一事件的報道,引發民意輿論,這對于法官斷案是有影響的,即從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司法的獨立性。這種做法對于媒體自身而言是違反客觀中立的立場的。
3.記者專業知識儲備不足,易產生錯誤審判,影響公信力。
在描寫有關司法事件的新聞時,媒體記者因為缺乏專業知識而對輿論進行錯誤導向的例子屢見不鮮。如發生于今年的“湖南產婦產房死亡,醫生護士集體失蹤”的事件,記者因對于“羊水栓塞”的專業知識不甚了解,對于事件的經過偏聽病人家屬一辭,便將有偏頗性的新聞寫出,引發輿論一邊倒向醫院討伐,部分網民甚至進行辱罵,由媒介報道引發的輿論審判最終成為一場再次證明網民為烏合之眾的例證。在事件的后續發展中,才爆出產婦家屬有私心,耽誤醫生進行救助,真兇是家屬的真實情況,記者專業知識不足,在撰寫新聞稿件中也并沒有進行知識補充,在疏忽之中,將十分敏感的醫患關系更是推向一個輿論的風口浪尖。當真相被披露后,該記者所代表的媒體受到專家的批評,更有網民怒斥個別媒體報道不客觀惡化醫患關系,甚至有網民在質疑報道的真實性,這對媒體的公信力是具有殺傷力的。
4.競爭的激烈化導致媒介趨之若鶩,不擇手段,忽視了自身責任與使命。
布爾迪厄的場域理論認為,政治、經濟、文化場域三者是互相交匯的,且有著密切的關系,其中經濟場域是其他場域的前提,經濟場域愈強大,則政治場域力量強大,強權政治誕生強權話語,因此文化場域也是受到經濟場域的影響的,新聞信息屬于文化場域,也受制于市場商業邏輯的裁決與牽制。
在信息轟炸的21世紀,媒介之間的競爭也是十分激烈甚至是白熱化的,通過報道一些對于社會影響甚廣或者有“看頭”的事件,媒介將吸引到越來越挑剔的受眾,并成功引導輿論,甚至是獲得良好名聲。
在這樣一種經濟利益的驅使下,媒介專注尋找一些重要性和典型性的事件,如涉及醫患關系、涉及社會仇恨等的新聞,通過引起輿論的狂熱討論,并任意放縱這種網絡上的語言暴力,從而將一些普通人物變成“非自愿的社會公眾人物”,如藥家鑫案中的張妙家屬。對于這種事件的趨之若鶩行為是媒體賺足眼球經濟的手段。媒介制造噱頭,并利用輿論對事件當事人進行審判而不顧媒體人自身應有的態度和立場,是媒體在利用履職的幌子為自己贏得私利的行為,是違反了媒介操守的行為,這是不利于真正的公信力建成的。
媒介審判的現象總是時不時發生,那么是否該嚴厲禁止媒介這一行為呢?
筆者認為,嚴厲禁止是不可取的做法。在西方發達國家,司法獨立于政府權力,也獨立于媒體,盡管很多法學專家號召不允許媒體自作主張代替司法進行“輿論審判”,然而仍存在不少聲音支持媒介對于司法事件進行透明的報道。若無輿論的監督,司法獨立極有可能演變成司法專斷,畢竟每一種權力都需要來自其他權力的制衡和監督,才能保證社會持續的穩定運行,若無媒介審判,司法腐敗極容易產生。我們不得不承認,中國網絡議政現象導致的新媒體監督帶動傳統媒體監督司法權,是一種進步,代表公眾輿論的媒介審判,如果是合情合理的,也是有必要存在的。
但是這種監督不能越位,更不能錯位,媒介發揮的作用,應該是對司法審判過程的監督,而不是代替司法進行監督,媒體也不可引導狂暴的網絡輿論來試圖影響法庭的判決,在藥家鑫案件中,輿論對于施害者的聲討,與法庭對施害者的判決是互相獨立的,作為新聞媒體工作者,也應該在守法的前提下進行一定的報道,如罪案進入偵查程序以后,只要媒體有關案情的報道只要符合事實,并且不屬依法不應公開的事項,也是可以發揮“審判”作用的,只是此“審判”非彼“審判”,是指新聞媒體冷靜、理性的對于判決后的事件進行干涉、評價和議論,即便是判決有失偏頗,法院也會吸取群眾意見進行二審,甚至終審,直至給出一個公道的處罰,前提是這種處罰并不是群情激憤的結果,而是在媒介監督、司法機關公正、民意理性三方作用下的結果。
媒介審判從根本而言,是一個媒介承擔社會責任的方式,也是媒介在不斷塑造自身公信力的過程中,需要恰當掌握的工具。過度的夸張報道容易陷入媒介審判的漩渦。媒介、受眾、司法機關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社會的公平正義而出力,擁有良好動機卻缺乏理智的行為,引發媒介審判甚至是輿論狂潮都是不利于司法建設和社會進步的,對于媒體自身而言,也是不利于公信力塑造的,因為當受眾恢復理智時,會有一種被媒介“愚弄”的憤怒,而司法機關則會強烈譴責媒體引發的輿論對其造成的審判影響——即民意殺人。
正如有學者指出,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司法機關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媒體應站在社會公器的角度,監督司法,保持法治精神,用到位、補位的“干涉”代替越位、錯位的“審判”,在一步步塑造進而鞏固媒介公信力的同時,也推動著民主法治觀念的形成和完善,最終促進整個國家和民族的不斷進步。
(華中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研究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