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倩
現代智庫已經成為各國決策者處理各種社會復雜問題所倚重的重要力量。如何在國際舞臺中獲得更多的話語權和順利地融入國際政治、經濟環境,如何應對國內社會、經濟和生態環境問題的高發,促進決策的科學性、民主化,都離不開智力的支持。在今年7月召開的經濟形勢專家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黨的十八大和十八屆三中全會要求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建立健全決策咨詢制度。
傳統媒體與智庫合作的成功案例不勝枚舉,在長期合作的過程中,媒體中也成長了一批有調研能力、專業分析能力的人才隊伍。另一方面,傳統媒體也具有公信力和信任資源。倘若將這支現成的研究員隊伍與媒體的自身優勢結合起來,對于尋找一條適合我國本土體制和國情的智庫發展路徑具有重要意義。
一、媒體建設智庫順應時勢
(一)國家發展需要建設“中國特色新型智庫”。
作為一個有著5000多年歷史的文明古國,中國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十分重視智庫建設。漢高祖劉邦正是靠“初漢三杰”張良、蕭何與韓信這三位智囊人物的協助取得江山;三國時期,魏蜀吳的統治者都十分重視延攬人才,其中曹操的智囊團最為龐大,包括賈詡、程昱、司馬懿等有18位之多;唐太宗李世民對下屬的建議也是從諫如流。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之初,毛澤東主席就指示上海市市長陳毅在上海建立了參事室,在周恩來總理的努力下,國務院參事室也很快成立,聚集名流、賢士謀善舉、進良策,為國家的發展和決策做出了寶貴的貢獻。
2004年1月,《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繁榮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在黨的歷史上第一次以中共中央的名義明確指出,“要使哲學社會科學界成為黨和政府工作的‘思想庫和‘智囊團”。習近平總書記在2012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指出,要健全決策咨詢機制,按照服務決策、適度超前的原則,建設高質量智庫。在今年的經濟形勢專家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釋放出一個重要信號:智庫機構及智庫人物“諫言參與”中國高層決策的現象將會越來越多。
根據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與公民項目2014年發布的最新《全球智庫報告》,2013年全球共有智庫6826個,美國擁有的智庫數量最多,為1828家。中國擁有426家智庫,數量僅次于美國,位居全球第二。同時,在地區頂級智庫前10名中,中國有4家智庫入選。盡管數字成績驕人,但目前我國智庫建設仍存在以下問題:
一是獨立性相對缺乏。包括資金的獨立性、政治的獨立性和思想的獨立性,沒有資金的獨立性,就很難有政治和思想的獨立性。我國大多數智庫機構由政府出資舉辦,由于獨立性的缺失,影響力大打折扣。二是成果的水平和影響力不夠。不少智庫機構人才缺乏、成果不多,甚至有的成果思想觀點缺失公正,造成影響力不強和公信力不足。
(二)媒體建設智庫的優勢。
媒體本身可借助以下優勢,響應時局,建設智庫。
1. 人才優勢。據調查,優秀的平面媒體調查記者中,約10%左右的記者成為媒體高管,除去一些轉戰新媒體、投身機構公關事務、自行創業的記者外,另有一大部分被各種公司、機構招募為行業研究員。優秀的調查記者能夠在做完行業研究報告的同時寫出一組封面報道,并且能夠主持事關行業重大戰略的“政策討論會”,可算作素質較高的研究員。
2. 渠道優勢。影響政府決策是智庫存在的根本目的,國內很多智庫的研究成果被束之高閣后,既無法影響政府決策,也造成信息浪費。而多數記者由于一直深耕一個行業,既可以通過身份的優勢獲得調查的第一手信息,又可以借助內參等形式與政府部門建立直接上達的渠道,將對決策產生重要影響。
3. 影響力優勢。記者建設智庫能夠為智庫提升影響力創造條件。由于記者了解媒體運作和民眾輿論的動向、深諳如何傳播自己的聲音,所以智庫選擇依靠媒體影響這一戰略,媒體人的身份自然是一個加分點。國外智庫十分重視研究成果的宣傳,目前我國一些傳播機構定期發表的本報特約評論員、特約專家文章就是帶有智庫色彩。
同時,媒體也較為容易舉辦相關熱點話題的論壇、會議,組織討論文章將各類專家、智庫的觀點進行再加工進而廣泛傳播。
4. 相對的獨立性。獨立性是智庫能夠客觀、公平、科學決策的重要前提。相對于國外智庫而言,我國的智庫建設還處在初級階段,公共決策的民主化、科學化水平還比較低。而我國決策咨詢機構絕大部分設立在政府機關內部,其經費來源大部分由國家財政負擔。這種決策咨詢體系的最大弊端,就是缺乏必要的獨立自主性,容易受長官意志左右。我國智庫的結構性缺陷給予傳媒集團發展獨立、客觀的智庫提供了可能性。各大傳媒組建智庫可以邀請各個層面的專家,所作出的分析報告和決策建議可以不代表任何部門利益。
二、媒體型智庫在我國嶄露頭角
國外智庫不僅與政府關系密切,而且與其主流媒體互動性強,在影響社會整體輿論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以美國為例,美國智庫不僅是媒體掌握政府政策動向的重要渠道,還是媒體在重要事件上尋求解釋的對象,美國大多數智庫也十分愿意和媒體保持密切聯系,以擴大社會影響力。
媒體人轉型為智庫學者,在歐美國家也早有嘗試。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英國著名記者蘇珊·斯特蘭奇后來成為國際政治經濟學代表人物、著名國際關系學者,她的代表作《國家與市場》幾乎是政治學必讀書目;前《洛杉磯時報》駐北京首席記者孟捷慕數次參與美國參議院對華評估的聽證會,其代表作《中國幻想》對白宮對華戰略起到重要的作用;CNN記者法里德·扎卡里亞、《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弗里德曼都是智庫界的常客,對美國決策層都有重要的影響力。
國內的媒體型智庫行情也于近年抬頭,并逐漸辦得有聲有色,具體說來,呈現出以下幾種形式:
(一)內參形式。
新華社利用自己的人才和網絡優勢,以參考新聞編輯部為依托,建設了以國際問題和國內要情研究為重點、以實證和比較研究為特點、以服務中央決策為目的、具有新華社特色的“中國智庫”,發揮著中央和各級政府決策“思想庫”、“智囊團”的作用。如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有將近20年的運作經驗與人脈積累,該中心的研究員已在國內各種論壇上建立了聲譽,他們經常被邀請參加各類會議,并作為主講嘉賓。《世界問題研究》作為該中心的公開刊物,閱讀對象主要為中央有關部門決策層及國際問題研究機構的研究人員。endprint
新華社系列刊物更是中央和各級政府領導層了解國情,進行決策參考的重要資料。
此外,《人民日報》內參部、《文化縱橫》雜志社等負責人都由記者轉型成智庫研究員。
(二)論壇形式。
近年來,一些地方傳媒機構也在積極探索建立智庫。如《羊城晚報》從1999年起就致力于打造“羊城晚報財富沙龍”,其“外腦庫”,即“羊城晚報財富沙龍專家委員會和企業家委員會”,由300多位海內外知名經濟學者、社會學家和1000多位企業家組成。每期沙龍選取財經界的焦點熱點為話題,邀請3到5名“主講嘉賓”(“外腦庫”專家)——通常由“知名專家/ 學者”+ “政府智囊/ 官員/ 協會”+ “知名代表性企業家”三方組成,從各自角度闡述,起到影響社會輿論、影響政府決策的作用。
前《21世紀經濟報道》社評負責人王海明擔任秘書長的“中國金融40人論壇”在中國智庫界也是聲名顯赫。王海明作為《21世紀經濟報道》最早的一批編輯,長期在評論版面工作,積攢了大量財經界人脈。2007年前后,他開始公開運營“中國金融40人論壇”,以極高的準入門檻和淘汰機制,網羅了40歲上下的一批金融精銳,定期舉辦主題研討會,并推出有分量的報告,影響決策層。
(三)研究院、研究中心形式。
今年以來,由《環球時報》編委王文領銜的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成為中國智庫界的大亮點。2012年秋,上海重陽投資有限公司為這一團隊捐贈2億元,今年6月,人大重陽研究院又籌得了2500萬元捐款,擬建中國首個生態金融智庫項目。根據人大重陽研究院的官方介紹,這個智庫“邀聘了來自10個國家的43名國內外前政要、銀行家、知名學者為高級研究員,與近30個國家的智庫開展實質性的合作關系,構建了直達中央的內參報送渠道,數份內參獲得中央領導人的批示”。
此外,還有《第一財經日報》編委徐以升任副院長的第一財經研究院、《經濟觀察報》記者新望領導的經濟觀察報研究院、前財經記者鄒衛國任副院長的人民網財經研究院……
三、進一步發揮媒體型智庫作用
《財經國家周刊》常務副總編輯吳亮曾說,“靠一篇新聞打天下的時代基本已經過去,我們已經進入一個問題深度關注、聚合資源的時代”。
中共十八大提出要求,中國今后十年將要建成全面小康社會,2049年要建成富裕、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面對如此宏偉的新使命,我們不僅需要強大的“頭腦風暴”進行推進,而且需要形成鑄就大戰略、大思維、大突破的智庫機構,在這股潮流中,媒體理所當然應貢獻力量。
(一)組建研究圈群。
媒體一腳踏在體制內,一腳踏著市場化,這種相對獨立性的優勢是很多官辦、民辦智庫無法比擬的。媒體可以整合掌握的資源,從宏觀經濟、移動互聯、土地、能源等各個領域邀請體制內外的人才組建論壇或者平臺。
(二)培養人才庫。
媒體圈內存在優秀人才,他們的優勢在于既接地氣,又了解社會,由于經常實地調研,所以思想也更符合社會現實。
但隨著社會經濟、文化、科技諸方面的發展,任何一個公共政策問題都涉及多方面的專業知識,僅靠單一領域的研究或是浮于表面的調查遠遠不夠。
優秀的媒體人若想成功轉型智庫,必須具有一定的學術理論基礎,對國內情況有切實的了解,擁有開闊的國際視野,具備較高的語言能力,能和國際專家學者無障礙溝通,也能流暢地發聲。
(三)健全籌資機制。
國外經驗表明,智庫辦得如何的一個重要指標是要看它的籌資能力。媒體構建智庫必須將籌資作為一項重要職責,有資金保障才能開展廣泛的課題研究,才能有第一流的人才加入傳媒智庫,才能保證研究成果的權威性和影響力。
籌資要從多渠道考慮,要爭取政府投入;要從傳媒本身的經營性收入中支出;要爭取企業和基金會的贊助。等到建立完善的智力服務渠道后,媒體智庫應能夠依靠自己向社會提供決策咨詢服務來生存和發展。
(湖北日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