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縣清代趙家院裝飾木雕的文化藝術特征

張永權

內容摘要：康縣趙家院系清代四合院民居建筑，該院落中保存有大量的裝飾木雕作品，其結構樣式、表現題材、鐫刻手法已經形成了較為鮮明的地域特色。當下對康縣趙家院裝飾木雕藝術作品進行原址保護，將康縣趙家院裝飾木雕文化內涵開展深入研究，對了解康縣地域性傳統民居建筑藝術以及本土民俗文化諸方面的歷史文化信息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關鍵詞：康縣趙家院：清代；民居建筑；裝飾木雕：文化藝術特征

趙家院位于甘肅康縣銅錢鄉茶味村，始建于清末，土木結構，穿斗式，二進四合院落建筑樣式。現有一進院落保存完整，并保留著大量的裝飾木雕，其結構樣式、表現題材、鐫刻手法已經形成了較為鮮明的地域風格，并反映出了當時民眾建造“四合院”的文化與藝術特征。趙家院部分裝飾木雕經歷風雨侵蝕受到了自然損毀，加之上世紀文化大革命時期遭到了人為的破壞，但絕大多數木雕作品仍然保存完整，遺存木雕作品表現題材豐富、鐫刻特色鮮明、呈現樣式華麗，雕刻風格粗獷與秀美相結合，飽含地域性民俗文化內涵，極具本土性民間藝術價值。

一、趙家院裝飾木雕的題材——生活寫照

裝飾是建筑藝術表現的重要手段，利用建筑裝飾材料制作各種紋樣圖案是建筑表現藝術性的重要元素之一。我國的木雕裝飾，歷代均很發達，特別是我國的建筑木雕雕飾，是木雕裝飾藝術的構成主體。裝飾木雕是指用各種木材制成的建筑木雕雕飾構件、木雕宗教造像、木雕陳設飾品、實用裝飾木雕制品共同構成的工藝雕飾，也泛指各種具有雕塑藝術特征的木雕工藝品，建筑裝飾木雕則是其中的一類。民居建筑中，根據不同的部位、不同的材料來選擇不同的題材，以達到質感、紋理、韻味、風格等各種效果的藝術表現力和感染力。趙家院的木雕作品充分運用線雕、隱雕、浮雕、通雕、混雕、嵌雕、貼雕等多種表現手法強化木雕空間結構，鐫刻的各種造型形象生動逼真，表現題材極為廣泛，一定程度上記錄了清代康縣民眾的生產、生活內容，也反映了當時地域性的經濟、文化、民俗等基本信息。其表現題材涵蓋了自然物象、歷史故事、神話傳說和裝飾圖案等諸多方面，具體有人物、動物、植物、圖案四大類，這些題材更多的是體現著房屋主人改造居住環境的文化思想與精神追求，傳遞著民間木雕工匠日常生活的直接與間接經驗信息。

人物類木雕題材在趙家院木雕作品中比較常見，所表達的主題非常豐富，一是表現屋主人田園生活場景的題材（圖1）；二是表現傳統歷史文化中的故事題材；三是表現神話傳說中的人物題材（如：金剛、門神、仙童、天官等）。這些人物題材分別配以廊橋流水、亭臺樓閣、花草樹木、山川田園或裝飾圖案等環境進行裝點，使其構成了一件件完美的木雕藝術作品，反映了濃郁的田園生活情調。另外，這些作品通過民間木雕工匠的精雕細刻，在施以恰切環境的襯托下其人物更具傳神寫照的特點。

動物類木雕是趙家院木雕表現的重要題材之一，所表現的動物有自然界中存在的各種生靈，也有民眾塑造的理想化動物。通過民間木刻工匠們的巧妙設計和精心刻制，描寫動物或寫實、或裝飾、或耕作、或嬉戲、或捕食、或棲息，并安排在恰當的環境中進行營造與烘托，使其具有動態天成、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精神。

植物類木雕題材也是趙家院木雕表現的題材之一，木雕工匠們能直接參照植物原型進行藝術提煉與加工塑造，大多選用傳統文化中寓意吉祥的植物種類。作品中有作為人物、鳥獸題材背景裝飾的植物，也有以植物單獨形成作品的，這些作品表現的植物或寫實或裝飾，線條刻畫流暢圓潤，布局安排疏密得當，使之具有極強的秩序美感和裝飾美感，充滿了文人氣息，傳達出清新自然、典雅深厚的中國傳統民族文化藝術韻味。

圖案類木雕題材更是趙家院木雕表現的主要題材，趙家院木雕裝飾類題材多單獨成畫，在木刻作品的邊框、角花、補白處也有呈現，有連續圖案，也有單獨紋樣。裝飾題材包括：云紋、回紋、龍紋、夔紋、鳳紋、纏枝紋以及如意、佛珠、翎毛、香爐、花瓶等具有吉祥寓意的器物。

趙家院豐富的木雕作品表現題材來源于木刻工匠和房屋主人的生活生產實踐，并不是憑空編造，每一件作品所表現的題材都體現了“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民間木雕藝術生命，也展現了康縣特有的民族傳統文化意蘊，反映的是傳統民俗文化的基本思想和生活狀態的具體寫照。

二、趙家院裝飾木雕的制作——精美華麗

古代民間木雕工匠們在大量實踐過程中錘煉了嫻熟的雕刻技巧，創造了地域性的雕刻藝術表現風格。這種借助木材本質特點，利用木雕藝術表現手段，承載民居裝飾文化的形式，既體現著房屋主人家族的生存精神，又展現著木雕工匠們的藝術智慧，時至今日給我們留下的是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傳遞的是豐厚的歷史文化信息。

趙家院的每一幅木雕作品都通過民間木雕工匠們精妙的構思、巧妙的布局，并充分利用嫻熟考究的木刻技法進行制作，從而在表現物象方面體現出了高度的造型神韻。這些木雕作品因材隨勢地將多種木雕技法混用，使其線條安排疏密有致、空間關系復雜多變，集中體現了木雕作品中構思獨特、布局精巧、造型精準、運刀流暢的鮮明特色。趙家院木雕作品細微處行刀紋理清晰可辨、線條處理精巧圓潤，將木刻獨特的表現特質提升到了很高的鐫刻水準，使之表現出一種渾厚而凝重的立體效果，充分展現了民間木刻工匠們精湛的雕刻技藝、扎實的造型功底和敏銳的藝術思想。例如：趙家院廂房門槅扇心裝飾木雕局部（圖2），所表現的農舍院落、山路石階、小橋流水、群山古樹、駿馬騎士等等雕刻手法無不精到。研究這些作品可以看出工匠們充分運用點、線、面相結合的手法處理物象細部裝飾，致使每一件木雕作品中的物象生動活潑、惟妙惟肖，把木刻形象的寫實性與作品的藝術性得以充分的發揮，其精美程度令人驚嘆。

趙家院木雕作品多變的雕刻技法，洗練的鐫刻刀法，充分體現了工匠們的聰慧才智，從而展現了他們高超的雕刻技藝；木雕作品中所展現的物象無一不精美完整，其造型語言既拙雅質樸，又工整細麗，塑造了作品的藝術視覺美感；雕刻過程中更注重物象之間的合理安排與相互呼應，使之情態自然，在內容和形式方面形成了有機的整體，并能依據木材的特點和雕刻需要，對物象或進行概括夸張表現，或進行精微寫實處理，充分增強了木雕作品的藝術性和趣味性。在制作上以華麗、精美見長，所有圖形裝飾繁雜而不凌亂、細微而不瑣碎，反而華麗精美問彰顯出木雕作品淡雅古樸的藝術格調和大氣磅礴的藝術張力。

三趙家院裝飾木雕的精華——門窗意境

門飾藝術是中華民族文化背景的一個縮影，是民間文化、紋樣裝飾的物質載體，門飾藝術是民居中材料中最為考究、裝飾手法最為繁多、裝飾藝術最為精美的裝飾體現。雖然康縣區域的每座古四合院所處的地域不一、建造的時代有別，建筑裝飾木雕選用的木材不同、雕刻的工匠有異，但所呈現的木雕作品在表現的題材、雕刻風格上大同小異，使各四合院的木雕裝飾具有異曲同工之妙。裝飾木雕的總體特征在趙家院木雕裝飾中均能集中體現，其中正房堂屋就有三組十八扇屋宇式門（圖3），其門板上槅扇心、絳環板上的裝飾木雕給人以富麗堂皇之感。趙家院大量的木雕作品分布在門窗、回廊、挑梁之間，尤其是房屋門窗上的裝飾木雕作品最為華麗、精彩，可以堪稱為康縣古四合院裝飾木雕的精華。

作為民居附屬物的木雕門飾，在古代成為了一種吉祥的象征，門飾的裝飾功能是老百姓祈福心理的一種物化反映，反映了百姓祈求富貴、安康等吉祥觀念，所以門飾不僅僅是對門的裝飾與美化，更多的是人們祈福心理意識的具體表現。誠然，木雕門飾具有獨特的營造思想和造型語言，它承載了吉祥的象征寓意、傳統的民族風俗，滲透著健康的文化背景、積極的民族精神。趙家院木雕門窗與我國傳統民居裝飾所表現的題材和內容基本雷同，都把能體現吉慶瑞祥的題材集中體現，意在追求祈望富貴如意的美好意愿。例如：圖3中桶扇心、絳環板上表現的“天官”賜福之意、“牡丹”富貴之意、“松柏”長壽之意、“雄鷹”強壯之意、“佛手”福壽之意、“花瓶”平安之意、“石榴”多子之意、“書卷”求真之意、“佛珠”求善之意、“笛子”求美之意、“圖案”團圓之意等等。綜合分析門窗木雕題材表現的這種吉祥寓意，蘊含的是當時民眾追求祥瑞的傳統文化觀念，可見在民居建筑裝飾過程中借助于某些事物的自然屬性和特征，時常將表現題材的自然屬性特點加以延長和引伸，并依據這些事物的固有屬性及特征經過著意創編和加工，充分表現了當時民眾熱愛現實生活、寄托美好愿望的心境。

趙家院門窗裝飾木雕作品集豐富題材、祥瑞內涵、精湛技法于一體，在相同形狀的門窗槅扇、絳環板中雕刻風格統一，把以定型的紋樣又進行了單獨構思，使每一扇門窗桶扇、絳環板中的雕飾特征在大體上統一協調，細看時木雕作品的每一處都不完全相同，做到了藝術作品既統一又多樣的特性。這些木雕既是建筑附屬的活動構件，又是精美的藝術作品，充分顯示了民間藝人用高超的木雕技藝以追求木雕藝術作品形式的多樣化。當步入趙家院院落悉心感受納入眼簾的門窗雕飾，好似用最精美的雕刻手法給房屋安裝了炯炯有神的眼睛；當走近門窗細細撫摸與品讀木雕作品中的表現題材和內容，好似用最恰切的隱喻和內涵昭示著昔日屋主人的心靈。趙家院裝飾木雕把精美絕倫的木雕作品與哲理深刻的文化意蘊結合在了門窗雕飾之中，將嫻熟雕刻技法和傳統民俗文化有機結合，這正是趙家院裝飾木雕的精華所在。

四、趙家院裝飾木雕的靈魂——民俗文化

建筑裝飾是依附于建筑實體而存在的一種藝術表現形式，是建筑主體造型藝術的發展和深化，裝飾木雕是建筑藝術表現的重要內容之一。在趙家院建筑裝飾中，無論是梁架柱枋，還是榫卯攢頭；無論是門窗槅扇，還是檐板梁頭，幾乎都施有精美的裝飾木雕，表象上使民居呈現出豐姿多彩的風貌，但深究其雕刻內容卻蘊含著祈福納祥、驅邪禳災等豐富的地域性本土民俗文化特征，采用象征、諧音的手法，隱喻屋主人擁有的權勢地位，寓意避兇趨吉，加官封爵，福祿安康的愿望。

民居木雕的存在并非是僅僅決定于代代相傳的民間技藝和故事題材，更重要的是一種無形的，然而又把具體體現出來的集體無意識貫穿在其中，它由世俗情感構成表層，而作為民間文化的一個具體現象，將所表達出來的民眾信仰、習俗、道德倫理、藝術觀念和情感心態等精神內涵的融合才是其深層次的內容。以主觀意象性為總體特征的雕刻背后，山川文物、文化歷史、風俗信仰和生存環境都對外在形式起著內在的規定作用。人類內心世界林林總總的認識、經驗，外化為意象符號，都見諸于雕刻的形式因素。趙家院木雕裝飾祈福求祥含義鮮明，并且蘊含著深邃的地域性本土民俗文化意蘊。例如：大門木雕裝飾構件局部（圖4），主要圖案表現的是一條盤龍和一只舞鳳，用云紋纏繞出了意向性的“祿”字，用雙圓環進行外裝飾，恰似一只漢代玉璧，“龍”高“鳳”低的布局形式和總體構成安排，呈現出了一種“男尊女卑”“龍鳳呈祥”“福祿雙全”“圓滿無缺”的傳統文化意蘊。

趙家院屋宇門絳環板木雕中花卉果木隱喻君子的高尚情操，如：“歲寒四友”“四君子”等；器物圖案表現對美好生活的愿望，如：“暗八仙”“文房四寶”等；圖案文字表現福壽吉祥、深遠綿長，如：“回紋”“萬字紋”“纏枝紋”“祥云紋”“鳳紋”“夔紋”“福、祿”等等枚不勝舉。趙家院裝飾木雕有大量以反映鄉土生活為題材的主題性裝飾雕刻，如：有以樵騎耕牧、小河垂釣、山川橋梁、琴棋書畫、田園風光、花卉碩果等表達民眾日常生活的場景雕刻；還有通過民間傳說寓意勤勞善良與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主題雕刻。

趙家院木雕裝飾藝術是極具地域性民俗特色的文化遺產，洋溢著傳統民間木雕技術與地域性本土民俗文化內涵。可見民間木雕工匠們把木雕作品表象題材的寫實與文化內涵的寫意有機結合，充分地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寫意精神，巧妙地將儒、禪、佛、道思想和中國傳統哲學觀念相融合，旨在立足本土文化，意在展現民俗風貌，實在弘揚民間藝術。所以，利用自然物象反映當時民眾的政治經濟基礎、生產生活狀態，巧妙地滲透地域性本土民俗文化精神內涵，才是趙家院裝飾木雕藝術的靈魂所指。

綜上所述，裝飾木雕作為趙家院建筑藝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凝聚和積淀了清代康縣銅錢鄉茶味村趙氏家族的經濟基礎、文化生活、審美需求和藝術情趣，映射出清代當地民眾的傳統哲學思想和審美觀念。當下對趙家院裝飾木雕藝術作品進行原址保護，將趙家院裝飾木雕文化內涵開展深入研究，對了解康縣地域性傳統民居建筑藝術以及本土民俗文化諸方面的歷史文化信息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甘肅省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甘肅民俗藝術資源及發展項目評估體系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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