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潤澤++余玉
1948年,中國共產黨在即將到來的全國革命勝利中,建立起一系列政治、外交、軍事、宣傳等方面的請示報告制度,以加強黨在國家管理中的地位。宣傳工作請示報告制度的頒布和執行,即為其中之一。
當時黨面臨三個重要轉變:戰爭形勢從游擊戰轉向正規戰、解放區工作由分散向集中轉變,全黨工作重心由農村轉向城市。但是,地方黨政軍機構在長期農村革命中形成的分散自治的工作作風,已經演變為嚴重的“無政府”、“無紀律”(雙無)狀態,對革命事業造成嚴重損害,對此毛澤東嚴厲批評道:“擅自修改中央的或上級黨委的政策與策略,執行他們自以為是的違背統一意志和統一紀律的極端有害的政策和策略;在工作繁忙的借口之下,采取事前不請示事后不報告的錯誤態度,將自己管理的地方,看成好像一個獨立王國”。(《毛澤東選集》第4卷1332頁,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1948年1月7日,毛澤東起草《關于建立報告制度》的指示(即著名的“子虞電”),要求各中央局和分局,必須每兩個月向中央和中央主席做一次綜合匯報,報告內容包括軍事、政治、土改、整黨、經濟、宣傳和文化等各項工作的動態、問題和傾向;2月,各兵團首長也要求必須執行這項規定;3月,發布厲行此規定的補充指示。
當時宣傳工作也或多或少存在“雙無”問題。有的地方對全國性政策未向中央請示就輕易發表意見,有的單位對全國性的重要消息,未經中央統一發表就首先在地方報紙上發表。地方政府的錯誤政策常常通過報紙向外傳播,造成嚴重影響。如在土改宣傳初期,黨報宣傳中曾出現了右的偏向,宣傳地主“擁護”土改,自動“獻地”等行為,在社會引起廣泛反響。“報道這么大的政策沒有請示中央局就‘事先報道,受到中央局領導的嚴厲批評”。(《李莊文集·回憶錄編》下冊第111頁,人民日報出版社2004年版)1947年下半年土改出現了“左”的偏向,晉綏邊區農會臨時委員會在《晉綏日報》上發表《告農民書》,赫然倡導農民說了算,掀起針對地主、富農甚至革命干部的亂打亂殺之風,問題十分嚴重。中共中央于1948年2月11日在《關于糾正土地改革宣傳中“左”傾錯誤的指示》中,批評了各地宣傳部“從來沒有或很少向中宣部請求請示宣傳方針及作報告”,幾乎“完全各行其是”,各中央局及分局對于宣傳方針“也不是都抓得很緊,也沒有向中央請求指示及作報告”,并嚴厲指出“這種現象必須改變”。(《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文件匯編》上卷第183頁,新華出版社1980年版)1948年初,在中央的干預下,“左”的錯誤得到糾正。但不久,城市新聞宣傳又出現右的傾向,過高估計資本家在恢復生產中的作用,而對工人階級的覺悟能力重視不夠。
鑒于以上情況,1948年6月5日《中共中央關于宣傳工作中請示與報告制度的決定》出臺。《決定》規定了一整套建立新聞宣傳工作請示與報告制度的辦法。
首先,管理層權力與責任明晰。根據宣傳內容和性質的不同,必須向中央、上級黨委到同級黨委集體等各個層級請示。一般來說,涉及全國性的內容,應向中央請示:即凡帶有全國性或全黨性問題的言論,如各項政策、口號、號召、對敵軍敵占區人民的傳單布告等,其內容有不同于中央現行政策和指示的,均應事先將意見及理由報告中央批準,否則不得發表;同時強調“其內容雖同于中央現行政策和指示,但其性質特別重要者,亦應事前向中央請示”。(同上,187頁)
其次,地方性局部性的言論應向上一級黨委請示,凡新的和特別重要的宣傳,以及黨的地方機關在新聞宣傳工作中遇到實際問題,如果把握不準,不得擅自做決定,必須向上級黨委請求指示宣傳方針;而本級黨委集體需要對報紙的大樣進行審查,尤其對政策性文字進行審閱,甚至對“在上級政策指示范圍內的言論,雖不必此次向上級請示”的,也需要同級黨委其他負責人的同意,“以求統一宣傳,集體負責”。除了各級黨委負責外,新華社總社對各地分社的稿件也有修改和增刪的權力。
第三,對請示匯報的內容做了明確規定:不僅僅限于報紙文章,書籍、黨校教材、傳單布告、聲明口號等等,均在請示之列;尤其是用黨及黨的負責人名義所出版的書籍雜志,需要中央同意。
第四,作為一項長期的制度,各中央局、分局宣傳部向上級作報告的時限和其他工作內容,做了詳細規定。決定要求:“每兩個月應向中央宣傳部作一次政策性的報告,每半年作一次系統的情況報告”。報告內容全面、具體,包括黨與非黨報紙、書籍、雜志、書店的經營和發行情況,廣播的收聽和分布,文藝活動的動向,主要宣傳干部的情況等等。這些對于各級黨委掌握宣傳工作的方方面面,統一黨的新聞宣傳口徑,消滅無政府、無紀律狀態無疑起到重要作用。
對于新聞工作而言,《決定》在革命勝利即將到來之際,對于統一全黨的宣傳方針和政策,嚴肅政治和宣傳紀律,團結和凝聚各級黨委政府,貫徹黨中央的正確的政策和路線發揮了重要作用。新中國成立后,此規定一直沿用下來,成為黨的新聞工作一項重要原則和工作紀律,是黨對下級機關規定的必須履行的義務,也是我國新聞宣傳工作的重要管理制度之一。
(王潤澤為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余玉為該院博士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