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風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名譽侵權案件若干問題的解答》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名譽若干問題的解釋》的內容,新聞報道侵犯名譽權主要分為“內容失實”和“評論不當”兩種方式。
天津高級人民法院法官李杰認為,對評論不當的考察,既要認識到評論的主觀性,允許不同意見,甚至是不正確的意見;又要堅持評論的客觀性,防止評論者濫用新聞自由的權利,給他人造成損害。
評論有一定主觀性,主要反映評論者(作者或者媒體)對新聞事件的看法與認識,由于立場、觀點、方法及知識結構等方面的差異,對同一事件看法必然不同,由此作出不同的評論很正常。
同時,新聞報道的評論還具有一定的客觀性。評論依賴的事實是客觀的,評論者必須建立在客觀的事實上給予評論。沒有事實,評論就是無本之源;事實錯誤,必然會導致評論不當。
一家媒體曾刊發一則報道,說某地一名農婦因種植冰島罌粟被拘留。這名農婦承認是通過一本正規出版的雜志購買的種子。為了加強警示,這家媒體配發了一則評論,指陳這本雜志害人。后來,這家雜志將報紙告上了法庭,并提出巨額索賠。
法院的終審判決說,冰島罌粟是一種觀賞性植物,而非我們通常認為的毒品。這則言論侵犯了該雜志社的名譽權。
事后查明,這則新聞報道是依據民警提供的材料寫成的,而公安機關并不知道冰島罌粟是一種觀賞性植物。也就是說,公安機關提供的材料本身就有問題。
認識錯誤致材料錯誤,材料錯誤致報道失實,報道失實又致評論不當。這一串連鎖反應也說明,評論必須以事實準確為前提。
2013年8月,某小區的鄰居甲與鄰居乙發生打斗,報紙配發了一則勸和的評論,應該說,評論契合了當前建設和諧社會的主題,具有一定的教育意義,但鄰居乙卻因為報道和評論內容與報社發生了糾紛。
鄰居乙反映的問題是:對雙方打斗的原因,全部是鄰居甲的訴說,對鄰居乙的的描述只字未提;對打斗過程和傷害程度,稿件對鄰居甲的說法報道得多,對鄰居乙報道得少,即便采用了鄰居乙的說法,也是斷章取義。鄰居乙還說,這篇報道和評論刊發后,鄰居對他有不公正評價,這讓他很委屈。
這家媒體詳細了解了整個采訪和編輯過程后發現,報道和評論對鄰居乙的確有失公允。為了給鄰居乙方挽回影響,這家媒體不得不變相更正,采用跟蹤報道的方式予以“糾偏”。
因此,新聞評論必須建立在新聞真實和報道客觀的基礎上,采訪不扎實或表述有傾向性,不僅達不到評論的目的,反而會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解答和解釋,“評論不當”主要表現為存在侮辱他人人格的言論或者作了不恰當的評價。按照有關法律解釋,所謂“侮辱他人人格”,主要表現為謾罵、丑化、嘲諷、侮蔑和猥褻等形式。
2011年1月,湖北一家報紙刊發了一則消息,說一名工商干部反映同事沒有按程序辦理營業執照,兩人因此發生了沖突。事后,被舉報者邀約兩人將舉報者打傷。
縱觀全文,記者采訪全面,報道用詞嚴謹、表述客觀。但編輯在編審此稿后,覺得有話可說。理由是:未按程序辦事,可能是到對行業規范熟悉程度不夠,對同事的過錯可善意提醒,只要不違紀違法,沒必要直接向領導反映,因此事而大打出手,很不值得。
編輯隨文配發了評論,意在說明:同事指陳工作中的失誤有更合適的渠道,更應講究方式方法,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同事和諧相處。
但這篇善意的評論卻引起了當事人的投訴。當事人說,對事實發生的經過和沖突過程的描述,新聞稿件沒有問題,但評論侵害了他的名譽權。
這篇評論中,對這名干部的舉報行為,編輯用了“打小報告”一詞。當事人認為,他之以向領導反映,是為了保護單位利益不受損,是一種正義行為,“打小報告”是貶義詞,損害了他的名譽權。
新華辭典對“打小報告”的解釋是:“暗地里向領導反映別人問題,有貶義。”可見,“打小報告”一詞對當事人作了不公正的評價——盡管評論的意圖是好的,盡管指陳問題的方式方法欠妥。
事后有證據表明,這兩名工商干部平時便有矛盾,指陳對方違規辦證雖有報復之嫌,但這不能成為新聞事實;評論中的邏輯推理、分析推測沒有事實依據,“打小報告”一詞則明顯屬于評論不當。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解答規定,只要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內容,即使內容基本真實,也構成名譽權侵權。
這起因評論而引起的糾紛說明:評論要有理有據,用詞要嚴謹客觀,更不能推理、猜測。用詞如有不當,其造成的后果并不亞于新聞稿件本身失實。
(楚天民報編輯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