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鴻運當頭

◎黃真龍

一株鴻運當頭

◎黃真龍

畢業那年，和朋友一起給高中班主任買了一盆叫做“鴻運當頭”的盆栽。后來因為雜事太多，一直沒有機會能夠去看望一下她老人家。去年過年的時候，幾個女同學邀約一起，我自然是排不上號了。到了今年，畢業四年后的臘月里，我盼望已久，終于有了這一次的拜訪。

早上七點多便起床，沐浴之后，帶著朝圣般的心走出了家門。和老同學們在花店門口徘徊良久，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禮物。“就這個吧！”一個朋友指著一盆鴻運當頭說。“這，我們畢業的時候送的就是這個。”我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就鴻運當頭好！”班長一錘定音。老板自然是樂呵呵地告訴我們鴻運當頭的花語：“這東西要買就買一雙，原來送過一盆單的是吧？這次再送一盆正好。”大家聽著有道理，也沒還價，兩個男生就輪流著扛這大家伙朝著步行街走去。

一行四人，不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到了班主任的樓下。一個電話，她便來接我們了。將這株鴻運當頭放到了路邊垃圾桶蓋上，看上去還是別有一番風味的。暗黃色的垃圾桶上，赫然立著一個半米高的植物，如一個將軍，傲視群雄，只可惜它手下無兵。這大冬天的花圃里，盡是些蕭瑟的枯草，偶爾幾株小葉女貞，倒也沒有什么別的生機。漫天的灰蒙，鴻運當頭畢竟還是溫室里的花朵，在這樣的世界里自然顯得耀眼。但若久佇風中，不知它是否能夠活下去。想到這里，我又突然聯想到我們自己，我們這一代青年人。九〇后，被稱作草莓人，在父母和社會的關心與呵護下，如鴻運當頭一般成長。鮮艷的紅，翠綠的葉，無不證明著這一代人的青春與活力。十多年的學習生活，就如同溫室中度過了幼年時期的鴻運當頭。從小學到如今的大學，十六年的日子就要到頭。我們也將如這鴻運當頭一樣，會被移植到一片更為廣袤的天地。唯一不同的是，它們最后還可以在千家萬戶的客廳臥室里待著，而我們，則要任爾東西南北風，在春夏秋冬中繼續成長，因為我們是人，我們是青年。思及此，心中難免不會覺得沉重。

班主任搬家到了龍舟廣場，河邊的風還是非常猛烈的，好在我們做了全副武裝，只是苦了這株鴻運當頭。風中，它的葉片并不是那么茂密，我估計它也不會太年長。稚嫩的顏色，讓它多了些許青澀。頭上最紅的葉片也并不是紅得那么徹底，仿佛還有一絲嬰兒的嬌嫩與脆弱。寒風襲來，最下面的葉子因為體積太大，風的壓力也顯得格外的有勁，凌亂的長條葉子隨風飄動。無情地廝打，讓我們看著心中頗有些同情。另一方面，要是打傷了，我們如何送給我們最親愛的班主任呢？幾個人把花圍在中間，用我們的血肉之軀筑起一道防風墻。中間是花與垃圾桶，外面是四個青年人，這場面多少有些滑稽。

不久，班主任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一雙黑色的靴子，黑色修長的褲子上是一件暗紅色的大衣。不知道什么時候剪了頭發，曾經的馬尾變成了精明干練的短發。大紅色的耳墜顯得格外的火辣，大框眼鏡掩蓋了她的實際年齡。活脫脫的一個摩登女郎出現了，當然，作為她的學生，我們自然認識我們最親愛的班主任了。

抱著花，就飛奔過去了。

嘻嘻笑笑地進入了她的家，把那盆鴻運當頭放到了茶幾旁邊。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我們的心意沒有白費，至少它還是完璧之身。見到班主任，自然有著太多的話要說。大學見聞、朋友動態、國家政治、歷史問題、娛樂八卦、求職信息等都成了我們海闊天空的談資。

班主任給我們準備了十分豐盛的零食，讓我們得了一頓海吃。她抿著嘴，不停地笑，中途不乏幾聲感嘆。“你們都這么大了！大四了，都要找工作了。”班主任摸著老班長的頭，十分滄桑地嘆了一個口氣。“那您何嘗不是又帶了三年的班呢！”我們也補上了一句。

是啊！時間一晃而過，四年，四年就這么從我們的分別間溜走。高中三年，何嘗不是呢？那么快，還沒來得及認清楚，卻已經消失。如今又是一個四年，未來又將是一個四年。四年后，我們又將是什么模樣？這個沒有人可以知道。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班主任是一個十足的牌迷。我們可不忍心打擾她去發財，到了中午也就告辭了。始終沒有肯吃飯，不是因為飯不好吃，而是不想她麻煩。臨走的時候，我提議讓咱們合照留念，算是一個永恒的記憶吧！

穿好鞋子，回頭，看那一盆鴻運當頭。它笑了，真的笑了，從寒風中走了過來，如今安下家來，未來的生活必定是幸福。鴻運當頭找到了歸宿，一幢三室一廳的小康之房。遇到班主任這樣好的園丁，必然會有加倍的呵護。它的未來，算是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而我們呢？可能有著千萬種的可能與不一樣。同樣的老師，同樣的學習生活，我們卻要面對不一樣的世界。畢業，太過沉重，但終究是要面對的。和班主任這一別，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再見一面。與朋友這一別，不知道是否還能有機會在同一片天空下嬉戲與成長。

鴻運當頭，我們的未來，是否也會交上這樣的鴻運呢？時光流轉，鴻運依然當頭。我想，班主任也一樣，送走了一屆又一屆，她也該退休了。鴻運當頭，真的希望你能給班主任帶來好運。

（責任編輯 王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