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建宇的作品有十分濃郁的中國鄉土氣息,但是這種本土化的味道通過她的細心打磨和幽默化處理,變成了一幅幅極具文學氣息、引人入勝的繪畫作品。充滿趣味是畫作的視覺代名詞,她從一個說故事的人華麗轉身為編制美與夢境的人。她用自己獨特的審美模式,將多元的元素組合在一起,將原本嚴肅的題材以生機盎然的形式展現給觀眾。
在段建宇的畫作中,她似乎帶我們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是一個小說式的世界,就連它們的名字也是詩意的。像《萬水千山都是情》、《鄉戀》、《帶著西瓜去旅行》、《不用謝》和《姨媽的表姨父是廚師》,從題目來看就想讓人一探究竟。她的畫面中有農夫、動物、解放軍、美女、圣誕老人和村莊等等,有些組合不乏荒誕而幽默,這系列畫作運用的都是中國當代比較常見的主題,還有典型的傳統元素,它們并置在一起,達成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和諧。無論是傳統的還是當代的元素,段建宇都將它完全吸收消化,變成自己的藝術語言,重新表達出來。她的畫是生活的剪影,精煉的插圖,并能和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進行交流。
很多生活場景和社會事件都太過理想化和完美化,失去了它的本來面目。如《萬水千山都是情》這個系列,老百姓慰問解放軍是常見的創作題材,段建宇將自己對于社會現實主義的理解添加在這個嚴肅而正式的題材之上。畫面中老百姓用雜技的方式迎接解放軍,旁邊的樹叢中甚至有伸出的腿來捧出香蕉,詩意的題目下,卻是真實的人性和中國人骨子里的一些思維模式和習慣。最近,段建宇正在創作一些以花鳥為代表的傳統題材,她認為經常創作的主題是需要轉換的,國畫的題材也可以用有趣的方式表達出來,關鍵是轉化為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
IART:2014年的新作品《愛之歌》,《梅蘭竹菊》系列和《詩》延續了你以往的繪畫風格,請詳細介紹一下這幾幅作品。
段建宇:這幾張畫都比較抒情,畫的時候比較放松。我的繪畫,線索有很多條,每個系列所要求的繪畫方式不完全相同,比如說有一個線索是從主旋律繪畫題材來的,畫面需要要求我在表達的手法上,盡量通俗易懂,含蓄,冷靜,不做太多筆觸上的宣泄。你說的延續,其實是某一個線索語言方式的延續,不過我喜歡這種表達方式,很放松。但需要警惕的是,每個時期不要重復太多這種畫。
IART:在欣賞你的作品時,浪漫又精致的畫面帶給了觀者豐富的想象力。《一雙繡花鞋》、《帶著西瓜去旅行》、《姨媽的表姨父是廚師》,這些名字更像是一本本小說,充滿了敘事性。你希望你的畫作被觀眾們用文學式的方法來解讀和鑒賞嗎?
段建宇:如果觀眾自然而然地愿意從文學的方式來介入一個繪畫作品的解讀時,我也不反對。但作為創作者,我們都知道我們的工作不是為了講一個故事。畫畫的人,大多都有一個喜愛文學的階段,現在當大家都在大談法國新小說時,我真想偷偷退出來,因為覺得一窩蜂有點俗和不好意思。一個藝術工作者,文學的閱讀是必然的功課,我也說過很多次了,文學在我繪畫中的作用在于我考量繪畫與現實的關系時,我在搭建畫面與現實這個關系的結構時是有用的,我對文字的引用(一些文本性作品)也不是為了講故事,而是一些繪畫作品的需要,文字給畫面要營造的處境的一點線索,一個引子。在一些作品中,比如《姨媽的表姨父是廚師》,從題目到筆觸的處理,畫面景物與人物的安排,都要處理得更抽象和不明確,但《萬水千山都是情》、《回家》、《鄉戀》和《姐姐》中,畫面平鋪直敘,文學性的解讀是可以的。
IART:你對文學的喜愛是否影響到了自身的繪畫語言?
段建宇:不影響,只會添磚加瓦。是大家放大了我作品中的文學性因素。我作品有很多線索,其中有些是研究繪畫語言的。
IART:“美”是一個話題,每一個人對它的解答都不盡相同。你在《一雙繡花鞋》的畫布中繡花;在《姨媽的表姨父是廚師》中,你為畫作加上剪裁的幕布,你似乎在為觀眾編織一個以畫布為核心的立體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你想讓觀眾領略到的“美”是什么?
段建宇:我一系列作品都在討論美,比如《藝術女神剛剛醒來》,《美與美的歷程》,《美與美術館》,包括一些作品中文字的引入,美在中國,飽含著這塊土地的豐富涵義和錯綜復雜的指向,里面摻雜著歷史,習慣,人情等,里面可以挖掘的東西很多。我對這個東西的厚度感興趣。
IART:你畫作中的用色形式多樣,不拘泥于固定的組合規則,請談一談你是如何處理畫面中的顏色運用的,顏色的運用在表達主題上起到了何種作用?
段建宇:我學畫的過程中對很多好的畫家感興趣過。這些學習都會留下一些習慣,還有我對民間和業余畫家、門外漢畫家的作品感興趣,他們身上有一種原始的、天然的、沒經過訓練的特別能打動人的東西(我始終對天真有偏好)。我也希望作品能吸取到他們的一些能量。再一點,需要什么顏色,什么筆觸,什么技法的表達,主要跟你所要表達的主題有關,為了表達主題所需要的東西,繪畫因素都要為它服務。
IART: 生活氣息濃厚使你作品中的山水、人物和動植物等與眾不同,既歡快又帶有一絲戲謔。看似熟識的生活、勞動場景,因為獨到的筆觸而增加了不少民俗風格。你想表達的生活方式也如畫中所繪一般嗎?
段建宇:我喜歡地域帶來的特殊感受,以我為例,我是河南人,我就對這個地方人特殊的音容笑貌和風土人情帶來的特殊的氣味特別熟悉,我在表達這個地方的創作時,怎么處理土坡,怎么處理人物的動作,都會在筆觸和顏色上有一種主動性。我想要達到的就是一種繪畫的獨特性,我討厭時髦,流行,人云亦云,也沒想過和國際接軌(好滑稽的提法),土就土吧。
IART:你在一次演講中提到不喜歡用現實主義的表現手法。那么,你是如何將日常觀察到的景物反映到畫布上的?繪畫與視覺經驗的關聯性又是什么?
段建宇:那可能是那個階段的一個想法吧,我不排斥用現實主義的手法,主要看我要表達的那組繪畫需要什么手法,我討厭簡單的弱智的現實主義手法,比如很多主旋律繪畫。還有一個我說過很多次都不好意思再說的話:我看一個創作好不好的標準之一,就是看藝術家怎么搭建現實與繪畫的關系這個結構的,這也是能看出高低的一個指標。(采訪/編輯:呂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