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傳吉
城市經驗是世俗經驗的組成部分,對城市經驗的表達,是中國文學的重要傳統。城與市在古代,各有不同的功能。到了現代,“城市”合稱。從詞語構成來看,“城”不選擇“郭”、“墻”、“邑”,而是選擇“市”,可見現代“城市”淡化了城的防御意味,但加強了城的商業意味,“市井”的連用更可以看出世俗化程度的不斷加深。古代雖無“城市經驗”之說,但早有“城市經驗”之實。本文主論題統稱為城市小說,取其約定俗成之意。對城市經驗的表達,這一傳統,直至晚清,仍然強大。城市經驗無法回避庸常的享樂生活,許多古典文學的審美趣味就建立于市民的世俗生活之上。城市文學創造了很高的審美價值。后來居上的鄉土文學,是新傳統而不是舊傳統。這些本是中國詩文歷史的常識,但常有論者借鄉土文學貶抑城市文學,并斷稱鄉土文學是更久遠的舊傳統。判斷有違文學常識,多因論者的“斷代”短視而致,只看到當代,看不到古代,看不到前人,當然會有妄論頻出。我們曾有容得下浪漫與現實、出世與入世并存的審美格局。人們不會因為杜甫而否定李白,不會認為白居易的《賣炭翁》與《長恨歌》格格不入,不會因為蘇軾而輕視柳永。杜甫有激憤,“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兵車行》),也有情長,“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月夜》),大情懷并沒有抹殺小情懷的價值。有識者不會因為題材之大小、作者之身份而斷定詩文的高低,譬如王國維之論李煜,“南唐中主詞:‘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大有眾芳蕪穢,美人遲暮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