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操作系統

文|賦格 編輯|趙立

愛上操作系統

文|賦格 編輯|趙立

可那些有血有肉的異性不見得能帶給他同樣的快樂，反而可能由于庸俗瑣屑的個人癖好和肉體的不完美不協調使他寧可獨善其身。

我在電影院外的預告片屏幕上發現了《她》（Her），30多歲戴眼鏡的杰昆·菲尼克斯在城市高樓下顯得形單影只，他坐地鐵，乘電梯，在游樂場里忘情旋轉，在沙灘上凝望夕陽，面帶微笑卻始終孤身一人，讓我揣想標題里的“她”到底是誰，為何缺席。同期上映的其他片子不是科幻就是魔幻，充斥著機器、怪獸、巨人，唯獨《她》看似平常，卻又透出令人不安的孤寂感和懸念。“Her”是個意味深長的代詞賓語，為它填空的話，會不會是這樣：“他愛她”、“他失去了她”、“他忘不掉她”？

1、2.《她》劇照

杰昆·菲尼克斯扮演的西奧多，以代人寫信為業，每天上班就是面對電腦充滿感情地口述各種情書、感謝信，然后一聲“打印”，一封漂亮的“手寫體”書信就會寄到收信人手中。下班回家路上，他戴上藍牙耳機，用語音控制手機收聽新聞和私人電郵，往往只聽半句就不耐煩地指示“刪除”或“下一封”。

看上去，他是個和我們沒兩樣的現代人——移動互聯網已深度介入我們的生活，只不過還未到一切使用語音控制的階段，那很可能就是技術發展的下一步。他像我們一樣用交友軟件找性伴侶，一次是語音做愛，耳聽某個女性的聲音，眼睛卻盯著另一個女人上傳的裸體視頻，女方高潮之際尖叫“快拿那只死貓悶死我”，令他性趣頓失。另一次是傳統的約會見面，兩人酒后擁吻，女方指示他減少舌頭的使用，而且在上床前要他保證這不是一夜情，致使男方退縮，不歡而散。

到此為止，軟件程序只是人的工具，不具人性；而活生生的人又有各種麻煩，很難相處。那么，有沒有一種軟件既像人類一樣聰明，又沒有人的毛病？于是“薩曼莎”橫空出世了，“她”是新一代人工智能操作系統，除了具備人類的智慧和驚人的學習能力，還擁有個性化的美妙聲音（斯嘉麗·約翰遜配音）。當然，薩曼莎沒有“身體”，但她沙啞、活潑的聲音讓人覺得擴音器后面確實存在一個可愛的女子。她是不求回報的女雷鋒和田螺姑娘，他上班時她動作麻利地替他清理電腦文檔和堆積了10年的電子郵箱，告訴他只有86封郵件值得保留；他下班回來玩電子游戲，她助他一臂之力，幫他打通關節成功晉級；臨睡前，她陪他談天說笑；若他心情欠佳，她會主動問候，替他分擔心事。她對他知根知底，因為他百分之百信任她，也因為她百分之百忠于他。她很快超越了仆人加秘書的角色，更像一個完美的朋友和伴侶，始終積極正面，毫無怨言，善解人意，外加聰明伶俐、聲線性感——她甚至能和他語音做愛。

擁有這么一個紅顏知己，夫復何求？我現在明白了，預告片里形單影只的西奧多其實并不孤獨，他在戀愛。在沙灘上看夕陽、在游樂場里忘情旋轉的不是他一個人，還有形影相隨的她，被他隨身攜帶，寄身于手機和耳機之中——他有形，她無形。

《她》像一個未來世界的狐仙故事，愛情不可思議地發生在凡人與一縷精魂之間。與狐仙不同的是，薩曼莎并不渴望修成人形，她對人世間的一切充滿好奇，但始終滿足于作為電腦程序的身份。正如戀愛對凡人而言是一所肉體和情感的學校，對薩曼莎而言則是一所知識和情感的學校，冰雪聰明的她神速地畢了業，人間蒸發。

就像大多數狐仙故事是以神怪志異為幌子的言情小說，《她》是以科幻片為包裝的言情電影，探討的仍是常見的愛情命題：愛能否持久和專一（結尾處薩曼莎坦承她同時為8316人服務，與其中641人談戀愛）？愛能否發生在地位懸殊的兩人身上？能否克服庸俗瑣屑的個人癖好和肉體的不完美，讓愛更純粹？有些時候，借助一面略微變形的哈哈鏡更能看清我們熟知的世界。